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古雷哈特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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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輪，開始轉動了。
「少爺，沒想到昨天會如此——」
「這壺果茶十分甘甜呢，你們覺得呢，史莫茲、葛拉文？」
「是、是呀，戈馬恩少爺，今天能與您一同享用佳餚，是我的榮幸。」
「呵呵，用不著那麼畢恭畢敬，葛拉文。雖然我們是第一次占用到這個時間，但本質上還是跟平時一樣。」
綿綿細雨敲打在鉛灰色湖面，上課鐘聲早在十分多鐘前驅散大多數人潮。還留在學生餐廳用餐的零星幾人，大都是沒有安排課程的學生，或是跟三人一樣，也來自於某個家族。
「不，我不該這麼說的，因為你平常就是這個樣子，算了，稀鬆平常的一頓飯，不必想太多，呵呵，就只是多了點時間讓你們也能好好品嘗。」
戈馬恩輕輕搖晃杯中的熱茶，青藍的雙眸注視面前的葛拉文以及一臉木訥的史莫茲兩位少年。
對騎士來說，吃飯僅僅是補充能量的例行公事，就算餐餐大魚大肉也很難真的去細細品味；更別要求兩人跟自己一樣放慢步調啜飲一口咖啡或茶飲，再怎麼濃郁、芬芳，對他們來說可能都不如大口大口灌進肚的氣泡飲，特別是不時一根筋的史莫茲．阿貝特。
「史莫茲，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現在還待在這裡細嚼慢嚥嗎？」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明明沒有任何茶漬，還是稍微用餐巾擦拭了嘴角。
貴族習以為常的餐桌禮節似乎提高了靜謐的格調，殘留在餐桌上的麵包、千層派、肉排、沙拉……此刻都顯得格外高檔。
「因、因為……要討論昨天發生的事情？」
「呵，是啊，那麼大的衝突很難不成為眾人的焦點，尤其是消息靈通的傢伙，看看四周吧，除了明顯獨來獨往的傢伙外，還逗留在這的不外乎都在確認那則消息的真偽。」
全都是競爭對手，或者說——同行。
「所以……雪女，莉莉亞．古雷哈特真的向三王子派提出家族決鬥嗎？」
儘管葛拉文試圖壓低自己的嗓門，可依然無法避免周遭投來的眼神。
注意到此的史莫茲像個發現自己闖禍的小男孩，他連忙放下刀叉，學著葛拉文看向自己效忠的少爺，只是不像對方還有餘地——
「好像是昨天中午發生的……」
「真的嗎？但我還沒聽到有人炫耀自己是目擊者啊？」
「笨蛋，那當然是帕里巴頓自己……」
聽到周圍傳來陣陣窸窣人聲，葛拉文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準確來說，是戈馬恩那抹不易察覺的微笑讓他終於放下懸在心頭的石頭。
拉回，正軌了。
「戈馬恩少爺，雖說是古雷哈特少公爵與帕里巴頓少侯爵的決鬥，但名面上還是王子與少公爵之間的家族決鬥，我們是不是應該……」
「嗯，無論結果如何，勢必會掀起驚滔駭浪，所以我們從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甚至是有所行動。」
戈馬恩與兩人對視了一眼便再次落回茶湯，與其他人不同，他們並非一無所知的局外人。
他們知道還有莎莎．早川這一號人物，畢竟就是自己在背後推波助瀾、促使對方攪亂局勢，也正因如此，他們接下來的行動也只有一個，那便是低調行事。
「葛拉文，最近有甚麼行程可以安排？這十、不九八七、這七天，今明兩天不算，這七天有哪些活動？」
「嗯……凱因斯公子與柯維士公子分別在週五的下午與晚上舉行舞會，週六週日則有尤貝爾公女與齊格公子共同舉辦的小型狩獵活動，若算上下週的話……」
葛拉文沉思了一會又接續匯報一連串的貴族姓氏，一直到海麗娜公女的歌劇才結束，冗長的內容不免讓戈馬恩在內心感慨，怎麼連沃森爾兄弟的劍術切磋也涵蓋進去。
順帶一提，前天因雨將活動調整為室內舞會的巴法羅公子，似乎有什麼執著，將在下週再次舉辦一場茶會，不過地點從戶外改為溫室。
「二、四、五都有，唯獨事件中心的三王子派沒有任何……不、不可能，他們不可能算得到會有如今的情況，所以本來就沒有安排活動？那會是單純的偶然還是有甚麼……」
與葛拉文方才刻意讓人聽到自己說話應該很小聲不同，戈馬恩此時的喃喃自語可以說是完美地呈現出真正意義上的輕聲細語，無論是開口的瞬間還是結尾的瞬間，都沒有吸引任何人的眼光，除了 一直集中視線的兩人。
「少爺——」
「戈馬恩少爺，您是要安排一個既能保持存在感的同時又能低調、降低曝光度的行程嗎？」
一如往常的，是史莫茲先發出聲，可在他組織好語言前葛拉文已經先把話接過來了。
「嗯，雖然有些突然，不過可以先把凱因斯的舞會安排在進去，現在五王子派還是一盤散沙，就算出席他們的活動也會被認定為是出於禮貌而非政治考量。」
他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桌緣，彷彿在不經意間標記清單的某個項目。
