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五章】引誘兇手 (3)

布蘭琪渾身濕透，寒意宛如鐵鉤，緊緊嵌進骨縫，拖住她的步伐。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U74PfPJS

腳下的泥土鬆軟，只有蟲鳴伴隨風聲，草叢間透著詭異的靜謐，她拖著自己艱難前行，腳步踉蹌，寒氣正在一點一點剝奪她的知覺。

‘’Ignis vitae. Calefac. Foveat…‘’

低沉的呢喃聲從黑暗中傳來，如同藏在時間縫隙中的迴響，語調冷靜，毫無波瀾，卻在字詞結束的瞬間，無形的暖流悄然漫過布蘭琪的脊背。

溫暖，如燭火初燃，在她體內緩緩升起。

布蘭琪渾渾噩噩地抬起頭，怔然地看著自己仍在冒著白霧的指尖。她感覺到了這股暖意的異樣。

它不屬於她自己的血肉，也不是單純的意志力，更是一種不屬於她的能量，卻在她的體內游走。

梅德琳知道布蘭琪此時狀態很差。

但她不會去扶她，也不會開口安慰她。

這條路，她必須自己走完。

所以，她只是緩緩吐息，指尖再次輕輕一勾，幾乎無聲地低語：

‘’Ignis. Vita. Maneo…‘’

咒語如微風飄散，夜色悄然蕩開一道無形的漣漪。

下一刻，布蘭琪的步伐又穩了些許，原本僵硬如石的骨頭似乎回溫了一點，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些。

梅德琳說服自己這不是施捨，也不是同情——她只是在確保布蘭琪不會死在這個該死的夜晚。

不知道撐了多久，就在她喘著氣，試圖穩住心跳時，兩道熟悉的聲音從前方的宿舍響起。

「布蘭琪！」

她的心猛然一緊，瞬間抬頭，迎上了班傑明和丹尼爾震驚的目光。

班傑明手上還拿著未熄的手電筒，光線微微晃動，映出他瞪大的眼睛，丹尼爾則是一副完全說不出話的模樣，嘴巴開開合合，卻像是連思考都來不及運轉。

他們的視線掃過她全身——

破爛的衣物、泥濘的傷口、被冷風折磨得發白的嘴唇。他們不用問，也知道她經歷了一場絕對不該發生的事情。

「妳到底——」班傑明話才剛出口，布蘭琪立刻舉起手，語氣乾澀又疲憊地打斷他們。

「我摔進宿舍後的溪流。」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寒風刮過的枯枝。「我跟丟了。」

丹尼爾總算回過神，「那你還好嗎？」

「糟糕透了。」布蘭琪說完，立刻劇烈咳嗽。

班傑明眉頭皺了一下，脫下自己的外套，便要朝她的肩上披去。

然而，布蘭琪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動作快得彷彿被什麼燙到了一樣，她不是因為好強才抗拒，而是因為——

她不想弄髒他的外套。

「我很好，我只是需要洗個熱水澡。」

空氣頓時僵住。

班傑明的手還停在半空，外套卻無聲地垂落，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疑惑，像是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的眼神沉了沉，但他沒有收回外套，反而語氣平靜地說：「妳抖得像條快凍死的狗。」

「你說什麼？」布蘭琪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班傑明沒再回話，卻直接把外套套到她頭上。

布蘭琪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扯下外套，她已經無力爭辯，被迫接住了它，卻沒有再丟回去。

丹尼爾看兩人堅持不下，趕緊開口道：「穿上吧，別逞強。這裡風超大，我們趕快進去宿舍，我們有好消息跟妳說，走走走。」

丹尼爾率先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來得急促，像是急著要告訴他們口中的「好消息」。

班傑明則落在最後，習慣性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的長廊。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就在遠處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梅德琳。

她站在宿舍外的石柱旁，身形半隱在夜色裡，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漠又深邃的眼睛。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在看什麼？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巧合。

但當他剛要再看清楚些時，梅德琳卻已經輕輕轉身離開，班傑明站在原地，眉頭微蹙，久久沒有動作。

「班？」丹尼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快點進來啊！」

班傑明最後再看了一眼門外，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異樣感，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抿了抿唇，轉身踏入宿舍，門扉在身後緩緩合上。

「卡帶沒有壞！羅伊所說的話超級清晰！那些奇怪的聲音只是因為錄音機太老了！」丹尼爾興奮地說道。

當他們逃過學長的追趕，就趕緊確認卡帶，他們擔心布蘭琪的安全，以及擔心她會為了卡帶的不好入睡，所以打算守在宿舍外，等她回來。

「太好了⋯⋯謝謝你們。」布蘭琪的聲音微微沙啞，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班傑明看著她，喉嚨動了動，語氣裡透著幾分遲疑：「妳快點休息吧。」

他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誒那我們明天再討論，明天見！」

丹尼爾則顯得樂觀多了。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帶著點輕快，試圖為這沉悶的空氣添上一點正常的氣息。

