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靈燈第一部–天川玉龍花 - 【番外篇：靈光塵埃】第三篇感受

清晨·官家大院月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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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官家大院負責灑掃整理的管家們已經開始工作，偶爾還可以聽見幾位管家靠在一起話家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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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們有聽說嗎⋯

一位管家突然低下聲音，神情帶了點神秘，還不自覺環顧四周，讓人靠近一點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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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麼神神秘秘的⋯

另一名管家微蹙起眉頭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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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當家人雖然醒來了，可就像失了魂一樣，每日都會坐在房間的書房內，一句話也不說，連管家們送進去的食物一動也不動，只有等到無憂少爺回來幫他準備，他才願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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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管家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對方

—什麼，怎麼這麼嚴重？不是都有老醫師固定來針灸治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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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可不是這樣說，玉龍宮那是什麼地方，這次出了那麼大的事，當家和老太太還能平安出來已經不容易，況且當家那時被抬出來滿身是血，把大家嚇得驚慌失措⋯，他能醒來已經是萬幸，你們也別亂想。

一名年紀稍大的管家揮了手，眼神帶點嚴肅的意味說道，

讓大家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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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實在不是我們亂想，前幾天惠姐還看到當家一個人整個上午坐在戲台前，一句話不說，雙眼直勾勾盯著戲台，重點戲台上空蕩蕩的根本沒人唱戲，他就一個人看著，手指還在腿上打著節拍，嚇得惠姐什麼也不敢說，趕緊跑了回來小廚房狂唸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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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除了老陳之外的管家們臉色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每個人都被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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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會不會在玉龍宮被卡了什麼東西回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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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亂講什麼呢！當家從5歲開始就受訓，玉龍宮也出入幾次，人都平安著呢！別胡說八道。

老陳再次喝止了對方說道，表情更加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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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背後的月陰亭也傳來一陣腳步聲，想到剛才討論的話題，一股涼意頓時從腳底竄上頭頂，一般來說早晨的月陰亭幾乎很少人過來，除非官驪安，可打從他們過來掃地便沒有看到半個人影⋯，這腳步聲又是從哪裡過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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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眼神冷淡看著他們背對自己的身影，深怕轉過來之後會看見什麼可怕東西的反應，身體一直微微顫抖的畫面，讓他覺得十分有趣，不禁勾起淡淡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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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早天未亮就走到月陰亭坐著

看著小橋流水的造景，鯉魚悠哉的在水裡游來游去

然後拿起早就備好的魚飼料，輕輕撒在水面上

鯉魚們紛紛上前吃食的樣子，讓他不禁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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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無憂從鳳鳴樓唱戲回來後，便匆匆忙忙趕去嘉興市當地有名的戲樓準備，聽說這次也是官驪安從中牽線邀約，儘管對方一直很擔心自己的狀況，但他不想讓無憂失去這一個機會，所以跟對方保證會好好照顧自己，無憂才放心答應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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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有慕無憂的陪伴，他睡到兩三點便驚醒過來，再也無法入睡⋯，所以只能來到自己常待的月陰亭坐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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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恰巧聽到這些管家們對自己的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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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們對我這個當家是這樣想的呢⋯，卡到陰、失魂、啞巴⋯，堂堂一個官家當家從玉龍宮出來之後，就變得如此詭譎⋯」

官若華緩步往前走，經過每個管家的身旁說著話，語調刻意放慢拉長，讓這些管家們聽得是汗毛豎立，冷汗狂冒，互相看著彼此，誰也不敢說話，官若華此時的話，在他們耳裡就像惡魔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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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了一聲，停在一直說自己是非的管家身旁，銳利的眼神輕輕掃過管家全身上下，不自覺散發出來的冷酷氣息繞著對方，然後緩緩開口，

「很可怕，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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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這些管家們下意識砰地一聲，都紛紛在官若華面前跪了下來，神情慌張不已，趕緊磕頭道歉著，尤其是剛才一直說是非的管家，官若華見到對方一臉急到快要哭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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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我不是故意的！是我錯了！我不該亂揣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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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一人一句，我錯了！對不起！我們不該亂講話！

這些句子聽在官若華耳裡，只有覺得吵雜。

他不是沒有感覺，而是早就料到他們會這樣說自己⋯

只是當事實印證在自己眼前時，有點沒真實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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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微斂下眼簾，語氣平淡道，

「這次先放過你們⋯，若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們背後嚼舌根，就可不是現在這般平靜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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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落，他緩緩抬起頭，對管家們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而在管家們眼裡，這抹笑容讓他們不自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寒氣滲人⋯，他們只能點頭如搗蒜回應著官若華。

