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十五章】星辰滿天，水妖遍河

傳說中棲息在深河流裡的生物。牠們長著蒼白的人形，指爪細長，會在黑暗的水中靜靜潛伏，等待落水的人。

布蘭琪醒來時，視線裡只有天空。

夜色深得像無邊的湖水，滿天星辰靜靜鋪展在她頭頂。

船身微微晃動。

迷藥的餘效仍殘留在血液裡，使她的意識遲鈍而模糊，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之中。

她沒有動。

星光在她眼中慢慢聚焦。

銀河像一條靜靜流動的河，自夜空深處橫過。

直到某一刻，船尾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醒了？」

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我還以為妳打算就這樣躺到天亮。」

布蘭琪這才慢慢轉動視線。

她撐著船板，費力地坐起身，頭仍然發沉，船在眼前輕輕晃動。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

那河又深又黑得像一塊深不見底的鏡子。

船槳劃開水面，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聲響，而就在水面之下又有東西在游動。

一雙綠色的眼睛在水下亮起。

接著是第二雙。

第三雙。

那些眼睛在水底緩慢移動，像某種等待許久的生物。

那不是魚，那些是水妖。

傳說中棲息在深河流裡的生物。

牠們長著蒼白的人形，指爪細長，會在黑暗的水中靜靜潛伏，等待落水的人。

只要有人跌進水裡，牠們便會像飢餓的影子般湧上來，把人拖進河底。

布蘭琪的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船尾的人察覺到她的視線。

卡西安懶洋洋地說：「只要妳待在船上，牠們不會碰妳。」

他慢慢划著船，嘴角勾起冷笑。

「可要是掉下去——」

船下的水面忽然翻動了一下，幾雙綠眼在黑暗裡同時亮起。

「那就不一定了。」

布蘭琪的呼吸一緊，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那是什麼？」

卡西安哼了一聲：「原來妳不是啞巴，那些是水妖。」

「掉下去的話，牠們會很高興。」

他又補了一句。「所以我勸妳最好別亂動。」

「你是誰？」布蘭琪問，視線同時掃過四周。

「妳不需要知道。」

「你要把我帶去哪？」

她低頭看向水面。

河黑得發沉，水底深處，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在黑暗裡慢慢游動。

卡西安又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划船。

船槳入水，一下、一下。

布蘭琪順著他前進的方向望去。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裡起伏，而山脊之上，隱約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城堡。

她想起凱薩琳說過的話。

有人要抓走她。

布蘭琪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

「你們會殺我嗎？」

卡西安冷笑一聲。

「如果我是妳，我還寧願一刀痛快。」

布蘭琪沒有再說話。

然而，她已經清醒了大半。

那股最初的驚慌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卡西安瞥了她一眼，見她不再出聲，還以為她被嚇傻了，忽然像沒事找事似的說：

「其實妳也別怪我。」他語氣漫不經心。

「誰叫妳母親是冥后。生了妳，又不管妳。」

布蘭琪心裡一震。

冥后？

凱薩琳知道嗎？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女神。至於冥后——她從未聽說過。

但她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那你呢？」布蘭琪忽然說。

卡西安皺眉。

「什麼？」

布蘭琪看著他。

「你母親很愛你嗎？」

卡西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妳什麼意思？」

「如果她很愛你，」布蘭琪冷漠地說，「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卡西安從小就是孤兒，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去。

船槳停了一瞬，湖水輕輕晃動。

布蘭琪看著他的反應，已經猜到了答案。

她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的夜色，聲音很輕。「我們誰也沒有比較幸運。」

卡西安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但那感覺很快消失了。

「很快就結束了。」他說。「儀式很快。」

他停了一下。

「只是死之前，會痛苦一點。」

布蘭琪喉嚨發乾。「什麼儀式？」

她想起剛剛卡西安的話，吞了口口水。「你們⋯⋯你們會活人生剖嗎？」

卡西安聳了聳肩。

「不知道。」

「差不多吧。」

布蘭琪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求求你放過我吧！」她低聲說。

那聲音比她想像中還要沙啞。「我跟你又不認識⋯⋯」

她抬起頭，眉心輕輕皺著，像是在強忍著眼淚。

只是那雙眼睛裡閃過藏不住的恐懼與茫然。

卡西安看著她，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復冷漠。

「我不可能放走妳。」

「為什麼？」

「放了妳，」他說，「就換我沒命。」

「人逃掉不是很正常嗎？」

話出口的瞬間，她忽然想起梅德琳，她恨自己沒出息。

到了這種時候，腦子裡居然還在想——

自己之前逃走，那梅德琳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

卡西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底下隱隱浮著黑色的紋路。

他知道，一旦時間到了，那些地方就會開始潰爛，唯一能救他的，就是把這個女孩送到冥主面前。

所以，她不可能逃，也不能逃。

「接受妳的命運吧。」他說。

布蘭琪見他心意已定，她茫然地低下頭，喃喃道：「為什麼一定要是我？為什麼？為什麼⋯⋯」

河面在船邊輕輕晃動，水下那些綠色的眼睛仍然在游動。

她臉上那點殘存的慌亂漸漸消失。

那一瞬間取而代之的，是望眼欲穿的寒意。

但當她再抬起頭時，那表情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個無助的少女。

「那你可以幫我做件事嗎？」她說。

卡西安皺眉。「什麼？」

「在我死之前。」

卡西安嗤了一聲。「說。」

布蘭琪抬起頭，「讓我划一下船。」

那雙橄欖色的眼睛在星光下微微亮著，暗綠與金棕交織的光像林間滲出的微光，柔和卻深得讓人難以捉摸。

卡西安愣了一下。「什麼？」

布蘭琪望著河面。「我一直想跟朋友在春天野餐，夏天在湖上划船。」

她笑了一下，眼睛還泛著淚光，露出了單純的笑容。「可我什麼都還沒做過。」

卡西安盯著她。

「船槳很重。」他說，「妳有力氣嗎？」

「沒有。」布蘭琪伸出手。「但我想試試。」

卡西安仍然不太相信。最後，他只把一側的船槳遞給她。

布蘭琪看了一眼，咳了幾聲。「我要兩邊的槳。」她皺眉。「一邊有什麼好玩的？」

卡西安冷冷看著她。「妳別耍花樣。」

布蘭琪抬眼看他。「我都已經這個樣子了。」

她又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含微微說不出的苦意，「難道你會怕？」

卡西安嗤笑。「我只是不想到時候需要對妳動手，那會很難看。」他把另一支船槳也丟了過去。「妳最好別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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