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第三幕：歸順者｜10

「我們還會找時間再回來這一帶巡邏……對吧？」朱利安問道，一邊翻弄手裡的針筒——不是尚恩給他的那一管，而是被他裝進密封袋，即將繳回局裡的那些。

他沒說得太大聲，免得被後頭的人聽見。那人名叫崔佛．皮耶爾，是一名普通卡車司機。他在被他們以現行犯逮捕的過程幾乎沒有任何抗拒，也許是因為他始終深信自己是無辜的。按照崔佛的口供，他和那名前來兜售毒品的販子互不認識。

不過即便屬實，而他身上也沒有被搜出任何的毒品，依規矩，崔佛還是得跟他們回警局一趟。

「也許。」傑克心不在焉地答道，一手壓在方向盤上。他的上衣和褲子仍然濕得很誇張，卻顯得毫不在意。

朱利安懷疑他已經將除了警察職責以外的事情都置之度外，只可惜敬業無法彌補他在品德上的偏差。

「我勸你最好開始想一下報告要怎麼寫。」傑克的聲音再度傳來。「除非你打算加班到早上。」

「我知道了。」朱利安在內心嘆口氣。他不是很喜歡這些額外的文書工作，可惜那是不能被忽略的部分，特別是像今天這樣的狀況。他知道傑克不會替他做那份報告，他得負責移交崔佛，何況找到那些針筒的人是他。

往好處想，那會讓他更容易對尚恩他們的部分做一些必要的「修飾」。

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朱利安不禁問自己。那個想法很實際，卻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驚恐。不過才短短兩年，他就已經開始嘗試這種偷雞摸狗，這種完全背離警察守則的行為？他發過的宣誓呢？

然而，久違地，那聲音難得的沉默卻又暗示他，採取極端手段恐怕是一種可行，甚至唯一能有效抑制它的手段。

一份必要之惡。朱利安告訴自己。一名執法者要如何肩負起撥亂反正的角色，倘若連他自己的內心都雜亂無章？

因此，他做了一個在衡量利弊後最恰當的選擇。那個選擇只是碰巧牴觸到了法律的界線。他反正不會是第一個鋌而走險的執法者，他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確保這件事不會穿幫。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朱利安隔著強化玻璃瞄了一眼後座的崔佛，接著開口。

「說實在，我有點累。」

「噢……」

「唉，長話短說，小子。」

朱利安吞吞口水，將針筒收好。「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逮到那個傢伙，結果發現他是一名警察，會發生什麼？」

「啊……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那傢伙是誰？」

「不……」朱利安連忙辯解。「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的意思是——」

「放輕鬆啦！」傑克發出一陣笑聲。「我諒你也沒那個膽撒謊。是吧，朱利安？」他說道，對他使了一個眼神。

「……嗯、嗯。」他點點頭，頓時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蠢得可以。

「如果那傢伙是個條子，事情就有趣了。」傑克收起笑容。

「嗯？」

「不過這要看他知法犯法到什麼程度。」

「……譬如？」

「他只是個負責跑腿的？是中間人、下游供貨商？或者他擁有一整間製毒工廠。」

「那麼……那麼如果他只是從別人那裡拿到毒品，然後急著轉手？」

「那我會說那傢伙的腦子八成是進水了。」

「什麼？」

「你不會拿著那種東西到處在路上問人要不要買，朱利安。那只會讓你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不光是其它競爭者，還有我們——各個轄區的執法單位。你甚至會招惹到某些不該招惹的危險人物。」傑克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

朱利安靜靜聽著，他大概猜得出他所說的「危險人物」指的是誰。

「如果你的目的是要處理掉手上的毒品，最簡單的做法大概就是家裡的馬桶。那會比直接扔進垃圾桶更不容易追查到，當然，你也可以燒掉，或是——」

「或是自己用掉。」

「……嗯。」傑克皺了皺眉。朱利安不確定他的反應是出於被他打斷，還是因為那句話。

「小子，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不過你最好別在局裡其他人面前談論這些，尤其是霍布斯頓局長。」他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顯然想就此打住。

「如果這是因為你的……嗯，你知道。」他忽然歪頭，嚴肅地瞄了他一眼。「我會建議你再去薇薇安那兒一趟，要是你覺得很困擾。」

「……謝謝。」朱利安發出異常死寂的聲音。他看向身旁的搭檔，指尖期待地隔著布料輕輕摩娑那管裝滿褐色液體的針筒。「事實上，我想我的情況正在改善。」他說道，知道他絕不會苟同。

「我想也許……也許我找到了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ns216.73.216.67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