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五章】引誘兇手 (2)

「都錄到了嗎？」布蘭琪躡手躡腳地走向兩人。

「應該沒問題！」丹尼爾低頭看了看錄音機。

「我們快走吧！」班傑明左看右看，聲音急促，除了怕巡邏的人，也怕羅伊發現破綻。

一陣突兀的「咔嚓」打破了走廊的寧靜，三人同時愣住，目光直直落在錄音機上，接著，「嗡嗡」低頻聲不斷發出。

「你在跟我開玩笑？」丹尼爾敲敲打打錄音機的上殼。

在臥室裡頭的羅伊，瞳孔縮成針尖，他突然像想到什麼，轉身拔腿就跑，腳步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鞋底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當三人聽到他急促的腳步聲，完全不敢動，心臟差點漏拍——以為將要被發現，興許是幸運女神眷顧他們，羅伊直接左轉下樓梯，完全沒發現在右側的三人。

「他是發什麼瘋？害我差點叫出來。」丹尼爾摸了摸胸口。

而布蘭琪看著他逃跑，心裡總有個直覺，也許可以有更多的線索，如果錄音機或卡帶真的不幸壞了，起碼跟著他，今天也不算白忙活。

「感謝你們的幫忙，我欠你們一個人情，明天見。」布蘭琪話一落下，就趕緊跟上羅伊。

班傑明一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要做什麼，「妳最好不要，溫特斯——」他伸手試圖拉住她，但已經來不及了，布蘭琪已經如同一縷漂浮的白煙，與夜色融為一體。

然而，未等他們回過神，一陣沉穩而帶著威嚴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響起——巡邏的學長正在接近。

「什麼人！」低沉而帶著戒備的聲音響起。

「快走！」丹尼爾毫不猶豫地拿起地上的錄音機，轉身也要跑下樓梯，但班傑明立刻揪著他的領子（差點沒勒死他）地往前衝去。

因為他明白，他們不能往布蘭琪的方向撤退，否則會連累她一同被抓，夜色下，他們的身影飛快地穿梭在錯綜複雜的學院走廊中，而身後，巡邏學長的腳步聲也逐漸逼近——

羅伊的跑動毫無章法，如一隻慌不擇路的野獸，一路沖向後方宿舍的小路，雜草在他身旁劃過，幾次險些將他絆倒，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腦袋像是被烈火燒得發昏。

就在前方溪流旁，他猛然一轉身，鑽進了橋樑下。

布蘭琪的目光死死鎖住他，她跑到橋邊時，腳下的坡面忽然變得滑溜起來，濕潤的苔蘚和泥土在她的腳下打滑，她幾乎站不穩，下一秒，身體猛然往下傾去。

「啊！」布蘭琪低低地吸了一口氣，手臂本能地揮向身邊的一處植被，緊緊抓住幾根細細的灌木枝條，腳下的泥土不穩，她只能咬牙撐著身體，不讓自己滑落溪流。

就在她努力穩住的那一瞬，遠處的陰影裡，有一個人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伊凡，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Descende."（下墜。）

布蘭琪抓住植被的手猛地一滑，枝條被拉扯得彎曲甚至開始折斷，她的身體又向下一沉，腳下唯一的支撐點開始崩塌。

「該死⋯⋯」布蘭琪咬緊牙，雙手死命地抓住枝條，手臂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眼看自己就要無處可踩——

就在這時，站在遠處的梅德琳盯著布蘭琪的身影，低聲施法，語調快得像是一串流動的水銀。

”Saxa surge.“（石塊升起。）

布蘭琪腳下的滑坡處，一塊石頭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推了出來，那石塊堅實而穩固，正好卡在她的腳下，給了她一個用力的支點。

布蘭琪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多想，已經迅速將腳踩在石塊上，藉著這個支點重新穩住身形，她喘著氣，抓著枝條艱難地站直身體。

伊凡腦中閃過那日的屈辱回憶——

凱薩琳狡猾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咒語和他被迫跪倒在地的畫面。

他的拳頭微微收緊，露出陰冷的笑容。

找不到凱薩琳本人？沒關係。她的妹妹，同樣可以成為發洩的對象。

但他不會讓她死。

她，還有更大的利用價值。

"Fractura."（破裂。）

突如其來的劇痛驟然襲擊布蘭琪的小腿，這股痛楚來得又快又猛烈，布蘭琪瞳孔劇震，喉嚨裡想湧起一聲尖叫，然而還未出口，她的雙腿猛地一軟，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

