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二千：離律拾夜 - 7.4.離律事件安全指南

「離律事件安全指南：

由於不明原因，玄道靈國多地出現失常的離律生事，閣庭已派人處理，情況已逐步受控。然而有幾點大家需要注意：

一，離律或有強烈暴力傾向，若在路上遇到，請盡量高他們保持距離，留在安全地方暫避。

二，閣庭發現玖采華能防止被離律襲擊，如民眾附近沒有避難之處，可服食玖采華以免受襲。

三，離律或會令人暫時失去常性，如不幸有家人或朋友成為離律，而且情況嚴重，請不要嘗試接近勸阻，閣庭已派人處理，請安心等候閣庭安排。

四，玄城內的醫樓現正處理大量傷員，如有傷患，請暫時不要前往，並在安全地方休養，待閣庭公佈進一步安排。

五，閣庭稍後會安排緊急糧水和醫藥，稍後會公佈領取地點，請民眾稍安無躁，聽從衛士安排。

六，治療離律的失智狀況，如民眾有親友不幸變成離律，而症狀未算嚴重，可嘗試對其強行餵食玖采華。

七，如閣下身處的地方缺乏糧水，或是面對有強烈暴力傾向的離律，亦可嘗試服食玖采華。

八，閣庭會隨時發佈更新消息，請民眾保持手乩開啟，並留意相關訊息。」

* * *

培材村的樹桐裡，秋嬋的女兒累得睡著，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手乩查看，生怕被仍在村內走動的離律發現。

他讀過閣庭發佈的訊息後，心裡大為不爽。

「閣庭竟然叫人服食玖采華？他們瘋了嗎？」她心裡暗罵，「讓人吃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不怕會有後遺症嗎？」

然而她也明白，即使是有後遺症，至少也比當場被殺要好一些。

閣庭沒有說明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平定，亦沒有提供任何避難所，只叫民眾自己找地方匿藏。

她看著昏睡的女兒，再看看不遠處那株不祥的殷紅植物，心裡十分難受。若然持續下去，她可能真的要被逼向女兒餵食那種妖物……

* * *

百丈湖的水面上。

「傷口還好吧？」游洋問道。

「還在滲血，希望不會發炎吧。」江濤歎道：「照閣庭的說法，我們不能去醫樓，也不能到閣庭，無法找到藥物，只能忍耐了。」

「唉，沒想到要待在小船上過夜，真是無聊。」

游洋和江濤所搭乘的小舟停在湖中央，看著岸邊上零星的幾個人，或走或站，不時互相追逐，互相對峙，猶如彼此敵視的猛獸一樣。

「他們不累嗎？這個狀態已經維持半天了。」

江濤說：「閣庭說他們都是離律，但離律會瘋成這個樣子嗎？」

「我猜可能是甚麼怪病吧。」游洋說：「你有沒有聽過一些餘世的文化？」

「看過王民拍的電影算不算？」

「王民？就是那個餘族代表吧？他拍攝的電影，有一種叫『喪屍』的提材，聽說餘族很流行。」

「我有印象，你說的怪病，就是指電影情節裡面，城市中出現令人發狂吃人的病毒，主角們在喪屍群中逃生那種情況？」

「就是那樣。之前還以為王民只是胡說八道，沒想到那種虛構情節，竟然也會發生在玄道靈國。」

「希望閣庭會盡快解決這事。」游洋肚子咕咕作響，「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船上，始終要返回岸上補給。」

