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03 濫好人

江語柔做了個夢。

夢裡的場景，是幾個月前的事。細節清晰得近乎殘酷，讓她一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中，還是真的穿越回那一天。

她的父親江明宇，過去是NA百貨公司的行銷總監；母親林明慧則是NA集團董事長的小女兒，同時也是一名推理小說作家。

他們的相識就像那些老掉牙的電視劇劇本——富家千金與貧窮實習生，在同一間公司相遇、相戀，卻也因家境懸殊，而在結為連理這條道路上吃盡了苦頭。

在江明宇林明慧相愛的第四個年頭，江語柔出現了。因為她的出現，NA集團董事長——也就是江語柔的外公。他才勉強答應了這樁婚事。

在江語柔升上高二之前，她們家其實是很幸福的。

在她眼裡，爸爸媽媽除了家境不門當戶對之外，無論是長相、性格還是才氣，都相得益彰，彷彿是命運特別眷顧的一對戀人。

爸爸疼她，媽媽愛她，但他們更愛彼此。

每次看到新聞裡那些夫妻反目成仇、為財產對簿公堂甚至鬧出人命的故事，她都會在心裡暗暗慶幸：幸好那樣的悲劇永遠不會發生在他們家。

直到那一天。

那天颱風過境，外頭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屋裡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窗戶被狂風吹得啪啪作響，江語柔出神望著雨絲打在玻璃上滑落的水痕。

就在那時，放在餐桌上備註為「老闆」的手機響了起來。

怎麼會那麼巧，偏偏是那天，爸爸忘記帶手機。ㄢㄢ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tUe6KG3M

江語柔盯著持續震動的手機，在「接爸爸的電話是不是不太禮貌？更何況是公司那邊的人……」跟「但萬一有急事怎麼辦？」猶豫不決。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ztUb56qE

最終她選擇了後者。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bAjYt7az

如果時光能倒回，江語柔想，她一定不會接那通電話。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5eGBqvqu

「親愛的，你怎麼還沒到呀？」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rco5P4aH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JCyRPhr1

天底下有哪個上司會這樣稱呼自己的下屬？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BNrUAhcQ

江語柔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竄上背脊。明明屋內開著暖氣，她卻感覺全身發冷，握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miYTbYrX

電話裡的女人絲毫沒有察覺到對面異樣似的繼續說著，語氣親暱得讓人作嘔。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Cy6Ey0Ig

「你今天會穿上次我買給你的那件西裝嗎？我永遠記得你穿上它的那一天……」

江語柔胃感到一陣翻江倒海，她幾乎想立刻把手機摔出去。

但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等著，等電話那頭的女人說完、掛斷，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放回原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那一天，江明宇沒有回家。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NHAebuey

江語柔看著擺在餐桌正中央的大蛋糕，蛋糕上面的巧克力立牌用巧克力醬寫著：「結婚十五週年快樂」，她唇角一扯，心裡湧起一陣酸楚。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OcYc46a5

她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DwS1F0Q3

江語柔又將視線轉向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停止撥打電話的媽媽，從爸爸的手機、公司的分機號碼、同事的手機林明慧都一一撥通了遍。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TBLw4wyp

但大家都不知道爸爸在哪，江語柔就這麼看著媽媽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難看。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2DmXhm3n

這是第一次爸爸在結婚紀念日沒有回家。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JLasJd0b

也是最後一次。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70MgGspb

深夜，江語柔被樓下的爭吵聲驚醒。她悄悄走到二樓，聽見從父母房間裡傳來的激烈爭吵聲、東西掉在地上的玻碎聲。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5CKjvJMG

她偷偷打開爸媽的房門覷了眼，只見林明慧手裡正捏著江明宇的西裝，厲聲質問道：「這個口紅印是怎麼回事？還有這根頭髮，你怎麼解釋？」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uesun7BN

爸爸因為背對著門，所以江語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那次說的話卻令少女永生難忘：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Ep9OUKO6

「不就是一次結婚紀念日沒過，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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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猛地驚醒。

胸口不斷起伏，額頭滲著一層薄汗。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緩緩抬起手掩住眼睛，手指輕輕按在眼窩上，感受著睫毛的濕與指尖微弱的顫抖。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見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

