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02 如果我說沒有呢

籃球場上的氣氛比天氣來得更加燥熱。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Lf5XOYaY

「shit。」

伴隨著一聲不太體面的叫罵，籃球狠狠砸在籃筐邊緣，「啵」一聲反彈而出，像被甩飛的橘色隕石，輕鬆越過球場界線，穿過草地，一路滾到了操場邊的樹蔭下。

「嘖。」一個穿著排汗衫、滿頭汗水的男生不情不願地小跑過去。誰知剛靠近那顆球，視線便被旁邊一個黑色大行李箱吸引。

陽光從葉縫間落下，打在箱體上閃著鈍光，顯得格外突兀。

「欸，這誰的啊？有人搬家搬到操場來喔？」他皺了皺眉，走上前去，順手抬了抬行李箱。

結果手一拎，整個人差點沒穩住，行李箱重量沉得離譜，他瞬間爆粗口：「靠。這裡面是裝了石頭嗎？也太他媽重了吧！」

「喂，阿哲，你撿個球怎麼那麼久？」

原本在球場上的幾個男生也跟了過來，一群人嘻嘻哈哈湊成一團，卻全都在看到那個黑色行李箱後，默契地同時出聲：「這誰的？」

「不會是有人走錯地方吧？」

「還是哪個住宿生落下的啊？」

眾人圍著行李箱七嘴八舌，還有人半開玩笑地用腳輕輕踢了下。

「小心點啦，搞不好是炸彈。」

「白癡，你電影看太多。」

笑聲此起彼落，鬧哄哄的一片。

直到一道聲音響起。

「在吵什麼。」

明明聲音不大，語氣甚至懶洋洋的，發音都黏成一團，卻讓剛剛吵成一團的人下意識噤了聲。

眾人回頭，只見沈奕辰正單手插在球褲口袋裡走過來。

少年身上那件白球衣被汗水浸透，貼在結實的小麥色身形上，額前幾縷頭髮被汗黏成一撮，隨意地垂在眼前。

他手裡拿著一瓶冰紅茶，邊走邊喝，姿態有多輕浮就有多輕浮。

「辰哥，你知道這是誰的嗎？」

沈奕辰抬了下下巴，目光掃過那個行李箱。

「不知道。」他說，語氣吊兒郎當。

準確來說，他是不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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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前。

那會兒沈奕辰正好下場休息，靠在籃球架下喝冰水，看著一群人在場上亂跑、亂吼，彷彿在看一齣馬戲團表演。一轉眼，少年就看見在校門口前拖著行李箱的女生。

白上衣、灰色工裝褲、白球鞋——全是最普通的顏色，可在她身上看起來就不太一樣。

她頭上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點鼻尖和下巴，但還是能看出來她的皮膚不是化妝後的假白，而是真白。

沈奕辰一路看着她把行李箱拉到樹蔭底下放好，抬手拍了拍箱蓋，像在掃去上頭的灰塵似的。

少年本能地多看了她好幾眼。

沈奕辰看過、搭訕過、交往過無數個不同類型的美女，但還沒遇到像她這樣的。

不是嬌、不是艷，不是冷。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反正，看著就順眼，順眼到他忘了自己在喝水。

她把行李箱放好後，像是在等誰，又好像只是在喘口氣，站著滑手機都像一道漂亮的風景線。

沒多久，她抬手調整了下帽簷，轉身沿著操場外圍開始散步。

沈奕辰靠著球架，因為過於專注，手裡那瓶水差點灑了。

不過看歸看，他也沒真想追上去。

這種天氣誰都懶得動，更別說為了個陌生女生。

等他重新上場，再回頭時，人早就不見了。

只剩那個黑色行李箱還乖乖待在原地，靜靜地靠在樹蔭裡，像在等自己主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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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突然對這個叫「謝斯南」的人感興趣。

不是想跟他當朋友，也不是想跟他有戀愛關係。

就只是單純地、出於好奇心，想要知道能寫出那種作文的人是個怎樣的人而已。

於是她開始在公告欄進行著屬於她一個人的「尋寶遊戲」。

在她看來，能被選上優良作文的人，代表成績至少穩定、腦袋不笨，最起碼應該是那種功課中上、老師眼裡的「好學生」。

又或者，是在某個特定領域裡，擁有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天分的天選之人。

不管是哪種，總之，一定是公告欄的常客才對。

十分鐘後。

該說北臨一中對學生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徹底嗎，居然連一張團體照都沒有出現。現在江語柔對這位「謝斯南」的資訊，除了知道他是上次期末考優良作文得主外，她還知道他是整個高一下學期三次段考的年級第一名。其餘的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上學期的排名被撤下了，應該連上學期都還是他吧？

總之，這場「尋人」風潮來得快去得也快。熱情退去後，江語柔現在只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荒謬——為什麼要為一個只是在紙上看到的名字這麼大費周章啊？

她自嘲似的勾了勾脣角，再次抬腳重新回到操場。

正準備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拉桿時，少女注意到那裡夾著一張小紙片。

她皺了皺眉，抽出來，攤開。

上面是幾行字，筆跡瀟灑，字體偏斜卻極有力道，看得出寫字的人很有自信。

【黑色行李箱很吸引人視線。不過，比箱子更吸引人的——是妳。】

「……」

有什麼毛病？

江語柔默默翻了白眼。

下一秒，在路過一處垃圾桶前，少女毫不猶豫地將紙條喂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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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名邸」是沈氏建設近幾年推出的一層一戶住宅大樓。

