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下篇 - 第四幕：牧人、牧羊犬與狼｜20

霏跟在傑克和加斯林身後，三人穿著隸屬消防局稽查員的制服，毫無掩飾地走向冰峰俱樂部大門緊閉的入口。不過他們遠遠就看見一個等候多時的身影站在門外，一張他們預期之外的臉孔。

「艾斯諾呢？」霏小聲貼到前方的加斯林身後，他轉頭看了她一眼，給她一個按兵不動的表情。

「啊，歡迎、歡迎。」那名陌生男子步下階梯，主動走向他們。「我的名字是凱布利，各位長官是？」

「迪克（Dick）。」傑克率先走上前。論外表而言，他才是他們之中最資深的那一個。

「傑森（Jason）。」加斯林跟在他之後報上名字。

「……芭芭拉（Barbara）。」霏用尷尬的聲音說。

「如你所見，我們需要進入這棟大樓進行消防檢查。」傑克（迪克）將自己手上的一份文件遞給凱布利。「能否麻煩你通知一下負責人？我想我們已經跟他約好了。」

「噢，你們可真會挑時間。」他露齒一笑，把東西還給傑克。「我們的經理今天剛好出了點小意外。不過別擔心，他已經交代我要帶你們好好參觀一下。」

「那就麻煩你了，凱布利先生。」傑克說完，和加斯林交換了一個眼神。然而兩人卻沒有表現出慌張的神色。

霏不確定是他們藏得太好，還是單純害怕曝光，只得先照著劇本走下去。

那名叫凱布利的男子沒有讓他們從俱樂部的大門進入，而領著眾人繞到建築物的側邊，前往一道設在巷子裡的備用出入口。霏在來到巷子的時候全身僵了一下，因為那條巷子正是他的養父母遭到殺害的地方。她忍不住回頭，看向另一邊大樓的屋頂。過去，她總會站在那個位置窺探這條暗巷，她總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就像是要步上他們的後塵。

「芭芭拉？」加斯林停下腳步，看見她仍佇立在巷口。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點子。」

「噢，長官，你放心好了。」凱布利馬上朝她喊，一邊用力推開那扇關得很緊的側門。

「從這裡進去是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這門只是之前被人弄壞，所以有點不太靈光。」

「不……算了。」霏搖搖頭。「我沒事。」她甩開那個想法，跟在他們後面進入門內的通道。

「所以，各位想從哪裡開始看起？」一會兒後，凱布利停在燈光尚未被點亮的舞池大廳旁問道，那張臉在幽暗的室內顯得格外陰森。

傑克先是瞄了加斯林一眼，接著開口：「我們研究過這棟大樓的平面圖了，凱布利先生。也許……我們可以從幾個比較『關鍵』的樓層開始看起？」

「啊，當然、當然。」

「帶路吧。」傑克舉起手示意。

那人先是帶著他們搭上一部舞廳後方的貨梯來到地下室，接著從那裡轉往另一座梯廳，搭上真正能夠直通整棟大樓的電梯。那是一部設有層層門禁的電梯，必須透過數道身份辨識才有辦法進入。

