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六章】燃燒的長夜 (3)

凱薩琳躡手躡腳地回到宿舍，動作輕得像貓一樣，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她小心翼翼地將從藥房偷來的退燒藥，放在布蘭琪的桌上。

她還推遠了一點，確保它看起來不像是「憑空出現」。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咕噥：「拜託，別多想，直接吃了就好⋯⋯」

祈禱布蘭琪不要起疑心後，凱薩琳迅速轉身，將衣服脫下，又變回黃金小獵犬。

果然，半夜裡，布蘭琪終於忍受不了高燒帶來的陣陣暈眩與骨頭般的酸痛，強撐著身體坐起來。

她皺著眉，喉嚨乾得發疼，渾身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每一寸肌肉都在隱隱作痛，她環顧房間，目光很快落在桌上那瓶退燒藥。

她怔了一下，腦子混沌得無法多想，只覺得那瓶藥像是她的救星，她費力地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地走過去，倒了一顆藥吞下，然後又喝了好幾口水，才感覺身體稍微緩和了一點。

她嘆了口氣，帶著燒得昏沉的腦袋倒回床上，任由藥效發揮作用。

可隔天早晨，當她睜開眼時，全身的疼痛依舊沒有消失，反而像是更深入了骨頭裡。

她皺起眉，試著動一動手臂，發現依舊僵硬無比，肌肉彷彿被人狠狠揉捏過，連抬手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不適從床上坐起來，卻在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鈍痛從腳踝一路竄上脊椎，讓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該死⋯⋯」她喃喃低語，按了按自己的額角，發現燒是退了一些，可那股沉重的疲憊感卻絲毫沒有消退。

她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只能去借宿舍的電話請病假。

她扶著牆勉強站起來，拖著疲憊的步伐，向門外走去。

當天夜晚

夜色籠罩著植物園，溫室內的燈光昏黃，映照在大片玻璃上，與外頭深沉的夜幕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葉片微微顫動，偶爾有夜間的小動物穿過灌木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梅德琳悠閒地在小徑上，雙手半插在卡其色風衣的口袋裡，思緒漫無目的地遊蕩。

然而，當她經過一叢銀色的夜來香時，空氣中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波動——微弱而靈巧，如同夜風中竄動的影子。

首先是抹小小的光點從葉叢間閃爍，不一會兒飛速竄出，直直朝她撲來！

啪！

一片沾著露水的葉子毫不留情地糊在她臉上，冰涼的水珠順著她精緻的下顎滑落，滴在風衣的翻領上。

她不動聲色地抬手，把葉片從臉上撕下來，指尖稍微用力，葉子瞬間碎裂成幾塊，從指縫間飄落。

一陣無聲的「噗噗」笑聲從空中傳來。

她抬起眼，果然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亂晃，翅膀撲騰得像是快樂得快要飛不穩了。

是霓霓，那個沒事找事的小精靈。

其實，霓霓主要是因為布蘭琪太久沒有找自己，所以看到梅德琳，以為對方是來陪自己玩的。

霓霓的身體發出微微的淡金色光芒，小小的手抱著圓滾滾的果實，整個人笑得直打滾，對自己的傑作顯然十分滿意。

梅德琳冷冷地看著她，深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帶著一絲壓迫感。

「霓霓，別鬧。」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隱隱的警告。

但霓霓哪裡會聽？

她頑皮地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指尖一彈，幾根纖細的藤蔓無聲無息地從梅德琳腳邊竄起，像是調皮的手指般輕輕纏住她的腳踝。

梅德琳低頭，看著那根藤蔓，眼神沉了沉，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直接把這個小東西從空中揪下來。

霓霓則在遠處撲閃著翅膀，眼睛彎成兩道得意的月牙地狂笑，像是在等梅德琳發飆。

然而，她的笑意還沒完全展開，空氣裡便傳來一絲不對勁的魔法波動。

霓霓瞬間察覺到危險，剛要飛起來逃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啪！

霓霓拚命揮舞著小手，在魔法屏障裡不斷比出求饒的動作，眼神裡滿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的低聲哀求。

