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形｜The Shape Shifter - 第三幕：歸順者｜08

「我們先去布崙街那裡碰碰運氣，有消息指出今晚會有交易會在那一帶進行。」傑克撥動方向盤，沿著圓環駛向其中一條岔路。

朱利安坐在副駕駛座上，心神不寧地盯著窗外。他不知道該拿身旁的搭檔怎麼辦。信任他，繼續裝作沒事一樣？或者乾脆向他攤牌？

他要怎麼放心把自己的安危交給這樣的上司、這樣的同伴？他對他或許不至於厭惡，卻也沒有在乎到願意為他兩肋插刀——打從知道開始，那個想法便不斷啃噬著他的內心。

從事警察這份工作，要遇上危險到需要彼此掩護的場面只是時間早晚，而他懷疑他真的會在緊要關頭拉他一把，就因為他們身上穿的是同一件制服？或是……他會放任他遇難。

然後再推給自己的無能為力。他心想。

「先把雨衣穿上，朱利安。」傑克放慢車速，透過擋風玻璃查看外頭的街道。

朱利安轉頭，面露不安地看向駕駛座上的人。

『他在利用你。』

「幹嘛？」傑克瞅了他一眼，然後將注意力轉回前方。

不……男孩僵住。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寧可順從那個扭曲的聲音，聽信它對自己怒吼、破口大罵的每一句話。然而，他不會讓傑克有更直接的理由將他撤換，或是向任何人抱怨他的不服從。

於是，朱利安別無選擇地攤開摺好的雨衣，開始慢慢地穿上。

他穿好雨衣，繼續打量窗外。這個時間點，雨勢還不大。他們正穿梭在一條滿是廢棄公寓和低矮鐵皮屋棚的道路上，那些矮棚是事後加上去的，比原有的建築矮了很多，也很突兀，大多圍著既有樓房的底部搭建，像是市集裡的攤販，只不過更加單調和醜陋。

隔著車窗，朱利安注意到許多骯髒、狼狽的身影聚集在棚屋底下，或是縮在被點燃的火盆邊取暖，表情呆滯。他們不是那些華廈的住戶，而是遊民。事實上大多數的流浪漢更傾向於不去使用周邊的廢棄住所，即使他們可以。

那些公寓的水源、電力早被切斷，東西被搬空，就連窗戶和門鎖也都損壞得厲害。他們寧可待在外頭，用鐵皮、木頭或紙板搭出簡便的棲身之所。

「看清楚，朱利安。這些人不是我們要抓的傢伙。」傑克說道，用手朝他們經過的地方比劃。「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們沒有犯罪？」

「嗯……事實上這些人都無權將私人或公有土地占為己有，更不用說在上頭搭屋子，就連飛利浦那老傢伙也是。但我們不會這麼做，朱利安。」

傑克解釋完，迅速扳動中控台上的警笛開關，發出一聲急促而簡短的鳴笛聲，引來車外所有人的注意。然而他們沒有鳥獸散，大多數的遊民只是看了經過的警車一眼便繼續做自己的事。

「看到了吧？」傑克以下巴比了比。「那些人也知道我們不會找他們麻煩，因為沒有這個必要。」

「那如果……」

「如果有人聽見警笛後馬上拔腿就跑……」傑克意有所指地看向朱利安，手指再度壓到汽笛的開關上。

另一串短鳴響起。朱利安愣了一下才意會過來，立即歪過頭，將臉貼到車窗上。他們已經快要抵達布崙街的其中一個路口。

「沒有異狀。」朱利安回報。傑克點點頭，眼睛掃過另一邊車窗。「我們再往前開一點。」他說完，加重油門，讓車輛駛過街口，來到另一邊的住宅巷道，那一區的住宅並未完全荒廢，幾間獨棟的屋子仍亮著燈。