「我想要返回玄城才安全吧。你應該知道閣庭的手法，他們根本不在乎城外民眾死活，肯定會先搶救玄城。」

游洋憂心地說：「萬一玄城裡面到處都有這種離律，我們即使回去也會很危險吧？」

「那就先返回閣庭吧。」江濤伸了一個懶腰，「幸好我都都是閣員，你爸更是高層，一定會得到優先保障。」

「可是我一直都聯絡不上他，希望他不會有事吧。」

兩人待在船上發呆，期望天亮之後會迎來希望……

* * *

晚上，應城村外的農田，屍體數量比日間多了不少。

幾個孩子仍然躲在禾稻叢中。

「手乩的訊息說，玖采華原朲真的可以吃啊！」男孩說。

「你真的想吃嗎？」女孩問道。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好肚餓。」

「你以為我不餓嗎？」女孩伸手道：「你看他們兩個剛才吃了之後，都跟他些人變成傻子，難道你還敢吃？」

另外兩個孩子，手裡各持一株玖采華，神情呆滯，活像兩個搖晃的木偶。

「不過剛才彭流哥發現他們的時候，真的沒有用刀砍他們，甚至好像見不到他們似的，在他們身邊走過。就像手乩裡寫的，吃了就不用怕被離律殺死了。」

女孩無從反駁，「說起來，彭流哪裡去了？」

「他一直往外面跑，之後都沒再回來，我想他已經離開村子很遠了。」

「這種離律，最好以後都不要回來，免得連累我們都變成離律。」

她的肚子咕咕作響。

「妳真的……不吃嗎？」男孩盯著身邊一株泛著暗紅光澤的植物，越看越想吃。

「你要吃就吃吧，我不理你了。」

男孩一臉委屈，內心不斷掙扎，最終向玖采華伸手……

* * *

廣畜村裡，無人操作的乩器如常運作，日夜無休無間。

棚舍裡的村民仍是老樣子，就算天塌下來，對他們也沒有影響。

村子一帶的玖采華仍然不停生長，為他們提供食糧，也令他們維持那種神智不清的模糊狀態。

某程度上，也令他們感到歲月淨好，無憂無慮無煩惱。

而整個村子裡最煩惱的人，如今也沒有煩惱了。

欄柵的最後一格，那個因從律干擾意念、擔驚受怕的張棣，頭骨破裂，倒在血泊之中，欄柵上殘留著他自己不停撞上去而勾破的皮肉和血液。

現在這裡而已經沒有一個清醒的人，所有人都沒有理智，也沒有痛苦。

乩器依然運作，保持廣畜村生產模範的地位，可喜可賀。

* * *

地崖村中，依舊非常平靜，完全沒有離律闖進這裡，反而令秦恆覺得無聊。

他讀完那篇短訊，收起手乩，在村裡悠閒踱步。

抬頭望向夜空，昨晚的天色跟這刻沒有分別，然而這片大地卻已經變了樣。

村裡的角落不難到處發現玖采華的蹤跡，但他完全沒有想過要吃，甚至連碰也不想碰。不論是過去當衛士的訓練，還是作為商人的直覺，他都認為這是一種極危險的東西。

然而閣庭竟然叫人進食。

「唉，這難道是玄族的末日嗎？」不知怎的，他心裡突然冒出這樣的感歎。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從村口傳來，令秦恆警惕起來。

「咦，看來這裡有個正常人呢。」

夜色之下，一個壯漢緩緩步近。秦恆起初以為是個發瘋的離律經過這裡，然而對方的說話，顯然不是出於喪失理智的離律之口。

「你是逃避追殺的人嗎？」

儘管對方並非離律，但昔日衛士的直覺告訴他，此人要比離律更可怕。

「老子以前被打成離律，沒想到現在倒變成了正常人，真是諷刺。」

來人長有一頭紅髮，虎背熊腰，眼神透露著殺意，雙手和套著一隻像是鐵爪的武器，任誰一看就知絕非善類。

「在下秦恆，是在這裡避難的小商人，未知閣下高姓大名？」

「我沒有甚麼高姓，也沒甚麼大名。老子早就忘了自己原本叫甚麼了，不過人家給我面子，都叫我做紅狼。」

秦恆大為震驚，眼前這人竟是貴右團被鏟平之時，僥倖從榮照天手中逃脫的通緝要犯紅狼！

見到秦恆急退兩步，紅狼大笑道：「看你緊張成那個樣子，哈哈哈！」

「你想怎樣？」

「你不用緊張，我只是路過這裡，想找些人當我的手下而已。」他從背著的包袱裡，掏出一把短刀，在手上拋了一圈，「你有聽過血粹武器嗎？我見你似乎也有點武功底子，要不要跟老子幹一票大事？」

秦恆狐疑地道：「甚麼大事？」

「建國大事。」紅狼笑道：「你有聽過貴右團吧？老子生來就是賊，以前就在那裡混，除了打砸搶甚麼都不會。現在這個閣庭比雞窩還要亂，老子就想試試改行，當個閣主玩玩。不過閣庭似乎還剩下不少衛士走狗，我需要找多些手下去殺狗。你要不要來一起玩玩？」

