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守護天使好像不會照顧自己 - 06 戀愛喜劇定律(2)

　　畢竟躺了將近一個禮拜，身體仍有些遲鈍。

　　等大家都穿好衣服後，我才敢睜開眼睛，慢慢撐起上半身。

　　「嗯？」

　　我發現某種物體從胸口滑落，仔細一看原來是漫畫書。而且是「你也有錯喔天使」的第二集，可能是當初我跟莉莉安在渡假村垃圾桶翻出來的那一本。

　　莉莉安說，當初我陷入瀕死狀態時，她想辦法讓我的靈魂附在上面。也就是說，我在某段時間其實是一本漫畫書。而且是一本曾躺在垃圾桶裡面的漫畫書。

　　「我死掉了？」我問。

　　「現、現在活過來了。」莉莉安捧住自己臉頰，一副擔心挨罵的樣子。

　　我於是掀起上衣，檢視自己的皮膚狀況。

　　還是看得見羽毛。

　　說得也是，畢竟羽毛是單方面與靈魂簽訂契約，所以才會從上輩子的聖騎士時期跟著我來到這輩子。

　　那些祝福現在變得與最一開始的模樣相同，彷彿群游的魚群，在我的身體裡不停繞著圈，提供命運的肥料。

　　祝福是什麼呢？

　　命運又是什麼呢？

　　「在你需要前進的時候，你就像是一條行駛河面的小船，船後面的水痕會捲入一堆跟著你前進的浮萍。那些浮萍喜歡看著你的背影」——我記得黛安說過類似的話。

　　我咀嚼著這段話，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待在旅館的房間。

　　啊。

　　是畢業旅行。

　　雖然都沒怎麼玩到，一開始卻是為了這個理由而出發的。

　　但與其說我是那艘小船，我倒覺得同樣擁有祝福的社長比較像是引領大家的那一位。而我們既是浮萍，又像是那些喜歡小船的水流。

　　「……」

　　房間靜悄悄的。

　　騷動告一段落後，大家聚集在桌子旁。

　　莉莉安坐在我的旁邊，愛琳跟莎夏小姐坐在對面，黛安則是拉了張小椅子坐在角落。

　　我抬頭觀察室內的裝潢，這裡已經不是渡假村的小木屋房間了。

　　房間位於一樓，壁紙是水藍色，而傢具清一色是白色的，讓我聯想到地中海那些窗戶小小的白色建築。牆上掛著梵谷的向日葵仿畫，而落地窗外頭是擁有銳利陰影的街道，時間應該是正中午。

　　街道旁的房屋不高，一樓就是市集，黃色跟紅色的帆布頂棚不斷延伸，消失在蓋住地平線的那道白色護欄，而護欄下方是漂亮的藍色。有天空的藍色，也有海洋的藍色。看來跟夢境裡的對話相同，「這邊的廢人團」也來到海邊了。

　　「——薩米。」

　　愛琳用雙手手肘撐住桌面，手指十指交扣，擋住自己的眼神，對我說：「我這樣說，你可能不會相信——」

　　「我相信妳。」

　　「我還沒說耶。」

　　「我死掉了，然後死了很多天，對不對？」

　　「……」

　　愛琳一臉驚訝，接著與其他人交換眼神，像是在詢問「這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嗎」。

　　沒有人說話。

　　氣氛有些怪異，沒有人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旁傳來肚子餓時特有的「咕嚕～」聲。

　　我於是看往身旁的莉莉安。

　　「……」莉莉安尷尬地看著大家，然後五官皺成一團，說：「我想那個聲音不是代表肚子餓，應該是因為太陽黑子開始活躍，然後對地球的磁場產生影響……」

　　「然後就到了午餐時間？」

　　「……對啊。」莉莉安拉動我的衣角，點點頭。

　　相處了這麼多年，大概也知道她想要說些什麼。

　　氣氛因此變得比較輕鬆許多。

　　大家都笑了出來。

　　接著一行人開始討論起午餐要去哪裡吃，到最後則是決定挑一個能吃到龍蝦的地方。莉莉安因此「龍蝦龍蝦」地大喊，那高亢的聲音讓我的內心平靜下來。

　　冒險還沒有結束，我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聽說龍蝦在海裡的定位接近蟑螂喔。」我笑著說。

