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下篇 - 第三幕：該下地獄的人｜10-1

「你錯過了葬禮。」傑克跨入警車的駕駛座，繫上安全帶。

「誰的葬禮？」朱立安坐在車上，不斷撥弄手上那把波塔克的擊錘。

喀啦、喀啦——

「拜託，那傢伙好歹死在你的面前。」

「因為吸毒過量。」

喀啦、喀啦——

「你讓我很難做事，小子。霍布斯頓局長當初要我一定把葬禮的事情告訴你。」傑克發動引擎，將警車開出第二分局的停車場

「你確實有。」

喀啦、喀啦——

「那你為什麼——」

喀啦、喀啦——

「你能不能別再製造那種該死的聲音！」傑克忽然轉頭吼道。

朱利安翹起大拇指，不再壓著波塔克的擊錘。「抱歉。」他以冷靜到詭異的聲音表示。「你說巡邏前檢查配槍是個好習慣。」

「但我可沒叫你在車上做那件事！」

「我會跟霍布斯頓局長說我的身體不舒服。」一陣沉默後，朱利安開口。

「我已經告訴他你剛好有事情忙不開。」傑克的口氣聽起來頗有怨言。「不過下一次你最好自己去跟他解釋，因為我不會再幫你擦屁股。」

「嗯，下一次。你的意思是還會有下一場葬禮？」朱利安扯開皮套的扣環，把槍收好。

「不，我的意思是……」

「你覺得，下一場葬禮會是誰的？」

傑克張著嘴，話卡在嘴邊。接著他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人。「你知道，我開始喜歡以前那個版本的你。」

「哦？你是指哪一個版本？」朱利安的嘴角不禁緩緩揚起。「被你認為老是自言自語的那個版本？或者被你認為想法太天真、太愚蠢的那個版本？還是……」

「聽著，朱利安……」傑克立刻臉色大變。

「噢、噢——我知道了！」朱利安大叫出聲，不讓他把話說完。「還是那個你希望他能被順利診斷出精神有問題的版本？」他一邊說，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展開，像是一道逐漸擴大的裂縫。

「聽著——」終於，傑克主動拉起手煞車。警車不再前進，而是靜止在漆黑的暴雨中。

「我在聽。」

「我承認我對你做過一些很過分的事，朱利安。」傑克的手離開方向盤，整個人轉向他。「我也承認霍布斯頓局長一開始把你丟給我的時候，我並不是很開心。我寧可和個有經驗一點的傢伙搭檔，而不是帶一個拖油瓶在身邊。」他坦承。

「對，我確實有過這種想法。我覺得你是個累贅，況且……你也知道，你老是做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行為。」

傑克停了一下，透過擋風玻璃打量外頭。「告訴我，朱利安。如果你覺得某人不對勁，要怎麼放心把自己的安危託付給他，嗯？」

「我的確要你去找人諮詢，而那也確實完全是為了你好。」他說完又停頓了一下。「也許我對你沒什麼好感，朱利安。但我壓根兒就不曾希望過你會出什麼意外，或是被檢查出有什麼毛病。」

「小子，你倒是說說話。」傑克盯著他，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地聽著，忍不住問道。

「無所謂。」朱利安以一抹微笑回應。「這都無所謂了。」

「所以，我們沒事了？」

「你不必向我道什麼歉。」朱利安搖搖頭。「因為，你是幫了我一把。」他別過頭，看著緊閉的車窗。藉著外頭的黑，他看見自己倒映而出的輪廓出現在車窗裡，也正在對他微笑。

朱利安伸出手，車窗裡的倒影也伸出手。他們把手伸向對方，在玻璃上緊貼彼此的手心。

「我……幫了你什麼？」傑克不安的聲音傳來。

年輕的警員沒有回頭看他的搭檔，而是望著他在車窗玻璃上的鏡像。就在他自己的倒影後方，他終於看見傑克的臉，露出從未有過的恐懼。

「幫我接納真正的自己。」他心滿意足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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