整個社區位於北臨市中心，地段極好，在寸土寸金的區域裡仍佔去一大片土地。

江語柔仰頭看著幾棟外觀簡潔的大樓並排而立，玻璃帷幕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她再次翻出與老爸的聊天記錄，確認自己要住進的是B棟七樓沒錯，便拖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往那方向前進。

但她忘了進大門要刷卡。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uqn3CEXX

「靠。」少女仰頭，悶聲冒出了個髒話。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HzXfpdi0

這是她今天第四次點開那串聊天室。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I0NqW29u

在通話鍵跟打字欄猶豫許久，江語柔眼一閉，還是選擇撥通過去。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UiM08hla

「嘟——嘟——嘟——」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DKw7lj75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9fd86hAB

這次並沒有那些氣音，而是熟悉的、屬於男人的低沉嗓音。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4b83tv3W

「喂？小語？妳到了？」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oNiERooQ

少女的肩膀緩緩放鬆，她輕輕「嗯」了聲，又很快補充：「我已經到了，但進大門要刷卡。」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vzn5ZB6s

「好。我跟下面說一下。」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djKrMY95

男人說完，也不等她回應就自顧自掛斷了電話。

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乾脆，幾乎是前腳剛掛斷電話，後腳警衛室的電話就響了。

江語柔看著警衛的笑臉與頻頻點頭的腦袋，看著他掛斷電話後朝自己露出的笑容，只是稍稍勾了下脣回應。

沒多久，大門開了。

向警衛點頭道謝後，江語柔拖著行李箱進去。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sxVSngTR

電梯很快停在七樓。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8DaahQnW

在她準備要按門鈴時，門卻先從裡面被打開。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S8QmlZFo

少女頓了頓，身子不自覺往後退一步。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7CiKzb7M

「妳就是小語吧？怎麼不叫我們去高鐵站接妳？」

不算熟悉也不陌生的女人聲音，在極近距離響起。

江語柔抬眸，看向她。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4vi51gwt

女人有著一張比實際年齡顯小的臉蛋，身上穿的黑色真絲睡衣襯得她身形纖細、體態婀娜。整個人清麗脫俗，好似碧綠荷葉上的一顆露珠，晶瑩剔透，光潔耀目。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28IvWfin

確實漂亮。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fzuJL4ly

她爸眼光真高。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kr7l2AHY

江語柔端起不達眼底的笑意，溫聲道：「謝阿姨好。因為我正好想在附近轉轉，就沒叫我爸來接了。」

聽見她回應，謝星綾似乎挺高興，本想挽著她的手熱情招呼進屋，結果江語柔輕巧一閃，逕自走了進去。

「旅行剛結束是不是很累？」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UQuCt3l5

「嗯，有一點。所以我……」就先回房休息了。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UX66lo13

後半句還沒說出口，就被坐在客廳的男人一聲冷笑打斷：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QZS5MPK5

「累什麼累？在外面玩了兩個月都不嫌，一來到這裡就知道累了？」

江語柔脫鞋的動作一頓。她抬眼，神情冷淡地望向那個男人——

西裝外套隨意丟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襯衫袖口捲起，手裡捏著遙控器。那副懶散的姿態著實有些令人感到刺眼了。

見她不說話，江明宇語氣更沉，眉頭緊鎖，像是積了整個月的火終於有了出口。

「我以前就是太寵妳了，妳看看妳的脾氣大成什麼樣了？讓妳暑假跟我一起搬過來，好好熟悉一下環境，結果呢？妳一聲不吭地直接出去旅行了。」

他手指敲著西裝褲，看向江語柔的眼神冰冷如刃，「妳想要去旅行我也不會攔妳，但妳是不是得提前說一聲？妳眼裡還有我這個做父親的嗎？」

這句話就像一個開關，把江語柔原本空掉的思緒硬生生拉回。

她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笑容，像要表達自己有多不屑似的上下掃了江明宇兩眼，隨後慢悠悠吐出一句：「如果我說沒有呢？」

從那件事……不，那通電話開始。

「江語柔」的人生裡就沒有爸爸了。

就算有，她也打死不承認。

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瞪大眼睛，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搞半天只能怒吼她的名字：「江語柔！」

「怦——！」

房門被重重關上。

巨響在走廊間反彈，震得牆面嗡嗡作響。

怒吼的尾音與門板的顫動交疊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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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房門反鎖的瞬間，江語柔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沿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掏出手機，打開日曆App，視線停在置頂那一欄：【距離「離開」還有D-305。】

螢幕的白光映在她臉上，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畫面自動暗下、又被她手指輕觸重新亮起，時間仍停在那一行冷冰冰的數字。

她彷彿在等它變化——等那個「305」自己往下跳成「304」。

可什麼都沒有發生。

最後，是手機跳出充電提醒的震動，把她從恍惚裡拉回現實。

江語柔深吸一口氣，撐著牆起身，開始默默整理起那堆行李。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

少女整個人癱在床上，連根手指都懶得動。

旅行的疲憊、連日來的煩心事、長期積壓的睡眠不足……此刻全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她甚至沒力氣去想太多，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不過片刻，江語柔便陷入沉沉睡意。7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rfbd0m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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