霏一走進裡頭便注意到其中幾個樓層的按鍵被人用某種漆料弄髒了邊緣，而他發現傑克和加斯林也在打量那些髒掉的按鍵。

「啊……別介意，前陣子有批工人在上頭進行油漆工程，大概是某個冒失的傢伙弄的。」凱布利不以為意地朝他們揮揮手說道。

「不如……我們就先從十二樓開始看起怎麼樣？」加斯林（傑森）索性指著一顆沾有顏色的樓層按鈕提議。

「噢……我很抱歉，那裡是管制樓層。」凱布利搖搖頭。

「那三十七、三十八樓怎麼樣？」傑克接著又問道。巧的是，那兩個相鄰的樓層按鈕也都有顏色。

「嗯……那裡也是管制樓層，長官。」凱布利再度拒絕。

霏發現那人的前額似乎開始冒出冷汗，他不曉得傑克和加斯林到底在盤算什麼，不過她已經很確定他們肯定有事情沒告訴她。

「嗯，這就怪了。」傑克故作狐疑地抓抓下巴。「那麼五十八樓呢？別跟我說那裡也是管制樓層。」他指著被染色的按鍵裡頭，數字最大的那一個問道。

凱布利沒回應，而是和問話的人對看了幾秒。接著他眼神一橫，衝上前抓住傑克，將他架在前方。

「別動，否則我扭斷他的頭！」他朝另外兩個人吼道。

「混帳！」霏作勢要攻擊，卻被加斯林攔住。「你想要我們怎麼做？」他以極度配合的聲音問。

「六十一樓。」凱布利動動下巴，對電梯的按鍵面板示意。「我知道你們不是消防局的人。」

加斯林側過臉，堅決地對霏搖搖頭，然後依照凱布利的要求按下六十一樓，也是這棟大樓最高的樓層按鍵。

電梯門關閉，所有人在一團劍拔弩張的氛圍中相處了半分鐘，直到那扇門再度敞開。

「出去。」凱布利命令。

霏跟在加斯林身後出了電梯，最後則是抓著傑克的凱布利。然而他們一出電梯，霏便立刻注意到數片扁平、巨大的金屬板彼此圍繞成一根刺向天際的尖錐，和古拉迪設計圖上所畫的東西十分相像，只是比她以為得還要大上許多倍。

電梯外頭是一座上下打通的露天平台，正中央是一個大窟窿。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上層，那具金屬裝置的基座則是在他們下方，一路向上延伸了兩三層樓，貫通平台中央的天井，直到突出樓頂，像是座半被埋入建築物的方尖碑。

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平台前方，正靜候他們的到來。

霏瞪大眼睛，他不意外在這種地方見到麥達爾。真正令她意外的是他還帶了一大批全副武裝的執法者現身，而且全是隸屬反恐單位的人，各個穿戴頭盔和防彈背心，手持步槍。

「這小子是你們的同夥對吧。」麥達爾大聲問道，伴隨平台後方的兩盞巨大的探照燈被點亮，打在剛出電梯的一夥人身上。接著，一名反恐隊的成員抓著艾斯諾走入光暈。那男孩身上有些傷，但不嚴重。

「跪下，把手舉高！」另一名反恐隊員舉著槍下令。

霏服從地跪下，加斯林也跪下。凱布利抓著傑克，要他跟他們跪在一起。

「現在你信了吧？」他一跪好，加斯林立刻低聲問道。

「我沒想到會這麼大。」傑克回應他。

「什麼？」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

「嘿，不準交談！」那名叫他們跪下的反恐幹員斥責。接著麥達爾要艾斯諾也加入他們的行列。

「這些傢伙冒充漥都市消防局的人，擅自闖進這裡，打算炸毀這棟大樓！」麥達爾指著在地上跪成一列的犯人。

炸毀大樓？霏的內心一驚。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反恐局的人會來，艾斯諾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把他們通通抓起來！去查他們的身份，他們沒有一個人提供的證件是真的。還有那兩個人——」他指向霏跟艾斯諾。「派人去確認一下，那兩個人本來就在你們的通緝名單裡頭。」

「現在——」麥達爾說著，走到加斯林面前。「你把炸彈藏在哪裡？」他彎下腰逼問。

他抬起頭，透過朱利安的臉發出一聲輕哂。

「我知道是你，弟弟。」麥達爾壓低聲音，瞪著他。「那孩子已經全部招了，你們在船上研究生物炸藥。你想讓我這些年的心血歸零，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哪來的炸彈。」加斯林笑著說道。「根本就沒有炸彈！」他用更大的聲音再喊了一次，讓周遭所有的反恐隊成員聽見。