她從滑坡滾落下！

夜色之下，溪流波光粼粼。

梅德琳的下顎緊繃，她想伸出援手，但一想到如果此時剛好遇上布蘭琪，未免過多巧合，她極可能會起疑。

她們相識的日子很短，但這些時間的相處，已經讓梅德琳摸清布蘭琪的思維模式。

布蘭琪雖然性格單純，但卻有超過同年齡的敏銳。

她應該不是那種會無端猜忌之人，卻有著極強的直覺與執行力，一旦她開始懷疑，就一定會順藤摸瓜地追查到底。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了即將抬起的手，退後一步，躲藏在夜色的陰影裡，只要她確認布蘭琪安然無恙，她就會離開，不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跡。

然而當她抬起頭時，伊凡的身影半沒於扭曲的樹影之中，雙臂交疊，悠然倚靠著古老的樹幹，黑色的長外套在夜風中微微掀動，與四周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的頭微微側著，露出輕飄飄的微笑。

他不急著離開，甚至沒有隱藏自己的蹤跡，因為他十分希望被梅德琳看到。

他並非認為梅德琳會產生憐憫之心而感到不捨，而是希望對方看到他在玩弄她的目標，他要展現出他赤裸裸的優越感。

他不急著開口，甚至連一個挑釁的手勢都不屑給她，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訊息。

夜風拂過，他的黑色外套隨之微微掀動，他終於移開視線，像是對這場遊戲已經心滿意足。他轉身，悠然地消失在夜色深處。

梅德琳翻了個白眼，似乎想快速將愚蠢之人的傲慢從視線中驅散。

布蘭琪的身體狠狠地滾入溪流與泥土之間，落地的瞬間，冰冷的水花四濺，泥濘夾雜著碎石刮過她的手臂與膝蓋，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

她本能地蜷縮起身體，喉嚨裡湧起一聲悶哼，卻忍住不讓自己發出太多聲響。

水流透過破碎的衣料滲進皮膚，冷得像是無數根細針在刺她的骨頭。

她艱難地撐起身體，渾身上下都是泥污，手肘與小腿上留下了被石頭擦破的傷痕，滲出的血跡很快被溪水沖淡，顯得斑駁不堪。

雖然狼狽不堪，但至少，意識還非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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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琪低喘著，顫抖的手掌撐在地面上，額前的髮絲凌亂地垂落，沾滿了泥沙與水漬，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她試圖站起來，但膝蓋一軟，又重重地跌回溪水裡，濺起一片水花，又再度沾滿泥沙與水漬，隨著夜風貼附在蒼白的臉頰上，像是一具剛從泥沼中掙扎出來的亡魂。

她咬住下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沒有掉眼淚，只是倔強地再次嘗試撐起自己。

不遠處，梅德琳仍站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離開，沒有轉身，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環抱在胸前，表情冷漠，理智上告訴自己，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布蘭琪像是一隻落入泥潭的小獸，拼命想要站起來，卻因為打滑所以又跌入泥淖。

可憐，又有點⋯⋯愚蠢。

「謝謝妳，好久沒有人這樣對我好了。」

然而，她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昨天那句話又繞在她耳邊。

她見過太多為了生存而戴上假面的人，聽過太多空洞卻刻意的感謝，每一句話都附著交易的陰影，每一個眼神背後都潛藏著算計，所有的感謝到最後都可以成為背叛。

而那股不該存在的情緒再次襲來，讓她感到陌生而不安，她很討厭這種感覺，但更討厭的是，她的腳竟然開始微微前傾——

她竟然⋯⋯想要走過去，把那個滿身泥濘的女孩從地上拉起來。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溫柔的人，甚至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對誰真正動過善念是什麼時候了。

她理智、冷靜得無懈可擊，所有的關係都是利益交換，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祭司而做——這一切都應該繼續保持下去，沒有例外。

她的世界裡，沒有無償的溫柔，也沒有什麼人值得她伸出手去救。

最終，梅德琳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收緊雙臂，低聲咕噥了一句：「蠢死了。」她仍舊站在原地，沒有靠近，沒有伸手，但也沒有真正離開。 4171356067a5f2f11afeb9.68798376-130461.png

我太太太喜歡這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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