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第三幕：歸順者｜11

霏一回到黑茅山孤兒院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關於卡辛朵是如何隱藏自己，她的直覺幾乎完全沒錯，代表另一件事同樣千真萬確：她被耍了。她、馮、凱文與薩妮塔，他們所有人。

「你回來了。」一進到小茶室，她便立刻從空氣中解讀出卡辛朵拋向自己的費洛蒙信息。

在黯淡無光的客廳正中央，閣樓的暗門緩緩敞開，向下滑落。霏盯著漆黑的入口，隨後衝向其中一側的牆，腳一踢，將自己蹬向天花板的開口。

她攀住邊緣，鑽入閣樓。令她意外的是，卡辛朵已經把床頭的燈點亮，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

「你就這樣看著我們離開？」霏停在入口附近，站直，注視房間底部的詭異身影。她的床、她的書和網，全都在那兒，一樣也沒少。

「噢——你知道我看不見——孩子。」

霏忍不住握緊拳頭。「你讓我看起來像個騙子！」她吼道，不敢相信自己會對一名又盲又啞的對象發怒。

「我不能冒這個風險。」

「我以為你信任我？」

「我的確是——孩子。」卡辛朵以費洛蒙訊息說道。「而我以為這樣的信任是雙向的。」

霏忽然一愣，慚愧浮現。「那些是……自己人。」她嘆口氣。「我們一起共事過很久。」

「哦？」卡辛朵離開屬於她的黑暗，將頭探入光暈之下。「有多久？」

霏正打算回答，卻被另一則傳訊打斷。

「十年？」藉著清晰的費洛蒙訊號，她這麼說。「二十年——還是五十年？」

「沒有……那麼久。」

「你曉得我為這份差事付出了多少年的歲月——就為了等到麥達爾實現承諾的那一天？」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麼做可能會讓他毀掉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為什麼這麼害怕他？」霏想了一會兒後問。

「我害怕的是我自己。」

「……什麼？」

「我害怕的人是我自己——至於麥達爾——那老狐狸只是幫了我一把。」

「我……聽不太懂。」

「那你就不會急著尋死——孩子。」

霏仍一頭霧水，然而自他們第一次見面以來，她就不認為卡辛朵會願意在她面前把一切解釋清楚。

「你不會幫我一起對付麥達爾，對不對？」她直截了當地問。「你不願意在其他人面前揭開他的所作所為？」

「為的是什麼？」

霏露出失望的臉，儘管她早已猜到答案。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該和他作對？」

「我們之間並不存在敵對關係——孩子——你一直沒弄清楚這點。」

「即使他對你……你說他握有你的記憶？」霏問道。當然，她完全不懂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說了——我這是自作自受。」

「為什麼你——」

「我們都是。」

霏倒抽一口氣。即便是透過死板的化學傳訊，她仍能感受到一絲來自她的嚴厲。

「我們都是自作自受——孩子——我們都是。」

「對抗麥達爾沒有半點意義——」卡辛朵的訊息如冰冷的潮水般湧來。「跟我們所犯下的罪比起來——他恐怕還稱得上是個聖人。」

「罪？」霏試著更進一步。「你不會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對不對？」

「你學得很快。」

「好吧。」

「當心。」卡辛朵岔開的下顎動了動，在閃動的燈光下顯得嚇人。「真相會讓你付出代價。」

霏盯著她的臉端詳了一會兒，接著轉過身。也許打從一開始，她就應當帶著滿肚子疑問與不滿，直接去找那男人問個清楚。

「你不好奇我是怎麼騙過你們？」另一段訊息傳來，正好攔住霏的腳步。

「妳用我們釋放出來的化學激素催眠孤兒院的人。」她聳聳肩，冷笑一聲。「既然你可以要他們為你辦事，為什麼不能要他們對某些東西視而不見？」

「我的確沒看錯你。」卡辛朵說道，訊息平淡，卻藏不住讚許之意。「不過要辦到這件事還得滿足更多條件——譬如——我怎麼讓你們『主動』放棄尋找？」

「我們……」霏愣了一下。她說的沒錯，她曾好奇萬一她和馮當時再往閣樓更深處一點的地方走會發生什麼？不過更有趣的問題是他們當時為何沒有這麼做？

如果卡辛朵的偽裝是建立在影響他們的大腦，表示那些東西並沒有真的消失。一旦他們踩到，或是撞到某些「實際存在」的物品，也許那種幻象會被打破，因此……

不。

霏搖搖頭。「有什麼意義？」她看向縮在陰影當中的她。「那不會比麥達爾的事情更讓我心動。」

「我仍然有東西可以和你分享——其它經驗——其它訣竅……」卡辛朵說道。「其它秘密。」

「我可以教會你怎麼使那種把戲。」

「好讓我可以接替你的位置？」霏不禁皺眉。「謝了，我沒那種興趣。」

「不。」卡辛朵叫住她。第二次，她感受到她內心的掙扎。

「就當作是一種補償。」

「補償？」霏回頭，望向那團發出訊息的陰暗。

「我讓你看見了我。」卡辛朵回應她疑惑的臉。

「我把你拖進這個萬劫不復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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