他們一進入巷子，朱利安便看見兩名男子站在一棟舊屋外的車庫前方，正聊得起勁。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一小包東西，裹在黑色塑膠袋裡頭，像是怕被人認出是什麼。另一人則叼著菸，斜靠在車庫門邊。

他們的穿著打扮實在太懸殊。朱利安心想。一個人八成是屋子的主人，而另一個……他正打算出聲詢問，傑克卻快了一步。

瞬間，警笛大作。那兩人錯愕地看向他們，不過那種反應也不表示他們正在進行什麼非法勾當，除非……

突然，就在朱利安認為他們的運氣不會這麼好的時候，兩名陌生人先是對看了一眼，接著手拿東西的男子冷不防地一轉身，翻過低矮的圍籬，衝上一旁的人行道上。他沒停，而是一路朝漆黑的巷弄盡頭狂奔。

『追上去！』

朱利安聽見了，卻沒有理會，而他很快便後悔自己沒那麼做。

「別發呆！」傑克的吼聲接踵而至，他的搭檔正忙著扯開安全帶，拉起手剎車。他一邊吼一邊推開車門，連雨衣都沒穿。「逃跑的傢伙交給你，快點！」

來了。朱利安來不及多做思考，只能跟隨傑克一同奔下警車。他的心跳加速，腦袋空白。他當然不是第一天穿上警察制服、制裁犯罪——追捕、審問，或是盤查可疑的對象，那本來就是他們的工作。然而晚潮開始後，所有事情似乎都變得撲朔迷離。彷彿每一種他曾經碰過的狀況，都可能在雨水介入下以他難以預見的方式惡化。也許遲早，他會習慣這一切，變得像傑克一樣，只剩下行動的本能。

朱利安下車後遂朝逐漸遠離他們的身影追去，同時聽見後頭的傑克正對另一名男子大聲喝斥，要他別輕舉妄動。那人並未跟著逃跑，可惜一旦牽涉毒品交易，買賣雙方都得承擔罪責。

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緊腳步，不讓視線裡的目標消失在雨幕當中。那人用敏捷的動作轉進另一條巷子，朱利安追了上去，發現是條死巷，然而他所追趕的對象顯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因為他迅速鑽入小巷盡頭的一棟大樓，絲毫沒有半點遲疑。

「漥都市警察！」朱利安從巷口大喊。「停下來！」

他跟著他一起闖入建築物，卻發現自己追丟了人。那是羅森南半島很常見的工人社區住宅，不過現在已經人去樓空，留下頹敗而凌亂的空間。

朱利安停在門口附近，藉著透進門內的稀薄光線打量一樓的大廳。他等了等，期待他會製造出一些聲響，給他方向，所以他就不必眼睜睜看著此刻令自己萬分抗拒的想法化為現實：獨自一人，在黑暗的大樓裡盲目搜尋。

什麼都沒有。朱利安壓下一絲恐慌。人們總說費茲加斯會庇佑在夜裡踏入雨中的工作者，可惜他依舊不認為這是個好點子。按照常理，越往室內走光線會越暗，有些地方甚至會黑到讓人懷疑祂的庇佑也有其極限。

終究，他放棄守在原地坐以待斃。那名毒販是個聰明人，如果沒有，也是個冷靜的傢伙。至少比他冷靜。在雨聲干擾下，任何人只要刻意慢下動作、放輕步伐，就能隱匿自己的行蹤。

『哈，他現在逃不出去了！』

「閉嘴。」朱利安低吼。但它說得沒錯，他在怕什麼？

他只是一名毒販。他心想，就像他曾經在交通指揮時告訴自己的。不是逞凶鬥狠的幫派分子，不是內心變態的喪心病狂，也不是狂暴的雨水……

闔眼、呼吸、心跳、睜眼。

朱利安閉上眼。

闔眼、呼吸、心跳、睜眼。

朱利安睜開眼。

他掏出手電筒，另一掌則壓在槍套上，等著隨機應變。

『動作快，別讓他逃了！』

「別吵。」朱利安朝大廳兩側的走道張望了一眼，其中一側延伸後連接到另一處更為寬敞的開放空間，像是交誼廳。他壓低手電筒，往那個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注意到自天花板和牆頂延伸下來的深色水痕，形成汙濁扭曲的黑線，一點一滴，逐漸往下探。而走廊的地板則佈滿各式各樣的垃圾、傢俱殘骸與玻璃碎片，有幾區甚至嚴重龜裂、變形。他來到無人的廳堂，發現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面乾淨。幾乎是太過乾淨。