　　「……」

　　一聽到蟑螂，莉莉安的臉變得十分猙獰。我只好跟她說「開玩笑的啦」，然後用雙手揉開她臉部的肌肉。

　　揉著揉著，我看往愛琳，對她說：「對了愛琳，等下我有些事情想跟妳說。」

　　聽見我喊出「愛琳」這個名字，對方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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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打誤撞？」

　　「可能吧。」

　　在海產餐廳點完餐，等待餐點的空檔途中，我跟愛琳離開店裡，來到能被帆布頂棚的陰影覆蓋的地方。

　　我們蹲在路邊攤後方的角落，看著過路的遊客們。

　　愛琳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後遞給我。

　　我緩緩吸一口。

　　「跟『以前』的味道有點像。」我說。

　　「只是便宜的小雪茄而已。」愛琳盯著燃燒的火光，「出社會後，我找了好幾家廠牌，最後只有這家的味道特別像。但也只能這樣了，這些菸草都比不上羅德沼的鈴鐺曼陀羅。」

　　「……有捨才有得。」

　　「亞彌娜大陸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全部嗎？」

　　「基本上都是片段。」我看著自己的右手，「這幾天我感覺得到自己一直都在妳們的身邊，但有時候意識會跌進去身體的某個角落，然後那個角落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夢境。聽起來很奇幻吧？」

　　「起碼你知道我是『愛琳』。其他人呢？」

　　我於是向她說明這幾天的夢境。

　　像是陽炎海、截肢、天使的祝福、溫泉旅館、海港，當然其中包含了我最喜歡的「聖騎士飛拳」。

　　「哼……呼呼……」愛琳忽然笑了出來，將臉埋進膝蓋，「你就算投胎轉世了，還是覺得那個白癡飛拳很帥嗎？」

　　「對啊。」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耶。」

　　「妳也是。」

　　「……但你的夢裡沒有莎夏小姐呢。」

　　「對。」

　　「那樣可能會比較幸福吧。」

　　「什麼意思？」

　　「我跟你雖然都受到『祝福』，但你又比我更幸運一點。」愛琳笑著說：「所以你只記得開心的事情。」

　　「……」也就是說，愛琳全都記得，我這麼心想。

　　「抱歉，我只是想要抱怨一下。」

　　「沒關係。」

　　「薩米。」

　　「怎麼了？」

　　「還可以跟你們一起旅行……」愛琳將菸遞給我，然後用手摀著嘴，看往另一側的藍天。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得見她的聲音。

　　「我很開心喔。」

　　愛琳情緒激動的時候不會哭，頂多是流淚。

　　或許是她的習慣。

　　這樣一來，旁人就難以安慰她。一方面是難以在第一時間察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給人的壓迫感過於強烈。因此愛琳的哭跟莉莉安的哭是完全不同的。

　　人的眼淚，對我來說宛如石頭裡的礦物。如果看不見，那就有著看不見的意義。

　　而愛琳的這個習慣，光是習慣本身就令人難過。不曉得以前是受過怎麼樣的傷。

　　生命的死亡，說不定就是為了將記憶裡的傷痕留在上輩子——我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觸。

　　其實我原本是打算找愛琳討論另外一件事情的。

　　也就是高中時期我對她的告白。

　　愛琳——或者該說懷瑾——她當時拒絕了我，理由是「請給我一點時間，也再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現在想想，我多半得到了解答。

　　當初我對她產生的好感、歸屬感，說不定根本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上輩子留下來的那些情緒。愛琳肯定很在意這件事，所以才絕口不提上輩子。

　　我咬著燒盡的菸蒂，閉上眼沉思，行人的歡笑聲流入腦海，漸漸沖淡心中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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