梅德琳低頭看著她，眼神審視了一瞬，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手腕微微一翻，魔法屏障瞬間瓦解，像煙霧般消散在空氣中。

「這還差不多，」她語氣淡淡地說，拍了拍被露水沾濕的風衣，像是對這場鬧劇已經失去興趣，「記住這次教訓，別再——」

啪！

還沒說完，另一片葉子準確無誤地糊到了她的臉上。

梅德琳眨了眨眼，緩慢地抬起手，撕下那片帶著水珠的葉片，指尖輕輕一捏，葉子瞬間化成細碎的殘渣，從她的指縫間飄落。

霓霓則在遠處翻滾著狂笑，翅膀振動得像是隨時要笑岔氣，身上的微光一閃一閃，完全沉浸在她的惡作劇成功的快樂裡。

「妳很確定，」梅德琳的聲音低了一度，明顯帶著壓抑的怒意，「妳要這樣？」

霓霓停頓了一秒，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她猛地回頭，對上梅德琳冷到能結冰的眼神，金色的微光頓時一顫，笑意凝固在小小的臉上。

下一秒，她立刻猛拍翅膀，想要逃跑！

可是，太遲了。

"Atrahere et Claudere!"

魔法屏障瞬間張開，比剛才更快、更精確地鎖住霓霓，這次還附帶一道無形的氣流，直接將她從空中攫住、拽回來！

「唧——」霓霓的小小驚叫在空氣中消失，身體已經被拖回梅德琳的面前。

「很好。」梅德琳微微一笑，「看來妳真的很想要一點更深刻的教訓。」

一個魔法透明屏障將她包裹起來，越縮越小。

霓霓頓時感到極度不妙，像所有闖禍的幼童一般，她開始哭了。

她的小肩膀顫抖著，翅膀無力地垂下，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像細小的光點般從她的臉頰滾落，在空中閃爍幾下，然後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的葉片上。

「沒用的。」

她語氣平淡，屏障還沒解除，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她。

霓霓哭得更用力了，兩隻小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小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就好像梅德琳在欺負她。

她維持著冷漠的神情幾秒，然後鼻翼微微顫動，像是在質疑自己為什麼要跟一個小精靈較真。

她手指一動，魔法屏障瞬間消散，霓霓立刻撲騰著翅膀逃了兩步遠，還不忘用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瞄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放過自己了。

「這次記住教訓了？」梅德琳雙手抱胸，語氣仍然不冷不熱。

霓霓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抱著自己的小腿坐在一片葉子上，小聲啜泣了幾下，然後偷偷抬起頭，看著梅德琳的背影，嘴巴一扁，眼神裡還是透著一絲不服氣的光。

「妳怎麼欺負一個小精靈？你們真是一個樣！」

另外一隻年長的精靈出來。

一道帶著怒氣的無聲波動在空氣中震盪開來，一個比霓霓稍微高一些的精靈猛然從植物枝葉間竄出，翅膀拍動間帶起微光，在黑暗的夜色中彷彿閃爍的星塵。

這隻精靈身形比霓霓更修長，五官也更銳利，金色的瞳孔透著不滿，抱著雙臂懸浮在半空，神情全是在指責梅德琳。

霓霓一看到族類，立刻撲閃著翅膀飛過去，抱著對方的手臂開始嘰嘰呱呱，說著精靈語，一邊比劃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一邊偷偷瞄梅德琳，眼神裡滿是委屈。

梅德琳挑了挑眉，明顯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只是懶洋洋地掃了年長精靈一眼，語氣淡淡的：「哦？我們？」

年長精靈哼了一聲，微微後仰雙臂，瞇起眼看著她：「你們這些人類，妄想偷我們的長生不老的智慧，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梅德琳聞言，眼神微微一沉，淺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彷彿變得更加幽深。

她的語氣仍舊淡然，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你在說誰？」

年長精靈沒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聲，輕輕揮動翅膀，拉著霓霓往後退了一點，像是不願與她走得太近。

霓霓抱著對方的手臂，仍然小心翼翼地偷瞄梅德琳，眼神裡帶著些不服氣，然而又帶著些不確定，似乎也意識到氣氛變得不太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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