秦恆心中盤算了一下，說道：「我只是個略懂拳腳的生意人，要我去殺衛士真的有點難，要是紅狼大哥願意讓我跟著你，幫你打點一些日常所需的食物或玩物買賣，那就最好不過了。」

紅狼對他上下打量一番，「那也好，老子殺人殺累了，也想吃點好的。要你做飯切菜應該也行吧？」

「當然當然。」

「那你就給我看看你是如何拿刀的吧——」

紅狼說著，手中短刀突擲而出，直刺向秦恆小腿。秦恆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出手，本能地一閃，輕輕退到本丈之後。

「噢，老子說錯了，其實我是想看看你會如何避刀才對。依我看來，你這種衛士的迴避步法也挺正宗的，練了多久啦？」

秦恆一聽便知不妙，紅狼看出自己乃衛士出身，以他在貴右團長期與衛士敵對的立場，即使秦恆說自己棄衛從商，只怕他絕不相信。

這時候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打，一是走。

紅狼瞄了對方足尖一眼，「怎樣？這樣看來，你要不是想幹掉我，就是想逃吧。」

紅狼忽然從身後拿出一頂狼頭狀的帽子戴在頭上，然後兩手一抖，前臂上的一雙利抓瞬即伸長，猶如三把利劍架在手上。

「不管你想打還是想逃，你已註定成為老子的獵物……」

秦恆沒等他說完，足尖一動，往身後一退，直奔向一間民房之後。

紅狼獰笑一聲，近乎本能地動身追上前去。

他接連追過幾幢民房，卻見秦恆伏在其中一幢民房的牆上。紅狼向他揮出一爪，秦恆僅僅躲過，轉身與他對峙，手裡握著兩把短刀。

「哈，你不會是想伏擊我吧？」紅狼舉著手指左右擺動，「你不要妄想可以偷襲，要知道我紅狼才是獵人啊。」

秦恆嘲諷道：「哪有獵人會戴著這麼搞笑的狼帽去打獵？你是想把獵物笑死來撿現成嗎？」

紅狼不怒反笑，一爪刺向秦恆，秦恆單刀擋下，另一手舉刀護身以防對方的另一爪隨時出擊，同時往後再跳幾步，不停後退，不敢轉身背向敵人逃跑。

紅狼佔了方向優勢，衝前以兩爪不停交叉進攻，秦恆出手的速度不在對方之下，每次都能精準擋下爪擊。紅狼卻並不急躁，既不退讓，亦不變招，只是持續以同樣的爪擊追打，雖然秦恆表面覺得對方攻勢不外如是，但心裡總感到哪裡不對勁。

同樣的攻守超過百招，秦恆自覺已經適應對方的節奏，既然對方黔驢技窮，說不定可以一招反殺。

秦恆突然變招，雙刀突然同時從中路向左右一撐，同時將紅狼兩爪撥開，令紅狼中門大開，秦恆的刀在對方兩爪之內，只要即時往中心一擊，使可直取紅狼頭胸腹。

就在此刻，紅狼頭上那頂狼形帽子忽然變形，猶如活物般裂嘴而笑。

秦恆終於明白紅狼戴起這頂帽子的目的，不是為了搞笑。

那是為了要取人性命。

* * *

韻馳樓內，趙正充與其他人再商量了其他雜項，各人一直忙到晚上，在到韻馳樓二樓內的員工宿位休息，樓下的衛士亦輪流值班，以防突然有人前來搗亂。

即使眾人已累到全睡著，余若慈仍待在第六層，坐在地上，面對著面前的穆姬，嘴巴微微張合。

趙正充來到她身旁，陪她一同坐著。萬籟俱寂，他聽見她口裡正哼著不知名的歌。

他沒有問那是甚麼歌，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摟在懷中，陪她呆望著穆姬冰封千年的遺體。

那不單是一個兩千年前逝去的故人，也象徵著昔日玄族祖先對玄人的期望與憂慮，也象徵著希望。然而他們的一番苦心，今日卻被自私的後代破壞了。

「我會作出補救，不惜一切價，也要找到替代的木姬。我一定會……」

趙正充在余若慈的額上輕吻了一下，眼角滴下的淚水沾到她的髮上。

「我一定會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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