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約起源物語 - 第一百八十九章 Re Start

腦海終於恢復清明，如蠱毒般綿延不絕、不斷撕裂神智與肉體的劇痛悄然退去。

內心不再被未知支配，獨留下來的只有面對父親的覺悟。

那雙眼眸澄澈得如同一面映照本心的明鏡，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看見和輝露出這樣的眼神，志郎收起平日豪爽隨性的神情，用難得一見的肅穆神色，鄭重地面對自己的兒子。

和輝有些訝異於父親的態度。但今後大概沒有像這樣聊天的機會，這是能吐露心結的最佳時機。

「藤原志郎是站在聚光燈下的英雄，這是我一直所相信的。從那場悲劇發生之後，我心裡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念頭——如果當時死掉的人不是你，而是毫無價值的藤原和輝，或許一切都會更好。後來，我遇見了一位改變我人生的貴人。因為他，我忘記了這種想法，可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卻讓我再次開始懷疑自己。」

在他的眼底，父親葬身火海的身影；霧哥哥在面前慘遭殺害。

當年的遺憾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也讓幼時的和輝失去曾經熾熱的憧憬，也不再相信勇氣的意義。

「藤原和輝根本不是什麼英雄。不夠聰明，也不夠強大，總是在失去自己想守護的人。明明什麼都做不到，卻總是不斷有人對他抱有期待……而他能回應的，永遠只有失望。」

露娜再次死在仇人的手中，莉亞則用自己的生命換來對自己的希望。

因為藤原和輝就是廢物，正因為如此弱小，所以誰也保護不了。

這份深入骨髓的自卑，最終卻扭曲成另一種傲慢。

拼命想證明藤原和輝不是只能活在父親犧牲所換來的遺憾之中，想證明自己也能成為足以讓所有人驕傲的英雄。

可是……到頭來，仍然是希爾德代替和輝迎向死亡，用自己的犧牲，換來他的生還。

「我想證明大家對我的期待並不是一場笑話，可是到了最後……我終究，還是讓所有相信我的人失望了。」

「很討厭，我最討厭這樣的自己了。被眾人信賴著，卻沒能實踐出能夠達到期待的價值，被你們愛著，卻沒有給予相對應的回報。」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還是會有所期望？為什麼要把希望寄託在這種廢物身上？為什麼會在那場大火裡，對一無是處的小男孩說出——『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使命』這句話呢？」

聽完和輝的獨白，志郎緩緩閉上雙眼，輕輕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怎麼看都與「英雄」二字格格不入的眼鏡，讓他的神情多了幾分沉穩與滄桑。

「笨蛋——」

「嗯？」

「我說你啊！真是個大笨蛋！而且還是無可救藥的那種！」

父親把臉湊到和輝面前，伸手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雙手抱胸，重新坐回椅子上。

「蠢兒子，雖然人家常說孩子會崇拜父親，但我可沒你想像得那麼厲害。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印象啊？」

「欸？可是大家都說你很優秀，是救火英雄……」

「真是的，所以我才說你是笨蛋啊。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可是會出問題的。什麼時候開始，你變得這麼在乎別人怎麼看了？」

如此斷言的父親，讓和輝有些不知所云。

「聽好了，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什麼英雄。每次衝進火場，我都希望能把所有人救出來。但現實不是童話，總有人會永遠留在那片火海裡。我也會失望，也會懊悔。看著家屬痛哭流涕的模樣，我有時也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再快一點、再強一點，是不是結果就能不一樣。」

「可是啊，人不可能永遠贏過失去。真正的英雄，從來不是不會失去，而是在失去之後，依然有勇氣接受現實，繼續向前走。」

遙望著天邊的蔚藍，志郎泛起微笑。

「這個世界就像一幅畫。人們總是只看見那些鮮豔奪目的色彩，卻忘了每一種顏色的背後，都藏著黑與白。」

「光明之所以耀眼，是因為有陰影襯托，希望之所以珍貴，是因為曾經失去。」

「而使命的意義，不是在畫布上只留下漂亮的顏色，而是連那些悲傷、痛苦、遺憾的顏色，也一起承擔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和輝的額頭。

