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接吃了吧，不用給我了。」
話音剛落，象徵早自習結束、段考即將開始的預備鐘聲轟然響起。這鐘聲對江語柔來說簡直如同特赦令，瞬間震碎了剛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曖昧張力。
教室內原本安靜的空氣瞬間被點燃，哀嚎聲、拖拉課桌椅的刺耳摩擦聲、還有臨陣磨槍翻動講義的嘩啦聲此起彼伏。趁著這股混亂，江語柔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收好文具、將課桌轉向，動作俐落得幾乎帶出了殘影。
隨後，她不由分說地一把扣住任儀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後門衝去。
「快，陪我去上廁所，快點。」
彼時任儀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大肉包——她這人吃東西向來習慣細嚼慢嚥，一口肉包要在嘴裡反覆咀嚼二十下才肯吞下。這會兒冷不防被這麼一拉，整個人差點踉蹌地撞上門框，模樣好不狼狽。
徒留謝斯南對著突然空下來的位置發愣，手上依舊維持著剛剛接過菜包的姿勢。
這人突然之間的怎麼了？
耳朵怎麼那麼紅？好像連臉頰也……是錯覺嗎？
嘗試理解無果，謝斯南皺了皺眉，決定把這份疑惑連同菜包一口吞肚裡。
兩人一路急行，直到走到正在大排長龍的女廁隊伍前，任儀才把那口包子嚥下去，氣息不穩地抱怨：「呼……小語，妳跑這麼快幹嘛？妳很急嗎？」
江語柔喘著氣，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有些神經質，她尷尬地撓了撓臉，順著任儀給的台階開口，因為尷尬語氣有些衝：「對！很急！我急死了！」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l70rhnQl
「……」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Yiqri18G
任儀沒想到好友的用詞那麼「激烈」，一時之間她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OX9hOfpc
倒是在她們前方排隊的他班女生聽見兩人對話轉過身來，十分好心地點了點江語柔的肩膀，讓出自己的位置，「同學，妳先用吧。我不急的。」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l8z7KpcP
「……」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gd45utTt
那還真是謝謝妳喔。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jR7Q8Rsq
不過多虧了這場插曲，江語柔感覺自己似乎沒那麼尷尬了，臉頰發燙的感覺好像也在慢慢消退。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SRPj9l5C
兩人從廁所回到教室，正好撞見許淮舟大步走上講台。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3hb3Go0J
他將紙張往黑板中間一貼，又往右側謝斯南剛書寫完的考試時程表瞅了兩眼，點點頭，掌心順勢拍了兩下，沒帶麥克風的嗓音仍舊宏亮：「桌子都轉向了吧？等會兒手機記得關機，書包全部集中到講台前放好。座位表貼在這了，別坐錯地方。各位考試加油。」
語畢，男人臂彎夾著厚重的密封考卷，在一片哀嚎遍野的嘆息聲中，氣定神閒地轉身前往監考教室。
江語柔考試位置位於正中間第一排，也就是講桌正前方，俗稱「特別座」。坐上這個座位，除了左右兩邊的同桌加上前方的黑板，根本看不到其他座位的人在幹嘛，也難怪班上大部分同學都不喜歡這個位置。
在老師眼皮子底下誰敢開小差……
江語柔在自己的「臨時位置」坐下，從筆袋裡掏出需要的文具後便開始放空發呆。
這是她考試前的流程——讓腦袋休息一會才能使之後運作得更加流暢。
少女盯著桌面上斑駁的木頭紋理，試圖讓大腦進入完全放鬆狀態。然而沒過幾秒，教室後方一陣熱火朝天的嬉鬧聲硬生生地拽回了她的思緒。
她下意識轉過頭去。
隔著幾排錯落的課桌椅，在那片喧囂的中心，謝斯南就坐在她原本的座位上。大概是因為感冒還沒痊癒，他整個人懶洋洋地往後靠著椅背，外套拉鍊一反常態地拉到脖頸處，偶爾江語柔會看見少年藉由校服來掩蓋自己的咳嗽聲。
此時，幾個平時就跟他混在一起的男生正圍在他桌邊，其中一個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壓低聲音道：「阿南，既然我們這次坐得這麼近，那接下來兩天的考試……兄弟的命運就全拜託你了？」
語畢，那男生瞬間戲精上身，裝作俏皮地朝謝斯南比了個臉頰愛心。
謝斯南眼皮都沒抬一下，額頭隱隱掛著三條黑線，無語地瞅了他一眼。
少年沙啞的聲嗓清晰地傳到了前排：「勸你死心。等等第一節是老林的監考，如果你有膽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弊，那就作吧，明年我會記得幫你上香。」
「靠！不帶這樣詛咒人家的吧！」
後方隨即爆發出一連串笑罵與打鬧聲。
雖然謝斯南嘴上說得不留情面，但眼底卻不見絲毫怒意或不耐煩，反而隱約透出一絲故意的笑意。打鬧時甚至還能一心二用地處理其他同學對習題的疑難雜症。
江語柔隔著半間教室，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她很少用「光」這麼抽象的詞語來形容一個人。
但看著他，江語柔卻想不到還有什麼詞語可以準確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少年就像是光，吸引著所有人向他趨近。無論是男生之間勾肩搭背的混帳玩笑，還是女生們跟他說話時帶著羞澀的眼神，他似乎都能處理得遊刃有餘。