「我們知道了！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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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官若華揮揮手，讓他們都離開自己的眼前，這些人也識相，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深怕再多留一分鐘，對方便會改變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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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看著空曠的月陰亭，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現在他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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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醒來後第二個月，第一次有了其他情緒

果然人阿⋯，都是表面的。

只是單單看著自己的狀態，就猜測種種可能性，他們不敢當面說，就只敢在背地裡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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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兩句⋯三句，慢慢累積，久了便成事實，後來聽到的人有了既定印象，就不會在乎何謂真相。

然後就會被流言活活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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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拿起尚未餵完的魚飼料，繼續向湖裡慢慢撒著飼料，微斂下眼簾，似乎在打算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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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湖面的投影，輕聲說道，

「既然妳忘了⋯，那就將計就計，繼續讓妳活在這美好的世界裡，直到有一天妳發現了，就是妳的死期，或者到死前才發現，這樣會更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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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無憂從戲樓回到官家大院的時候，他看到坐在戲台前的官若華，對方靜靜的看著空無一人的戲台，手指輕輕在旁邊木桌上點著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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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蹙起眉頭，—這節拍是空城計的配樂，而空城計也是官若華最喜歡的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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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若華醒來後，大概過了快兩三個禮拜的時間，可以走出房間時，便常常一個人坐在戲台前發呆，一句話也不說，就算是官文月主動開口跟他說話，他也一副沒有聽到對方說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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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官若華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都在猜測從玉龍宮回來的人，是真的官若華，還是假的⋯

現在官家人人害怕著官若華

怕他突然發瘋，怕他突然做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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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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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官若華正在計畫著一些事情

而這些事情，會改變日後守墓四大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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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走到官若華身旁，官若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後，緩緩抬起頭與他對視著，原本冷漠的表情，一瞬間轉換，雙眼露出開心的眼神，對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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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阿。」

「吃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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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官若華肩膀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問道，只見官若華搖搖頭，他下意識伸出手摸著肩上的外套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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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餓，中午福嬸煮了些素菜和羹湯，我吃了很多，你吃了嗎？」

官若華抬頭看向慕無憂，語氣輕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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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我表演結束後，卸完妝換身衣服就直接回來了，我想和你一起吃。」

慕無憂微勾起嘴角，他輕搖了頭，看著官若華的眼神從未移開過，他握住官若華有些微涼的手說道。

「外頭冷，你坐那麼久，手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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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笑了一下，他朝著伸出雙手慕無憂伸出手，露出小孩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撒嬌道，

「那你抱我上去房間，天氣冷，我有些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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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點了頭，「好，我抱你上去。」

語落，他便抱起官若華，動作相當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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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已經是一種習慣，每日他回來，只要看到官若華坐在戲台前，就會抱著對方上去房間，起初官若華對自己這樣撒嬌的時候，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在出事前，官若華一直都是一個不習慣撒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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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他看到官若華的眼神

那一瞬間才明白官若華對活著的感覺，感到相當陌生，想要抓住什麼來證明自己存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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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攬住慕無憂的脖子，將頭靠在慕無憂的胸膛上，他聽到對方規律的心跳聲，感受到皮膚的溫度，聞到淡淡的妝粉殘留餘香和本身自身香味的融合，微微閉上眼，

「無憂，你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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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近重了不少呢⋯，看來胃口好很多。」

慕無憂應了一聲，然後在官若華額頭上輕吻一下，勾起嘴角說道，語氣還帶了點小小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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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聽到之後也不生氣，他輕笑出聲，

「有梅墨雪的照顧，我能不長胖嗎？⋯，晚上我想要聽你唱個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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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開了門，打開裡頭的燈，然後將官若華抱到床上，動作十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摔了手上的珍寶一樣，

「行，想聽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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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唱貴妃醉酒吧，我喜歡你唱這首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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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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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他聽到水滴落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空間裡

眼前一片黑暗，他感覺到自己站在水裡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慢慢延伸上來到全身

讓他忍不住打了顫，然而在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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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突然伸出一雙手，將他扯進水裡

鼻腔嗆進水的窒息感，讓他下意識雙手拍打著水，想要往上游出水面，然而那雙手卻緊緊抓住自己的雙腳，不放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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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那雙手的指甲狠狠嵌入小腿，很疼⋯很疼⋯