朱利安走向桌邊，環視室內，發現其餘的圓桌都被堆放到了房間的角落，蓋滿灰塵和蜘蛛網。旁邊則是一疊疊五顏六色的塑膠椅。

有人大費周章地把桌子從角落搬出來。朱利安心想，提起手電筒照向桌面，卻發現令人不安的東西：幾只用過的針筒。

『看看你找到了什麼。』

朱利安低頭檢視桌上的針筒，注意到其中一只裡頭仍有殘留物。他抓起那一管針，攤在手電筒的強光之下。那毋庸置疑是拿來注射毒品用的，而裡頭的液體……深褐色，混濁、不透光，並且帶有肉眼可辨的結晶狀沉澱物，完全符合他們所掌握到的，一種從城裡開始流竄的新式毒品。

『現在，你有的理由殺了他。』

什麼！朱利安一回神，才發覺自己盯著那管針筒看得入迷。

「你瘋了嗎？」

『我就是你。』

朱利安的背脊一涼，彷彿聽見那個自己爽朗而歪斜的笑聲在腦中迴盪。

「我……不會讓你影響我。」他咬緊牙，然後從其中一個口袋裡掏出透明的密封塑膠袋。他拾起桌上的針筒，將它們全部裝入那只塑膠袋。之後他收起袋子，轉身準備往回走，卻看見一個黑影竄過另一側走廊，跑向樓梯。

「嘿！」他一吼便立刻追了上去，內心卻咒罵：他為什麼要往上跑？

如果他跑向外頭，事情會簡單很多。

那座樓梯就在大廳中央，正對著大門。朱利安衝向樓梯口，這一次，他發誓自己聽見了那人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沿著整座樓梯不斷延伸向上。他熄滅手電筒，也跟著跑了起來，不過另一個想法隨即佔據他的腦袋——萬一他的目的是要將他引上頂樓？

朱利安不喜歡這種發展。他的處境本就伴隨程度相當的危險，夜晚、雨天、荒廢多年的建築，加上同伴不在身邊。而現在，頂樓可以一口氣為他添加好幾種額外的喪命方式。在他的印象裡，發生在頂樓的衝突通常沒有好結果。

慶幸的是，腳步聲在抵達某一層樓後便逐漸遠離樓梯，朱利安來到那一層，然後轉往其中一側的走廊。他知道自己沒找錯地方，因為那條走廊顯然經常有人走動，地上滿是骯髒的鞋印，而且多到不像是同一個人留下。

他再度掏出手電筒，跟著鞋印前進。腳步聲消失了，不過那些印子已經給了他提示，它們全都通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朱利安來到門前，試著轉動門把。果不其然，門上了鎖。

『拔槍，朱利安。你還在等什麼！』

朱利安向後退了一步，不敢置信自己正按照那聲音所說的去做。

可它沒說錯，如果對方冒著被追上的風險也要逃回這裡，表示他有能夠對付他的辦法。或者，從那些紛亂的鞋印來看，他不是一個人。兩種可能性對他而言都很不利。

朱利安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大喊：「漥都市警察，把門打開！」他一手持槍，一手握住手電筒，曲肘，墊在持槍的手臂下方。