「我知道失去有多痛。但正因為清楚，所以才不能一直被它困住，如果老是盯著那些失去的顏色，人就再也看不見未來了。」

「老爸有屬於老爸的顏色。而你啊，和輝，也有只屬於你的顏色，存在著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不要把自己活成別人期待的模樣，也不要照著誰的人生去複製，就算那個人是我也一樣。去尋找屬於你的顏料，親手替未來上色吧，那才是我真正想告訴你的答案。」

在父親的話語中，深深烙印於和輝心底的那份——由自卑孕育而生的傲慢，開始產生轉變。

如果勇氣並非與生俱來，而是能夠親手描繪出的藍圖。

那麼，這份傲慢，未嘗不能成為揮灑其上的顏料。

臨別之際，眾人交付給自己的禮物；夥伴們毫無保留的信賴；以及——希爾德令人無法忘懷的笑容。

在無盡噩夢纏身之時，和輝曾感受到一股溫暖悄然降臨。

那份溫暖既熟悉又令人眷戀，而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希爾德。

在他被恐懼吞噬、被絕望逼至崩潰邊緣時，她默默將自己的力量注入他的心靈。

希爾德確實對他說出了殘酷而傷人的話。

可是真正刺痛和輝內心的，卻不是那些話語，而是在自己被逐出那個世界之前所看見的最後一幕。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深處，藏著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感。別開的臉龐，看似冷漠，卻是在拼命掩飾最後殘留下來的溫柔。

——活下去。明明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可不知為何，和輝卻清楚感受到了那份想要傳達給自己的祝福。

與希爾德相處的點滴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她的笑容、她的陪伴、她曾經給予自己的勇氣，那些回憶化作溫暖的力量，驅散了盤踞在胸口的陰霾。

和輝握緊雙拳，原本迷惘的眼神逐漸恢復光彩，一抹堅定而自信的笑容在嘴角綻放。

自己還有必須完成的事。還有等待著自己的人、珍惜自己的人，以及自己想要傾盡一切去守護的——喜歡的人。

父親望著兒子截然不同的神情，欣慰地露出自豪的笑容。

「看來你已經找到答案了呢。」

「是啊，多虧了老爸。時間不早了，我們進車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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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空無一人的電車站前，和輝正準備踏入站內時，身後忽然傳來父親的呼喚。

「和輝，可別忘了！」

志郎高高舉起一杯冒著白煙的咖啡，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豪爽笑容。

和輝微微一愣，隨即接過那杯仍殘留著溫度的咖啡。

望著杯中醇厚漆黑的液體，眼神不禁變得柔和起來。

「這麼一想，一切的因緣，都是從這杯咖啡開始的呢。」

從那場意外的相遇開始，自己才得以遇見那些重要的人，獲得那些無可取代的羈絆。低聲細語的同時，嘴角勾起。

「老爸！我很高興能成為藤原志郎的兒子。一路順風！」

雖然還有道不完的思念，但現在告別或許才是最美好的結束。

和輝豎起大拇指，朝父親露出燦爛的笑容。

志郎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兒子，笑起來跟我一樣帥啊！路上小心啊。」

和輝揮了揮手，轉身朝月台走去。

深深吸入一口微涼的空氣，希爾德的身影於意識中出現。

開心時的笑容、鬧彆扭時的表情、生氣時鼓起的臉頰，以及那雙總是注視著自己的眼睛——一幕幕如走馬燈般掠過眼前。

「希爾德，我絕對不會讓妳獨自一個人哭。等著我吧，這是只有藤原和輝能夠做到的事。」

和輝輕輕握著手中的咖啡，然後，帶著那份復燃的決心，踏入了車站內。

熟悉的刺目白光再次侵襲，壟罩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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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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