等到呼吸稍微平復後，少女才伸手掀開被子，下床。

她點亮手機螢幕，時間顯示：22:15。

手機上有不少訊息通知，江語柔看了一圈，終於找到自己想看的。

【媽咪：小語，妳到北臨了嗎？】

少女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YR：到了。】

訊息發出後，對面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覆。

江語柔也不催，就這樣直勾勾盯著螢幕，直到眼睛泛酸，她正要退出時，林明慧的訊息就跳出來了。

【媽咪：那就好。】

【媽咪：我這邊的取材行程已經定下來了，時間比想像的還趕。雖然我真的很想帶妳一起走，但妳還在上學，如果真的要去，有太多東西需要準備，編輯也說現在來不及了。】

【媽咪：所以妳就先撐一下，好嗎？一年很快就過了，媽咪明年這時候就回來接妳。】

【媽咪：有什麼事都可以打給我，不管多晚都行。】

江語柔靜靜地看著那幾行訊息。

她指尖停在鍵盤上好一會兒，最後才慢慢打出兩個字：

【YR：好的。】

回覆完林明慧的訊息後，江語柔又看了一會兒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起短影片。

「咕嚕——」直到肚子傳出一陣抗議聲。

她下意識地想無視，繼續假裝若無其事地往下滑。

可惜那該死的演算法。

不知是因為深夜時段，還是手機真的會讀心，接下來出現在螢幕上的每一支影片，全都跟「食物」有關。

酥脆的炸雞、冒著熱氣的泡麵、金黃的薯條、還有冰涼汽水倒進玻璃杯時的氣泡聲——

ASMR吃播主張嘴咬下的瞬間，那「卡滋」一聲幾乎在江語柔耳邊炸開，完全是在撩撥她的理智。

少女盯著螢幕，喉嚨動了動。

「……」

行吧，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

簡單收拾了下，江語柔帶上手機跟錢包，打開房門。

她往客廳方向瞥了眼，是暗的。

應該說——除了主臥跟玄關，其餘地方都是暗的。

江語柔身體頓時放鬆下來，很快穿好鞋子，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出門。

松下名邸周圍生活機能很好，出門右拐，走路不用十分鐘就有兩家便利商店。

在冷藏櫃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江語柔抱起滿滿一懷的微波食品——義大利麵、炸雞塊、煎餃、香腸……一盒接一盒，幾乎要從手裡掉出來。

正準備轉身去結帳時，她的目光不經意掠過旁邊一層架。

那裡擺著一盒外觀格外誘人的炒飯，透明包裝裡透出金黃的米粒和幾片厚實的叉燒。

少女停了半秒，還是順手拿了起來，疊在懷裡那堆即食餐的最上層。

「要袋子嗎？」

「不用，我要內用。」

店員明顯愣了下，「這些嗎？都要微波？」

江語柔理所當然地點頭，「對。」

似乎是意識到剛剛的問話不太禮貌，店員很快端起職業微笑：「好的。」

等微波的間隙，江語柔決定先回休息區坐著，邊喝巧克力牛奶邊滑手機。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LrzqizAT

「歡迎光臨——」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Xr6HurIw

自動門向兩旁滑開，熱風湧入，江語柔目光不自覺地從手機移至門口。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qb7trcde

一道頎長的身影瞬間佔據少女全部的視線。

男生穿著全黑，帽簷壓得很低，他身形高而瘦勻，肩背筆挺。昏黃的便利商店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俐落的線條——高挺的鼻樑、乾淨的下頜、微微上挑的眼尾在陰影裡若有似無地透出鋒銳。

不需要看清全貌，僅僅只是瞥了一眼江語柔便能簡單做出評價——這人長得很好看。

微波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江語柔收回視線，起身走向收銀台。

店員已經把她那一大堆食物全都集中在一個托盤裡。義大利麵旁邊是炒飯，炒飯上面是煎餃，煎餃上面是香腸，而最上面放著炸雞塊。

少女兩手托著托盤，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迎面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逼近。

少年正準備上前結帳，兩人毫無預警撞個正著。

托盤猛地一晃。

「啪嗒。」

最上層的炸雞塊直接飛出去，幾塊雞塊從袋子裡掉出來，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最後安靜地躺下。

「……」

江語柔愣愣看著那個自己還沒吃上一口的炸雞塊，在她反應過來之前，面前那道黑影率先開了口：

「……不好意思。」

聲音很低，帶點懶散，像是剛睡醒的語調。

江語柔抬起頭，視線撞上對方的下頜——果然很乾淨。沒有鬍渣，皮膚意外地白，領口露出的鎖骨甚至還有點……性感。

想什麼呢。

甩掉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江語柔輕咳一聲，不自然的回應：「沒事，是我自己沒注意。」說完，她拖著托盤快速走回休息區。

江語柔剛把托盤放穩在桌上，下一秒，透過便利商店窗戶的倒影，她注意到了那個黑色身影正朝店員低聲說了些什麼。

店員愣了愣，很快從櫃台下方抽出一疊白色紙巾遞給他。

男生伸手接過，看口型像是在道謝，然後轉身朝炸雞塊的位置走去。

江語柔手裡拆著香腸包裝的動作頓了頓。

只見少年緩緩蹲下身，先把那些掉在地上的炸雞塊撿起，再熟練地用衛生紙擦地板。

江語柔看著他的背影，難得有點分神。

真是個濫好人啊。她心想。

少女收回視線，伸手插起一塊香腸，又捲起一大坨義大利麵，將嘴巴塞得鼓鼓的。

就在江語柔享受這一頓遲來的晚餐時，她的肩膀被人點了兩下。

轉頭一看，先映入眼簾是一包全新的、已經微波好的炸雞塊。

她狐疑地抬眸，就撞見少年低頭看她的眼神。

「給妳。」

「……？」

注意到她微微皺起的眉心，少年補充解釋道：「雞塊是我撞掉的，這包還妳。」

江語柔看著他手裡熱騰騰的炸雞塊，擺擺手婉拒道：「不用了。」

「拿著吧。」他語氣懶散，卻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力度，邊說邊晃了晃手裡的食物：「不然我也不想吃。」

江語柔挑了挑眉，試探性地問道：「那我轉帳給你？」

對方看著她，像是沒聽懂：「……？」

於是江語柔只好再重複一遍：「我說我轉——」

「我又沒說要賣。」他勾了勾脣，想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似的聲音輕鬆，「妳就當作是我剛剛撞到妳那一下的賠償，可以吧？」

果然是濫好人。

接過那包炸雞塊時，江語柔心想。6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V5x6zD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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