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異世界 - 02-2

被盯上了，我嗎？

「什麼目的？為了什麼？」

我嘗試問一下她，然而，她只留下一句話，便突然消失在夜空之中。

「你不也猜到了嗎？......」

「你就是目標。」

說完，僅不到一秒的時間，一個東西朝我襲來，沒等我反應過來，那東西便被「空氣」擋了下來。那就是所謂的魔法嗎？稍微走近一看，那扔向我的東西正是一把刀，一把超大的，像是殺豬刀的刀。再看四周，以樹為圓心，一個乳白色的半圓狀包圍着我。在好奇心驅使下，我摸了一下，一股壓力將我的手給彈開，看樣子，剛才的飛刀也是被這樣攔下的吧。我也似乎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了。空氣牆……嗯……

「……不管你是誰，請你馬上離開。」

這聲音，是從樹上傳來的。面具女在樹上？她是怎麼做到的？再者說，原來這「護盾」不會阻隔聲音嗎？此時，只聽忽然出現鎖鏈摩擦的聲音，那把刀就像是被什麼拽著走，隨後，出現的是一把陌生的聲音，男的。

「真是令人驚訝呀，沒想到，居然還有殘黨……」

然而，我並不能看見他們，營火在不知不覺間早已被熄滅，再加上，這個魔法它並不是透明的，而是有顏色的，如同空氣被著色般，也因此，我，只能用聽的。

「閉嘴！」

面具女憤怒地吼道，然而，男子好像並沒有理會，默默地自言自語：

「你，是納夫亞的人吧，看這魔法就知道了。」面具女沒有回應，直到下一句。

「你什麼時候才會放棄無意義的掙扎啊？」

納夫亞……面具女的姓……嗎？顯然，她很在乎這件事，因為此時的我能清楚聽見，金屬的碰撞聲，恐怕那兩人，打起來了吧。

「在這世界能用得出風系魔法的，就那幾個派系，都不能說是貴族了。更何況，那顏色……」

「知道了又如何，單憑你也想打贏我嗎？」

「我？我們吧。」

「甚麼？」

「呵，堂堂七大劍士也會犯這種錯了嗎？」

看不見，從裏面根本什麼都看不見，然而，一聲與之前明顯不同的揮刀，卻如此響亮，那是什麼聲音？是刺中了嗎？還是說，躲開了？從剛才的對話來說，她的身手應該不錯才對，但，如果說，躲開了的話……不，剛才的，並不像刀械劃空的感覺，更像是……

然而，我並沒有想到。不如說，在這慢長的空窗期，在那一刻靜謐，我早該想到的。

「小心背後的……！」

眼前的這個人，從出現到行動的那一刻，幾乎一瞬，斗篷的帽下，露出顯眼的絳紅長髮，臉上，是我未曾見過的兇煞，狂氣。身形看上去只是一個小女孩罷了，卻是如此輕易地忽視掉，那顯而易見的殺意。等到她的刀身刺中我的腹部時，我才注意到……

「你……什麼時候，突破魔法的……」

女孩笑了笑，說道：

「你剛活着的時候。」

一切，好像都來的太晚了，眼下，刀已經完全插進體內，即使只是匕首，身體也還是不斷地流出鮮血，只要她的刀一拔，那麼我……必死無疑。只不過嘛，白白送死，這種事......

我可不幹。

沒有一絲猶豫，雙手馬上抓起她的手，死死地。

「嗯？跟說好的不一樣呀，原來你還有求生意志嗎？」

現在的我，必須趁她還沒拔刀前，留住她，一旦放手，刀子被拔出來的話，我便會死於失血。

「別把我說得這麼難聽，我追求的，可是『華麗的結束』。」

「說實話，有差嗎？」

在我眼前的女孩露出如同狂妄的笑容，在她眼中，恐怕，我也不過是又一具屍體罷了。然而下一秒，女孩的面孔變得猙獰，而後，一聲巨響，伴隨被捲起的沙塵，回過神來，匕首還在，但女孩早已不見人影，而出現在她原來位置上的，則是帶著面具的她。

「我還以為你……」

「你放心，我不會死在沒有價值的死法上的。」

「這就是你認為不會死在我手上的根據嗎……」

「嗯……一半一半吧。」

說到這裡我也已經沒有力氣了，刀械造成的傷比我想像的還大，雙腳發軟以致現在的我只能癱坐在樹旁，不過，她能趕過來，那麼說，至少另一個男的已經搞定了……嗎？

「……切！」

女孩從沙塵中走了出來，只是用手輕輕地擦拭著嘴邊的血，彷佛剛才的攻擊並沒有給予她任何傷害。

「不是，你刀呢？你不是什麼『七大……』什麼什麼的嗎？」

「刀早斷了。」

我被她這冰冷的態度凍得說不上話。

「而且，男的還活着。」

不是吧，一個也沒解決嗎？這兩人也太強了吧。

「動得了嗎？」

「你看……我像是能動的樣子嗎？」

「這下麻煩了……」

就在面具還在自言自語的時候，一名男子從黑暗之中出現，不用多想，他就是剛才的那一人了吧，只不過，不同於男人身旁的女孩，這人，無法辨識，至少，除了身高與我不相上下外，甚至眼晴，也無法辨認。