「瓦爾芬與海麗娜兩位小姐的活動也必須安排上，她們是謝緹的朋友，雖然可能會因此成為別人閒話裡的角色，可沒有出席反而顯得不尋常；至於六日的狩獵，儘管佳絲芮兒小姐在場會讓大家收斂一點，但還是小心為上……要知道我們不需要引人矚目，所以這回必須在你們興頭上澆冷水，很抱歉，這ㄧ次的狩獵活動我們只會參加第一天的行程。」
「沒關係的少爺，能跟他們較勁一回就足夠了。對了，少爺不參加巴法羅的茶會嗎？我聽說他們家好像出了什麼事，不知道會不會在下週說明——」
「嗯，謝謝你提醒了我，史莫茲。那確實是低調的我們應該會關心的事情。」
「戈馬恩少爺，如此一來，七天裡就有五天都有活動，不會太頻繁嗎？」
「以天數來說是相當頻繁，可以活動場次來說，已經算少了，何況我們有一整個週日空下來消除大家的印象。」
戈馬恩提起茶壺，為兩位騎士重新倒入溫熱茶水的同時，有意無意地發出略帶清晰的聲音。
「好了，行程安排好了，現在該著手的是該怎麼討小姐歡心了，總不能給她們留下糟糕的印象。」
昏暗的天空再配上單調的雨聲，若不是授課老師是被學生寵愛的伊薇．布魯賽爾，恐怕他們早已倒成一片。
「厄律思女王上任的第一年，便觀察到瑪洛溫伯爵透過發行繪本提高領地安嘉的識字率。女王很快與伯爵接觸，並在未來……」
講台上的伊薇老師就像是坐在石階上的說書人一樣，將一段無聊的文本記錄講述成栩栩如生的歷史傳奇。
社會學，說它簡單，有時又像是學者一樣探討各方面的數據資料，可說它困難，有時又會像現聽故事般生動、有趣。
「……童話故事與英雄主義的結合，女王僅用十三年的統治就將王國帶入到前所未有到高峰……」
厄律思．法洛蒂納．斯堪德，就連莎莎這個不了解斯堪德歷史的外人都曾聽聞她的名號。暴君與明君結合一體的女王，引領國家進入到神話傳說才會存在的輝煌時代，卻也留下無數屍骨讓史冊浸泡在血泊之中；斯堪德風評最為兩極的君主，會因為區區的饑荒而肅清貴族的鐵血，被百姓捧上神壇最後卻被自己的利刃貫穿……
……偉大卻又可悲的女王。
「那是？伊凡小姐的——」
隨著伊薇老師一聲短促的輕呼，莎莎看見窗外飛來一隻明顯由機械製成的金屬小鳥；小鳥像是滑翔般劃過樹葉，不偏不倚的穿過窗戶停靠在講桌中心。
當然，也在沿路的地板留下一灘又一灘的雨水。
「古雷……」
莎莎聽不清伊薇是在咕噥些什麼，只是隱約觀察到她停頓了片刻。
那隻鳥似乎傳遞了甚麼消息，等莎莎回過神來，老師的視線已經向前排接近窗戶的座位上下徘徊了一兩次。
「各位同學，知道迷宮是什麼嗎？」
伊薇老師簡單掃過台下的學生。儘管幾名男生在對上眼後有些調皮地拋媚眼、使眼色，但她沒有特別理會依然保持微笑，最後在有意無意間，落在後排角落、轉學生莎莎．早川身上。
「早川同學，你知道嗎？」
「一、一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地方？」
「呵呵，回答的相當簡潔呢。」
前排的三四位男同學像是著了迷般，毫無來由地跟著伊薇笑出聲。
「是呀，我們對迷宮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我們無法確定哪裡有迷宮、為何會聚集魔物、又是什麼時候形成的：唯一確信的是，那裡非常危險。」
明明老師也沒有作出什麼管理秩序的舉動，可那些咧嘴的少年卻鴉雀無聲，其實不只他們，就連有些走神、發呆的男生或是正在說悄悄話的女孩，都漸漸地將注意力拉回到講台上。
「魔物總會從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所以時刻都得注意，不過棘手的並不是我們進到裡面，而是牠們從裡面跑出來。就算是小規模的獸潮，沒有及時、妥當的處理，也可能會淹沒一整個村莊，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對其進行嚴格的管制。」
伊薇扭過嬌小的身子，拈起粉筆在黑板上工整寫下五組數字。
600、500、400、300、200，當數字300緊貼在厄律思女王繼位的341之下時，莎莎自動在數字前後補上「大約」以及「年前」。
「當然，並不是從最一開始就建立到如今的應對機制，在的黛莉安女王繼位前，我們還不知道獸潮的來源，只能由各地領主隨機應變，直到……」
「直到銀白的鋒刃貫串那白皙的胸口，染紅的時代才就此終結。隨著步伐的搖晃，不停湧出的鮮血在潔白的大理石上留下標記……」
「希望你只是湊巧把小說內容唸出來，而不是對我說床前故事。」
藏匿於樹林中的紫鳶宿舍，除了為小姐打理日常生活的女僕外，此時還多了一名少女，相當罕見、不應該出現在這的學生——莉莉亞．古雷哈特依然待在303室。
「抱歉，把您吵醒了，莉莉亞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享用，學校方面，我已向伊凡潔琳小姐報備，今天還請您待在這好好休息。」
亞麻色頭髮的女僕輕輕放下手中的書籍，不快也不慢地靠到主人床邊。
「瞧你說的……也不知道是誰看書看得那麼入迷……」
「真是不好意思，故事正精彩，一不注意就入戲了。來，請用水。」
「謝謝妳，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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