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六章】燃燒的長夜 (2)

夜幕低垂，遠方城市的燈火在落地窗外閃爍如星，山腰的私人別墅隱於濃密樹林。

牆上懸掛著斑駁的古典油畫，色彩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暗淡而深邃，畫中人物的視線似乎無聲地追隨著每一個動作。

夜風吹過落地窗，將月光和林葉的影子映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梅德琳推開客房的雙扇門時，她的海軍藍風衣輕輕晃動，鞋跟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過時幾乎無聲。

「妳來了，安琪[1]。」

「冥主。」梅德琳低聲回應。

壁爐旁的男人緩緩抬眼，嘴角微微勾動，火光在深邃的瞳孔中閃動，映出梅德琳的剪影。

他的黑色西裝熨燙得一絲不苟，袖口的銀色袖扣低調而精緻，指尖輕觸著手邊水晶杯的杯沿，金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男人的膚色略顯蒼白，輪廓分明，眉宇間刻著歲月的細紋，褐髮向後梳理，髮尾自然垂至頸後，鬢角隱約點綴著銀絲。

「事情怎麼樣了？」他的聲音低沉，帶有煙嗓般的磁性，「紋路出來了嗎？」

「跟目標人物打好了關係，但她還年幼，紋路尚未出現。」

「有信心讓她在這一個月內進步嗎？」

梅德琳微微抿唇，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猶豫：「她還太小，我不確定能——」

「如果不趁她年幼就好好教育，將來只會成為阻礙。」

男人打斷梅德琳，彷彿陳述一條無法違抗的法則。

梅德琳沒有再反駁，只是低下眼，指尖輕輕收緊。

「不過，斯圖爾特的事[2]，妳處理得很乾淨。」

冥主輕輕晃動手中的水晶杯，液體在玻璃壁上劃出一圈微光，「對組織不忠的人，下場就只有一個。」

「是。」梅德琳若有所思地低聲道。

「妳怎麼了？」他的目光在梅德琳臉上停留片刻，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略顯疲倦的輪廓，他幽暗的眼神像是看透她的心思，「還有什麼問題嗎？」

梅德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權衡什麼，最後還是開口：「那個女孩⋯⋯等她完成了該做的事，還能活著嗎？」

空氣像是凝滯，雖然梅德琳低著頭，她卻能感覺到前方的那道壓力。

「為什麼？」冥主緩慢地問道，語調低而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重要嗎？」

「她很聰明，比她的姐姐更穩定⋯⋯或許能成為我們的一員。」

話一說出，梅德琳自己卻覺得諷刺，她不認為成為組織的一員，未必比死還要幸運。

壁爐的火光在冥主眼底微微跳動，映出一絲波動，他凝視著梅德琳，彷彿在衡量什麼。

「妳從來沒有這麼說過。」語調中帶著若有似無的意外。

梅德琳沒有回應，只是抬起眼，與他的目光短暫地交錯。

冥主唇角輕微勾動，語氣卻愈發溫柔：「我會考慮，但妳應該清楚，我不喜歡被欺瞞。」

「尤其是來自妳。」冥主的聲音輕得像她耳畔的低語，卻沉溺在自己的掌控感。

還未等她做出反應，房門響起了輕輕的敲擊聲。

「進來吧。」冥主對著門口說道。

兩名面貌姣好的女子走進來，肌膚細緻、五官深邃。

「抱歉，我們來晚了。」走在前面的棕髮女子輕輕笑著，語調是東歐特有的口音，捲舌音將「晚」字拉得更長了一點。

「晚點才有趣，不是嗎？」另一名金髮女子挑起眉梢，藍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閃著光澤，笑意裡帶著些挑逗的意味。

她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梅德琳身上。

她如午夜裡孤立於山巔的銀色月光，不帶煙火氣息。

「這位是⋯⋯」金髮的女子微微側頭，眼神從她合身的海軍藍風衣一路向上打量，目光似乎在剝去那層冰冷的外殼，尋找底下隱藏的溫度。

梅德琳微微一頓，隨即向冥主頷首告辭。

「妳不留下來嗎？一個人走，多寂寞啊。」金髮女子笑著靠近半步，指尖掠過風衣下擺，動作輕得像夜風拂過，卻帶著有意無意的試探。

「我們可以一起玩得更開心。」她微微揚起下巴，「今晚可還很長呢。」

「不了，謝謝，」她輕輕抽回風衣下擺，「我還有事。」

「那真可惜。」

金髮女子歪了歪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假意的遺憾，但眼神卻依舊帶著未散的笑意，像是在挑釁，也像是試探。