可是他想要把那雙手踹開，卻踹不開。

接著，水裡冒出了鮮紅的血，他震驚地睜大眼不停反抗

已經不行了⋯

肺部都是水，他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只要多吸一口氣，就會多進一分水，鼻腔內都是鮮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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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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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聽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眼前鮮紅血水慢慢散開，竟然浮出官文月的臉！

只見官文月對自己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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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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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文月平靜說出這句話，然後將手插入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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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他不斷吐出鮮血，眼睜睜看著對方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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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若華！醒醒！」

慕無憂聽到官若華睡到一半，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身體不停扭動著，似乎要擺脫什麼東西，他趕緊坐起來看到對方整張臉揪在一起，呼吸還有些急促，看起來是做了惡夢，他搖著對方的身體，試圖把對方從夢中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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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官若華大喊一聲，猛然睜開雙眼，額上盡是冷汗，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色非常蒼白。

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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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

慕無憂伸出手碰觸對方一下

「別碰我！」

只見對方像是受到驚嚇，直接揮開自己的手，眼神充滿了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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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無憂⋯？」

對上慕無憂的雙眼，官若華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從夢中醒來，他捂住自己的臉，感受到臉上冰涼的汗水，緩緩抬起頭看向慕無憂，對方剛才被自己的手揮到臉頰而紅了起來，他眼神充滿了愧疚，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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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伸出手慢慢靠近官若華，然後將對方擁入懷裡，他輕輕順著對方的背，安撫著，

「我沒事，⋯你還好嗎？又做惡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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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惡夢過後，他感覺到全身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若不是慕無憂身上的溫度傳給自己，他在醒來的霎那間，竟然分不出是夢境還是現實，因為夢境裡的疼痛實在太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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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手指微微揪起慕無憂的衣袖，緞面的布料摸起來相當滑順，讓他無法放開，慕無憂身上淡淡的木質調沐浴乳香味慢慢撲向鼻息間。

眼前的慕無憂人也是真實存在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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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這麼想著，手指也慢慢向上撫摸著慕無憂，從衣袖⋯頸部的皮膚⋯稜角分明的下頷線⋯俊美的臉龐，此時他與慕無憂的距離幾乎是要貼上臉的地步，他可以感受到慕無憂呼吸加重的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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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你可以跟我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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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凝結，慕無憂睜大眼露出錯愕的眼神看著官若華，然後蹙起很深的眉頭，他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官若華直視自己的眼神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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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若華並不是真的想要跟自己做，

而是想透過這樣的方式來證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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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

他輕聲喚著對方，稍微降對方拉開一個掌寬的距離，語氣幾乎是祈求，

「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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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官若華有感覺，也想和對方有進一步接觸，

但並不是以這樣的方式滿足自己慾望，

他知道官若華不是真正需要自己，而是想找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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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官若華緩緩抬起頭，視線清澈到近乎冷靜。

他像在陳述的一個事實，

「無憂，我聽得到聲音，看得到你，也摸得到你，可是卻一直覺得自己不存在⋯，我想要確定，我還能被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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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讓慕無憂的胸口想被什麼狠狠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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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一聲「不」，

卻發現「不」字在喉間轉了兩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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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到官若華的眼神—

那是一個從死亡被拉回來的人眼裡的空無，

任何拒絕，都會讓這個裂痕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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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握住官若華的手，讓自己和對方的距離慢慢拉近，

「你要的不是我⋯」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你要的，只是證明你還能感覺，證明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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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望著他，呼吸有些微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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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勾起嘴角，動作輕柔地撫上官若華的臉，他感覺到握住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你可以感覺到我的手正在摸著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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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對方的眼角，再來是額頭、頭髮⋯

然後將官若華的頭靠在自己胸膛上，

「你有聽到嗎？我的心跳聲，還有感受到我觸摸你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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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眼眶微微泛紅，像是被什麼突然喚醒，

一瞬間，所有壓抑的情緒如潮水般一樣洶湧而出—

不是慾望，而是活著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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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有一天醒來，又被埋在下面，連名字都被忘記⋯。」

官若華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真的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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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怕看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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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一直叫你，」慕無憂輕聲說道，

「一直叫到你記得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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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說道，

像在對一個從深淵裡回來的人立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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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那並不是單純肉體的靠近，

而是一種讓存在被重新喚醒的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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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昏黃的燈光照映著彼此，

慕無憂的手依舊握著官若華的手，他用拇指輕輕撫摸著那一道道還未癒合的指甲痕，每一寸都像在說：你看，這裡還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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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靜靜閉上眼，讓呼吸一寸寸變得平穩，

那顫抖的指尖，終於慢慢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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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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