「納夫亞，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男子率先發話，並看向遠方的女孩，而女孩即使沒有聽見他的指示，就把自己給隱藏起來，彷彿一開始就知道他要做自己什麼。

「我拒絕。」

面具女回覆道。本來吧，我也打算說些甚麼的，只是吧，現在的我，身體發冷，無力，就連呼吸也變得越來越難，維持生命亦然是現在的我能做到的一切了。現在，就安靜地看她的發揮吧。

「用不著這麼戒備我們嘛。」

戴著面罩的男人雙手一攤，逕直朝我們的方位緩慢前進。

「畢竟……」

他說道：

「你我是......同類......」

「在向前一步，我就把你的頭給砍下來。」

面具顯然因那句話而受到刺激。只見，她雙手合十，然後又將手拉開，不一會兒，她做出持劍防守的姿勢，只不過，那把劍，我看不見。

「對、對，風魔法，納夫亞的驕傲......曾經的」

面具女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了，對方恐怕也注意到了。這場對戰，明顯地，物理傷害早已不是重點……心理……戰，嗎？

「我，不對，我們，這個世界的『裏』面都知道，納夫亞的遭遇是如此不幸。」

「這……不都是因為你們……」

「誒！這可不該怪我們，你知道的。」

她站在原地。

「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無言以對。

「你知道是誰的錯，也知道錯在哪裡。」

只是一昧接受。

「那個詞怎麼說來着……」

「執著與那虛無縹緲的正義......對了。」

「活該。」

她，甚麼也沒說，甚麼也沒做，然而，僅僅是幾句話，就足以讓人，讓她，放下戒心，那個樣子，顯然，離放棄不遠了吧，我已經看過太多次，不對……是經歷太久了才對吧。對着連自己都不知的東西去執著，明明連前方的道路，都不知通向何方，卻還是走着，如同牽線木偶；如同無帆之船。現在這個情況，要殺我易如反掌，留我一命的理由也很簡單，單純地，他們想讓某人「放棄」而已，雖然不知拉她入伙的意義何在，但無論如何，他們做對了。對於我們而言，哪怕只是一句事實。也足以擊潰內心。

「所以說啊……」

男人抬起左手。

「又何必在乎呢？」

交易，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快完成了。

「將憤怒、不幸、愧疚、恥辱、絕望、鬱悶、失敗，將所有，一切全部，發洩出來吧。同類啊。」

「你將會在飛出鳥籠的那一霎那，感受到真正的自由。」

「我……」

面具之下，她到底在想什麼，又是什麼感覺？腹部傳來陣陣劇痛，看來身體也快撐不住了，然而，現在的我卻沒有絲毫的緊張，雀躍？什麼，都沒有。什麼感覺也沒有，但是，內心卻是一股沉悶，那是為什麼呢？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嗎？

因為她「也」要放棄嗎？因為看見了「自己」，所以格外刺眼。「不是！你不應該這樣！」像是跟自己對話，想告訴「我」本心謂何，是這樣沒錯吧。

面對討人厭的自已，總喜歡說些不好聽的。

活像個小孩。

我不接受。

「是嗎？」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放聲，比我想像的還細軟，但，足以讓在場的人都注意到。我看見她們一同轉過頭來，儘管那兩人的殺意尚存，但還是沒有動手，嗐，隨便吧，畢竟......我們都是同類嘛。

「你也要把原則捨棄嗎？」我笑了。好痛，腹部像是正在被火燒一般。但，我還是笑了，然後……

停下笑容，我，說道：「你應該是為了更為單純的東西吧。」

「這麼重要的東西。」

「不堅持也不捨棄，是這樣嗎？」

僅是語畢一瞬，那把殺豬刀又一次停在我的眼前。很近，就差那細微的距離，眼睛與刀尖之間就連細風也鑽不進，然而，卻停住了，那名為納夫亞的女子，替我擋了下來。而她的面具早已滑落地面，露出了她的臉龐。下一秒，她抬起手，對準男子，只知原地突然刮起一陣強風，男子，竟連人帶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了出去，捲起陣陣塵煙。那強風的破壞力，仍至於男子飛出去的途逕所撞到的樹都倒了下來。三棵，全倒。

「單純的東西......嗎？是啊，連這麼簡單的，這麼重要的東西都忘了。」

雖在黑暗之中，但可以眼前的她比我想像地還要精緻，而且也比我想得還要大，大約落在25到30歲左右，聲音也不再是那粗獷的沙啞聲，而是相對沉穩卻尖銳，也許是跟她身體微微地顫抖有關。

「真想讓你收回剛才的話啊。」

她說道。

「這可不是我說的算啊，自己要怎麼做，最清楚的，不是自己嗎？」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談嗎？」