門後沒有動靜，於是朱利安又喊了一遍。「打開，否則我要破門！」他可笑地朝門板踹了一腳。

過了半晌，門被打開。一張蓋在連身帽底下的臉出現在門後，正是朱利安不久前所追的對象。他的年紀恐怕跟他差沒多少，只是被凹陷的眼眶和滿臉鬍渣遮掩掉了大半。

「別動，把手舉高！」朱利安對他下令。

『對，就是這樣。』

「長……長官。」那人發出戰戰兢兢的聲音。

「我說別動！」

「我只是……」他用害怕、顫抖的手推了身旁的門一下，揭露更多房間內的景象，包括另外兩名，同樣高舉雙手的同伴。

朱利安一見另外兩張臉孔，立刻把槍口對準他們。他的猜想是對的，他們不是一個，而是一夥人。

『扣下扳機。』

朱利安不為所動。

『扣下板機，朱利安。你這是在幫自己一個忙。』

「不……」

『他們是垃圾。這座城市的渣滓。』

「安靜！」

「……長官？」門邊的人開口。

「該死，尚恩。我就告訴你這是個爛點子！」朱利安隱約聽見另一名站在他後方的同伴低聲說道。

「尚恩……你叫尚恩。」他把槍口轉向最前方的人，瞄準他的胸膛。

「尚恩．克拉克，我叫尚恩．克拉克。」

「你呢？」朱利安手一抬，手電筒的光線落在尚恩身後的人臉上。

「泰勒．安德森。」自稱泰勒的男子答道。

「迪米崔．施瓦茲。」第三人很快接著回答，不等朱利安提問。他們都是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年輕小夥子，如果換一個時空背景，也許他們會是同儕，或成為朋友。

「把你們的證件拿出來，丟在地上。」朱利安吩咐。

那三人聽完面面相覷。

「我不是在開玩笑。」朱利安看著他們，沒放下手中的槍，直到他們按照他的要求交出證件。

三張破爛的身分證落在朱利安面前的地板上。

『這是在浪費時間。』

「現在，所有人背對我，靠在牆壁上。」朱利安忽略那個聲音，再度命令。「快點，所有人都一樣。手抱頭，面對牆壁！」

「該死，我們玩完了，尚恩。都是因為你！」名叫迪米崔的少年一邊轉身，一邊小聲抱怨。不知為何，那句話竟讓朱利安感到一絲絲的過意不去。

他們開始把一切怪到他頭上。他看著尚恩心想。都是因為我。

他會被其他同伴厭惡、責怪。如果他們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他甚至會被更上層的人處分。即使最後被判刑，他在牢裡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不如讓他們死得痛快一點。』

「聽著，我會……」他看著他們，三名手無寸鐵的平民，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我現在要以交易毒品的名義，將你們——」

「這是誤會，長官！」名叫尚恩的男孩忍不住大喊。

「我看見你了。」朱利安說道。他沒有動搖，他不能。這些人是自作自受。「我看見你在布崙街那裡，你們當時正打算要交易對吧？」

「我只是……去見一個朋友，長官。」

「那這個呢，這是什麼？」朱利安掏出他找到的針筒，讓他們看見。他一拿出那包東西，另外兩人便露出絕望的臉，除了尚恩。

「那不是我們留下的。那不是我們的東西，長官。請您務必相信我！」

朱利安張開嘴，欲言又止地望著他苦苦哀求的臉。他實在是太嫩了，倘若站在這裡的人是傑克，這三人早被狠狠壓制在地。

「……夠了，等我搜過裡面就會知道你們是不是無辜的。」他舉著槍，另一隻手探向掛在背心上頭的無線電，打算呼叫傑克。他不會單獨進入他們藏身的公寓搜查，那麼做太危險，那三人隨時可以一擁而上，搶下他的槍。

「我也唸過警校。」

「什麼？」朱利安停下動作。

說話的人是尚恩。

「我從來沒有成為一名真正的警察過。」尚恩自顧自地說道。「我沒有念畢業，長官。在第三年的時候，我父親被一名警察殺死。他們告訴我整件事情是場意外，是誤射，但我不信。」