「聽著，你們真正應該逮捕的人是麥達爾議員！」

一名沒有配戴頭盔的幹員聽到後走上前。「我是隊長，馬可斯。」

「不，他只是在瞎說。那只是他想脫罪的藉口。」麥達爾舉起手阻止他，不過那名執法者並沒有聽從。

「你的指控有證據嗎，犯人？」

「去看看我們上來的那座電梯，搜查那些按鍵上有顏色的樓層。我相信你們會找到你們想要的證據。」

馬可斯瞇起眼，接著轉頭朝後方另一群有著同樣裝扮的執法者使了個眼色。

「不，你們不能這麼做！」麥達爾看著他們走向電梯。「這棟大樓屬於私人財產！」他忽然掏出一把藏在身上的袖珍左輪，指著那些反恐隊員。

「議員大人！」馬可斯對他大喊。「你曉得攻擊一名執法者會有什麼後果對吧？」

「我只是在捍衛私人領土。」

「這是適用特殊條件的例外情況，請您務必諒解。」馬可斯說道。「無論他說的是不是實話，為求謹慎，我們都有派人去確認的必要。」

「不……」

「還有我得請你將那把槍交給我，麥達爾議員。」馬可斯朝他伸出手。

「不，我——」麥達爾來不及說完，眾人的注意力隨即被一陣自頭頂而來的喊叫聲吸引，兩隻鳥在離他們不遠的空中打成一團，不過當他們看出那並不是鳥，而是兩個活生生的人時，立刻爆出陣陣驚呼。

霏跪在地上，認出了兩名從空中接近的身影——愛德華和馮。他們在平台外的空中彼此撕抓、追逐，所有反恐隊員都把槍舉了起來，對準迫近的威脅，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扣下扳機。接著愛德華拍打受傷的羽翼重重跌在平台邊緣，馮自後方鍥而不捨地追擊，以鳥爪般的趾頭掐住他的頸部，將他完全壓倒在地。

「知道為什麼你會輸給我嗎？」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問道。

愛德華的翅膀逐漸消失，恢復成手臂，他抓著他的腳，徒勞地嘗試掙脫他的箝制。

「因為你總是妄想要以人類自居。」他鄙夷地注視他。「我跟你不一樣。我一直都曉得自己是個禽獸，我們都是。」馮如是宣告，接著鳥爪一握，捏破他的咽喉。

「麥達爾！」他從愛德華的身上離開，轉頭喊道。

「你們還在等什麼，快點開槍！」麥達爾站在平台另一邊大喊。

「你以為你可以永遠躲在那張該死的臉底下？」馮無視那些對準自己的槍管。「你以為你可以用晚潮控制我們，讓我們永遠潛伏在雨水和黑夜。」他一手指向剛披上暮色的天空。

「我現在就讓這些人看見你對這座城市的人民做了什麼！」

「你說完了嗎？」麥達爾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問他！」馮指著說話的人。「問問他我們這些怪物是怎麼來！」

「他說的是真的嗎，麥達爾議員？」馬可斯放下槍，轉頭問道。

霏提心吊膽地觀望這場對峙，忽然注意到加斯林的身子動了一下。「時候到了。」

「現在？」傑克小聲叫住他。

「我告訴過你情況可能會有變化。」

「那我猜……這就是道別了。」

「抱歉了，霏。」

霏還沒搞懂他的意思，加斯林已經從地上站起，朝麥達爾衝去。

「不！」她大叫，卻被數十聲槍響蓋過。

加斯林歪歪倒倒地停在距離麥達爾不到幾步的地方，不再前進。那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止驚動而開槍的幹員則盯著他，指著目標的槍口冒出幾絲煙硝。

「不……」霏驚愕地楞在原地，傑克則把頭撇開，然而加斯林，他摸摸自己佈滿彈孔的胸膛，卻在微笑。

「你……」麥達爾指向他，還來不及反應，加斯林馬上朝他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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