「這是過來人的失敗談。」

「看來交易破滅了啊。」

不消一陣，男人若無其事地走出沙塵之間。即便是受到了如此強力的攻擊也沒有倒下，真是令人驚艷。這就是異世界人的身體素質嗎……嗯？有什麼東西在背後的感覺。這樣想着的我，不禁轉頭看向後方。腹部的傷口依舊作痛，然而現在的情況也顧不上和這麼多了。從剛才到現在，總能感覺到另一把視線，那個紅髮女人，捅了我一刀，現在又不見蹤影，那種「背後有什麼正蠢蠢欲動的感覺」還沒有消失。

「你不用看啦，她不會出來的。」

男子向我說道，仔細看的話，男子甚至沒有拿起武器。明明有能力殺死我，明明連面具的刀都能折斷。看見我的警覺心沒有降下來，男子又再開口：

「你明明從剛才就注意到了吧，又何必在乎裝模作樣呢。」

「誰知道呢，裝模作樣的可又不只我一個。」

「哼。也是。」

男子看着我，看了看一旁的她，面具……早已落下的她。只不過，她始終沒有鬆開戒備，男子也好，消失的女孩也好，空氣是多麼的沈重。男子見此，默默地嘆了口氣，隨後，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打不過納夫亞。這一次只是來看看你的意願而已，殺不殺得到只是其次……再者，還有下一次。」

男子語畢，便轉身打算離開，然而就算看上去毫無防備，男子身上的殺意卻是壓迫感十足，近乎無法近身，更不用說，還有背後的。

「對了。」

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雖然失敗了，不對，正因失敗了才對，你的名字……是什麼？」

這個問題，是在問我，直到剛才還打算殺死我的人，正請問我的名字。

「你呀，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啊。」

不可思議的事，這人真的就原地思考起來，還表現得煩惱的似的。

「嗯……直覺。」

男子片刻之後，這麼回道。沒錯，直覺，不是推理，也沒有思考，只是單靠印象的，直覺。

「呵......」

我，不爭氣地，輕笑一聲。不過，的確可以，在怎麼說……

「因為，我們也算是同類嘛。但，不會告訴我，對吧。」

「正解——」

我看不清男子現在的表情，但是，我卻能感覺得到。

「有意思。」

他，正笑著。霎時，他的身影，連同殺意，全都消失不見了。伴隨著月光於雲霧散去的再次灑落，和風聲，只留下一句——

「後會有期」。

「結束了嗎？」

「對啊，結束了。」

「真是……莫明其妙的……」

「對啊。」

於是乎，在異世界遇上的第一場危機，就在對方的自主退場下落下帷幕。我漸漸地鬆了口氣……

為什麼呢？

我沒死成。但，內心感覺，無法忽視。就算裝作若無其事也好，卻也無法真的若無其事。僅僅是一瞬，但，我還是鬆了口氣。我……因為活下來而感到安心。

「……那時候，為什麼，要說出那種話。」

就在我心煩意亂之時，她率先開口說話。在礙事的離開後，她便馬上處理我的傷口。而因為現在的我不像之前那樣，因此只有腰間被裹上繃帶，也能夠穿上衣服(當然，是穿越時穿的校服，而且洞補上了）。是的沒錯，方才的我，只有繃帶纏身，也算是半個裸體了。噢，跑題了。

「那種話是指什麼？」

「別裝蒜了。」

她的聲音又變回之前的模樣，想必是因為重新帶上面具的關係，盡管身份早已暴露，甚至說，那個面具上，有條不淺的裂痕，也就是說，哪怕那面具快裂了卻沒有想摘下的徵兆，不明所以。

「不是啊，我是真不知哪句嘛。」

「……你不想說的話，那就算了吧。」

……你懂就好。

人總有一些事不想讓人知道，哪怕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不想被知道，就是不想被知道。這，無關信仰，無關面子，無關道德，只是，單純的……不想。你身上，也有才對吧。

「我，是名罪犯。」

如此，面具下的她，這樣說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知道自己無論多想無視自己的身份，多想隱藏自己的處境，只要這身鎖甲依舊在我身上，我就仍然是一名罪犯。

「在這裏……失去身份的人是沒有人權的，因為他們會被視為不幸，為周圍的人帶來災厄。」

眼前的這個男子，蹲坐在樹下，眼神認真地正聽着我說話，雖是如此，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認真。就從方才的對話中，我能感覺到，他能理解我，只是，他的內心想法，我又知道多少呢？如同泥底下的蟲子，話中的意思早己被他用輕浮又隨意的話術掩蓋，一旦卸下心防，便會被鉗住。就像他試探我一樣。我姑且問過他這麼做的理由是甚麼，而他……就像是野生的動物一樣，始終不肯表露內心，彷彿要是說了，直到現在所累積的，所隱藏的，都會無所遁形，所以說不出。和我一樣。

「只不過是一個失去身份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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