布蘭琪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像是浸在霧氣裡，帶著病後的沙啞與疲憊。

宿舍的浴室裡，霧氣氤氳，熱水翻湧，蒸騰的暖意將冷意一點點驅散。

布蘭琪泡在浴缸裡，緊緊抱著自己，直到皮膚因熱度泛起微微的紅痕，才終於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她的手指還有些僵硬，指腹輕輕按壓著手臂上的淤痕，水面上漂浮著細碎的泥沙——

那些是從她的衣服、皮膚縫隙間脫落的殘骸，證明她剛剛經歷了一場狼狽的劫難。

她記得，黑暗中的寒冷是如何一寸寸蠶食她的意志，她的身體幾乎凍僵，連思考都變得遲鈍，她本以為自己再也撐不住了，腳步開始打滑，意識開始模糊，直至那股突如其來的暖流滲入她的骨髓。

布蘭琪怔怔地望著浴室的天花板，水聲細微地蕩漾。

那股暖流⋯⋯是什麼？

她記得那種溫度，不是水的，不是血液回暖的，而是一種陌生的、卻又異常熟悉的感覺——像是某種無形的庇護，讓她在最脆弱的時刻得以支撐下去。

她忍不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媽媽⋯⋯是妳嗎？

那一瞬間，她的思緒回溯到以前閱讀過的故事。

女主角還很小的時候，也曾這樣冷得發抖，被雨水澆透，她的母親會抱著她，用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背上，輕柔地摩挲著，一次又一次地安撫，直到寒意逐漸散去，直到她在那片溫暖裡沉沉睡去。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

只要媽媽在，世界上的一切風雪都傷不到她。

她很羨慕，因為她沒有見過媽媽，媽媽就走了。

爸爸對自己嚴厲，對姊姊卻鮮少拘束，她不明白原因，但她不想管了。

她以為這樣故事裡的溫暖與她無緣，卻在今夜重新降臨，撐住她快要崩潰的身體，護送她回到這裡。

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的想像力很豐富，可是想像力又是她最後的庇護所，不然活著真的好難受。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指尖收緊，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楚。

媽媽一直在嗎？一直在守護著她嗎？

夜風拍打著窗，水流輕輕晃盪，浴室裡的霧氣彷彿幻化成舊時的幻影，圍繞在她身旁，像是有誰正靜靜地陪伴著她，不發一語，卻又溫柔。

布蘭琪沉入水裡，將整張臉埋入溫熱的水波，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直到心跳聲在耳膜間回響。

她不願睜開眼，她想再多感受這一點點的溫暖，哪怕只是錯覺，哪怕只是短暫的幻影，她都想再沉浸一會兒。

水面微微晃動，像是某種回應。

她的手掌貼著胸口，心跳仍然劇烈，卻在這份溫熱中逐漸平穩。如果這真的是妳⋯⋯謝謝妳，媽媽。

然而，當布蘭琪從水中稍微移動身體時，刺痛感如同利刃驟然劃開皮膚，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喉間溢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吃痛聲——

「嘶——」

下一秒，浴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道小小的身影「啪嗒啪嗒」地衝進來。

「旺！」

布蘭琪還沒回過神，便見一團溫暖的毛絨絨跳上浴缸邊緣，圓滾滾的眼睛充滿警惕地看著她，耳朵緊貼著腦袋，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似乎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受傷了。

「阿波羅？」布蘭琪有些愣住，眨了眨眼。

她的小狗狗站在浴缸邊，兩隻小爪子扒在邊緣，腦袋探得很近，濕潤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他的尾巴已經垂下去，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像是剛剛聽到她的聲音，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我沒事，只是⋯⋯」她話還沒說完，小狗已經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黑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甚至還試圖把自己縮得更小，想要湊近她一點。

布蘭琪一愣，胸口微微一暖。

她伸出還帶著水珠的手，輕輕揉了揉阿波羅的腦袋。

「傻狗狗，我只是泡澡，不會有事的。」她低聲呢喃，語氣無奈又帶著點掩飾不住的柔和。

然而，阿波羅顯然不相信她的話，他湊近嗅了嗅她的手臂，鼻子碰到傷口的邊緣，布蘭琪頓時倒吸一口氣——

「喂，輕點！」她微微側身，結果換來小狗更加擔憂的眼神。

牠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後小爪子扒得更緊了，像是深怕她真的會在這個浴缸裡消失一樣。

布蘭琪看著他，眼裡的防備慢慢鬆動了些。

她歎了口氣，乾脆把濕漉漉的手搭在他的頭頂，緩緩地、慢慢地揉了揉那片柔軟的毛。

阿波羅「嗚」了一聲，終於沒有再緊張地扒著浴缸，但仍然不肯離開，只是安靜地趴在邊緣，偶爾抬起頭，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還好。

「好吧，妳待著吧。」她輕聲道，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

浴室裡靜靜的，水流輕輕蕩漾，暖意包圍著她，而在最近的地方，一隻毛絨絨的小狗緊貼著她的手臂，像一個小小的，不會說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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