朱利安瞪大眼睛。在手電筒的燈光下，尚恩貼著牆壁的臉頰緩緩轉向他。「他們所教的東西，是錯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是個毫無人性的工作，長官。他們告訴我絕對不能對罪犯心軟，所以我很清楚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總要有人站出來。」朱利安試著捍衛自己的立場。

「你不必站在他們那一邊。」

「這是我的工作，無論你喜不喜歡。」

接著，尚恩沒再說下去，安靜到朱利安以為他放棄了。

「……你說得沒錯，那些針筒是我們留下的。」

朱利安一愣，沒料到他會坦白得這麼快。「所以你們的確持有毒品，你知道那是什麼對吧？」

「希望。」尚恩回答，再一次讓朱利安震驚。

「我曾經跟你一樣，長官。我父親過世後有段時間……我以為自己會永遠走不出來。」

「我……生病了，奇怪的病。我身邊的人都說我會自言自語，跟他們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他看見了。朱利安一驚。

『你這個白癡。』

「不……我跟你不一樣。」他用不太自信的聲音辯駁，卻暗自痛罵自己的愚蠢。有哪個警察會在罪犯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又有誰會對那麼明顯的反常舉止視而不見？

傑克早就懷疑了，現在，就連這些毒蟲也覺得他有病。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

「不准動！」尚恩無預警把手伸向口袋的動作令朱利安嚇了一跳，他繃緊神經。

「我可以……讓您看個東西嗎，長官？」

朱利安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允許他的手從口袋伸出來。不過他的槍從頭到尾都指著他。

「直到我發現了這個——」

朱利安盯著他拿在手裡的東西——另一管針筒。一管全新，盛滿褐色液體的針筒。「我們稱這個東西作『霸權（SUPREMACY）』。你知道為什麼嗎，長官？」

霸權……沒錯。朱利安心想，那正是他某一次參與緝毒會議時聽到的名字。

「『霸權』能夠讓你找回被奪走的東西。」尚恩揚起嘴角。

「像是……什麼？」

「身體、心靈，你曾經主宰的一切……」尚恩回應。「像是你的理智。」

『別問了。』

「試試看。」尚恩晃晃手裡的液體。「一根就好。我保證你會煥然一新，長官。」

「你……有什麼目的？」朱利安向後退了一步。

「這個東西曾經拯救我，我只是……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樣。」

就這樣？朱利安納悶。他們沒有要揶揄他、嘲笑他，對他惡言相向。或是針對他的狀況大肆羞辱一番。

「夜鷺呼叫，這裡是夜鷺。你聽得見嗎，朱利安？」忽然，傑克的聲音透過他肩上的對講機傳出。「夜鷺」是他們那台警車的呼叫代號，他八成準備要趕過來。

他看看肩上的無線電，然後又看看尚恩以及他的兩名同夥。

「……求求您，長官。」尚恩露出焦急的神色。「一次就好……您只要相信我一次就好。」

「你說謊，你只是想讓我放過你們。」

「那就回覆無線電，把我們抓回去。或者……你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

『不……』

那瞬間，朱利安聽見腦海深處傳來的嘶吼。他不曉得為什麼，只知道它慌了。

「夜鷺呼叫、夜鷺呼叫。朱利安，你有收到嗎？」第二次，無線電傳來傑克的聲音。

『不！』

「我保證你不會後悔。」尚恩在無線電的聲音消失後說道，同時屏氣凝神地對朱利安遞出手中的針筒。

「朱利安，你這小子。聽得見就回答我，否則我要叫支援了！」

朱利安一把從尚恩手中搶過針筒，然後按下無線電的發話鍵：

「這裡是朱利安。我聽見了，完畢。」

「謝天謝地，你逮到他了？」

『朱利安．雷蒙，你瘋了不成！』

「……」

「朱利安？」

「不……我追丟了。不過我找到了幾根他用過的注射器。完畢。」他說完，抬頭看向尚恩。看見了他臉上，正在擴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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