他人緣是真的挺好的。
哪怕他偶爾嘴賤、偶爾惡劣，但本質上，他是一個極其溫柔的人。
那種溫柔像是細細的春雨，潤物無聲，在不經意間浸透人的防備，卻也平等地灑在每個人身上。
包括她。
謝斯南的溫柔是灑在每個人肩頭的雨露，不偏不倚，亦無差別。
「同學，妳有多的2B鉛筆嗎？」
直到旁邊傳來一道軟軟糯糯的聲嗓，江語柔才猛地從後方那片喧囂中抽離，神思驟然歸位。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身側一張陌生的面孔上。那是一個留著厚重齊瀏海、近乎遮住眉眼的女孩，一截細長的馬尾鬆垮地垂在腦後。女孩子似乎極其害羞，在與江語柔對視的剎那，像是受驚般飛快地撇開眼，指尖有些侷促地擺弄著指甲。
「等我一下，我找找。」
江語柔拉開筆袋的拉鍊，在一堆原子筆中翻找，很快便掏出一支備用的2B鉛筆遞了過去。
「謝謝。」女孩子雙手接過，眸底充滿感激。
「不會。」
江語柔垂下眼眸應了一聲。就在交接鉛筆的瞬間，她似有若無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在女孩白淨的指尖與指甲縫隙裡，殘留著些許沒洗乾淨、已經乾涸發硬的暗色水彩痕跡。
不過兩人並不熟，因此這點微小的異樣也只是短暫地在江語柔腦海中一掠而過，並未過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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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間就在英文與數學題海之間飛逝而過。當老師清點完考卷的那刻，整座校園幾乎要被學生們劫後餘生的歡呼聲給掀翻。
江語柔與任儀更是在話聲落下的第一時間，立刻朝食堂方向跑去。
「哇噻……剛剛那個是江同學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那麼『活潑』耶。」
「任儀也是啊。平常說話細聲細氣的，沒想到行動那麼大剌剌，這反差，嘖嘖嘖。」
「原來仙女們也會跑步啊。」
「不過她們跑那麼快要去哪裡？」
一旁聽著好友隨興調侃的謝斯南，聞聲，也跟著將目光移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穿透薄雲，大片大片地鋪在校園的長廊上。在那一片金色流光中，他一眼就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江語柔烏黑的高馬尾隨著她奔跑的節奏，在空中左右晃盪出輕盈的弧度。平時總是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校服，此刻因風的灌入而微微鼓起，像是一隻正欲展翅的白鴿。儘管只是個背影，卻能讓人強烈感受到那種迫不及待、甚至帶著點「逃出生天」般的歡快。
謝斯南看得有些出神。
他好像是第一次見到江語柔主動露出「鮮活」的一面。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ㄍㄧ——」
一聲刺耳的桌腳摩擦聲生生切斷了他的視線。
「對、對不起！」
只見剛剛坐在江語柔隔壁的女孩子抱著筆袋，整個人僵在原地，低著頭慌亂地向謝斯南道歉。不知是因為驚嚇還是窘迫，她的臉頰與耳根瞬間燒成了一片。
「我、我剛剛走太急，不小心踢到你的桌子……」
「沒事。」
謝斯南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悅，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輕輕一帶，便將移位的課桌重新拉回原處。隨後，他對著眼前的少女露出一抹溫和且帶點安撫意味的淡笑。
「下次慢點走就好。」
張靜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少年那雙噙著笑意的桃花眼。陽光剛好落在他的眉宇間，對方身上不經意散發出的溫柔，讓她原本就發燙的臉頰幾乎要燒焦了。
「謝、謝謝，對不起！」她像是怕被看穿心思，小聲囁嚅了一句後，便匆匆逃回位置上。
謝斯南狐疑地看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尖。
「走啦阿南，去食堂，我快餓扁了。」易泓宇這時晃了過來，大手往謝斯南肩上一搭。
「不去了，沒胃口。」謝斯南避開他的手，拒絕道，「我等下直接去保健室，看能不能領點止咳或通鼻塞的藥。」
「喔，好吧。感冒的人真辛苦——」語氣帶點幸災樂禍。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感冒傳染給你？」謝斯南狠狠剮了他一眼。
「別別別——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
易泓宇知道這人對玩笑一向是認真的，於是沒敢在他身邊多流連，說完立刻轉身跟上大部隊一起前往食堂。
等到教室裡的人都走了差不多後，謝斯南才慢吞吞地起身，邁步準備走出教室的瞬間，他的腳尖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停下動作，垂眸看向江語柔課桌下方。
地板上，靜靜地躺著一袋東西。
應該是剛剛張靜踢到時不小心掉出來的。
思及此，謝斯南長腿一彎，蹲下身將那袋東西撿了起來，目光忍不住往包裝上面的字多停留了幾秒——強效薄荷糖。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uTfNjF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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