梅德琳再次向冥主點頭告辭，她微微側過身，從兩名女子之間穿過。

當她關上客房時，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光影間，兩名女子微微勾起的笑容，挑逗與不諳世事的天真在眉眼間交錯。

她們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狂歡，也是死亡。

室內的燈光被調暗，水晶吊燈投下細碎的光影，在牆壁與地毯上鋪展出交錯的紋路。

「你哪裡找來這麼冷傲的美人？爲什麼她不跟我們一起玩呢？好久沒有跟姊姊一起玩呢！」

「她向來如此冷傲。」

冥主懶懶地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停留門口，像是對她這副疏離冷漠的姿態早已習以為常，甚至帶著某種得意。

金髮女子靠近一步，指尖輕輕掠過冥主的袖口，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肌膚。

「那麼⋯⋯她有在你的床上卸下過冷傲嗎？」

他的目光陡然暗下來，像是某根被挑動的弦瞬間繃緊。

棕髮女子敏銳地捕捉到冥主眼底的陰霾，她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輕巧地笑了笑，語調一轉，像是拂去剛才的冒失。

「別介意，她只是太好奇了⋯⋯倒是這裡的紅酒，味道真是讓人沉醉。」

「是啊，比我在巴黎喝過的還要醇厚，」金髮女子笑著接話，「不過，今晚最讓人期待的，還不是這杯酒吧？」

金髮女子又靠向冥主。

「我們就是想看看，這夜晚能有多令人難忘。」

「令人難忘？」冥主低聲笑了笑，眉梢微挑，聲音低柔得像是即將吻上耳側的熱氣，「我保證妳到死都不會忘記。」

「是嗎？」金髮女子將酒杯送至唇邊，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猶如鮮血般滑過玻璃壁。

另一名女子繞到他的身後，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肩膀，最後停在領口的位置，輕輕地拉動了他的領帶。

「那就看看，您能帶給我們什麼驚喜。」

「我更想看看妳們可以帶給我什麼。」

冥主微微側過臉，眼底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光，像是夜幕下即將撕開面具的獵食者。

燭火燃盡，空氣中瀰漫著說不清的氣息，像是夜色與罪孽混合的餘韻。

床單凌亂，絲綢的布料滑落在地毯上。

冥主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擦過金髮女子的肩膀，她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像是仍沉浸在剛才的餘韻中。

「妳們真是⋯⋯令人驚喜。」

他像是獵食者在最後一刻給予的讚許。

「但是⋯⋯」

他的唇輕輕掠過她頸側的肌膚。

「歡愉總得付出代價。」

金髮女子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劇烈收縮，心肺像被無形的利爪攫住，劇烈地翻轉、擠壓，讓她連尖叫都哽在喉嚨，她瘋狂掙扎，卻無法撼動那貼在唇上的雙唇，生命力如潮水般被瘋狂吸走。

另一名棕髮女子迷迷糊糊地轉過頭，「你們體力也太好了——」卻在看清她的臉時驀地一僵。

好友肌膚迅速失去光澤，血色從臉頰早已褪去，細嫩的肌膚彷彿被抽乾水分般，逐漸浮現出細微而乾裂的紋路，如凋零前一刻的花瓣，在夜色中靜靜碎裂。

「不不不！」她驚恐地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被無形的枷鎖鎖住，連喊叫都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聲。

「嘘，別著急，」祭司的聲音輕得像是安撫，「妳是下一個。」

最後的呼吸在夜色中破碎成無聲的顫抖，兩名女子的身體逐漸僵硬，皮膚乾裂得如同風乾的雕像，瞳孔失去了所有光芒，張開的嘴唇還殘留著最後的哀求。

冥主站起身，隨手拉起一旁的浴袍，把身旁的骷髏丟進壁爐。

壁爐裡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閃動，卻依舊照不出一絲溫度。

[1]安琪：梅德琳本名為安潔莉娜．格里芬，7歲家逢變故，便跟在不生不死的冥主身邊，故有此暱稱。

[2]斯圖爾特: Stewert，威廉教授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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