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漫星辰 - 第二十七章難捨今生

夜裡，無題始終未曾真正讓自己歇下。

殘破的身軀雖早已疲憊不堪，他卻仍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側身凝望著身旁安睡的慕慕，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一世又一世的重生，本以為早已將世事看淡，眾生終是過眼雲煙，可此時，他卻怨恨自己的命不夠長……不足以陪伴他所愛之人。

而這一切，要追溯至遠古時期……

眾所皆知，仙庭大陸分為五籓地域，於日籓之上有人界、天界與花界，在天界深處群山環立，其中仙華山巍峨聳峙，自天地初開便已存在，仙華山曾降下一對姊弟。

姊姊被尊為瑤池母，久居仙華山，掌「萬重鏡」，能通古今、窺未來，她素來不輕易現身，她在仙華門留字時，被視作天意，仙庭眾仙必奉為金科玉律。

而她的弟弟，名為辰光，他不像瑤池母那般廣為人知，時至今日，多數人或許已將此人遺忘。

辰光與瑤池母的使命皆為守護天機，瑤池母掌「萬重鏡」，通古今、預未來，能窺探事件；辰光則掌「星辰琉璃」，常言：「天上一顆星，對應一條性命。」似這種寓意，辰光掌星辰，能窺探命數。

未經世事的辰光，每日從星辰琉璃中窺視芸芸眾生，常為命運而憐、為不平而怒、為羨慕而妒，久而久之，他身上竟顯出生靈「七大罪」的痕跡，身為天機守門者，此象天道不容，很快天便降下了神罰。

這神罰，便是讓辰光歷經九世輪迴，親身走過苦樂。

頭一世，他降於天籓五行界碧落山，成為狐族之長，族人皆知，狐長與眾不同，可歷九世肉身，以護狐族世代，但真相卻是，這是辰光的神罰。

一世又一世流轉，他目送身邊之人來去，逐漸學會旁觀，也終於懂得自己守護星辰琉璃應有的冷眼態度。

然而，心底總有一個聲音逼問著他：「窺視命數，做永恆的旁觀者，真是我所追尋的仙途嗎？」

生靈雖苦，終需歷生老病死；仙靈雖尊，亦逃不脫命數與劫難，可這一切，皆是他們走過之路的重量與豐盈，辰光每日守在仙華山，面對星辰琉璃，卻不能有喜怒哀樂，這樣的日子，又有何意義？

當他將重生第七世之前，他懇求瑤池母：「我願不計一切後果，只求九世輪迴結束之後，不必再返仙華山，願做一介凡人，即便僅有百年壽元，也勝過守著星辰琉璃度日。」

瑤池母知弟弟性情，明白攔他無用，雖違天道，她最終仍成全了他的心願，於辰光第七世重生後，她以禁術竄改天命。

因此，人界自此埋下災劫，代價是辰光既然要成為一介凡人，那麼他的第八世便需將一切奉獻人界，以自己壽元修補埋下的災劫。

辰光的第八世，便是無題。

如今，他的第八世已行至盡頭，第九世的重生也準備開始，他原以為就快要解脫，終可遂願成一介凡人。

豈料，天卻讓他遇見了慕慕，第一次有了不願成為凡人、不願離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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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無題與慕慕皆陷入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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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慕既想回到最熟悉的世界，又難割捨對無題的眷戀；無題一心想逃離無窮的守門宿命，卻在仙庭遇上了想要停泊的港口。

這夜裡，無題想了許多，他自嘲歷經千劫萬因果，自以為已逃出天道掌控，卻仍在天道股掌之中。

「下一世，我將以何身降世？天將變，我又將怎麼出現在慕慕面前呢？」

就這樣，一夜過去。

清晨，雞鳴與鳥語交織，陽光高照，似乎一切依舊尋常，誰也不知，一場天災正悄然醞釀。

午後，無題所言的災難來臨，自不落雪的南方，竟反常降下霜雪，不過半炷香，眾人皆驚慌走出屋外。

下一刻，大地忽如甦醒之龍，翻身轟鳴，天搖地動。

「地動！地動！」到處聽人聞喊……

「是地震！地震！」慕慕驚呼，心頭猛地一緊，百年前那場地震，早已烙進她的記憶。

「待在這裡！哪都別去，也莫出手！」無題叮囑。

慕慕卻死死攥住他：「師父！這就是你說的災難嗎？」

無題點頭：「這一場，將奪去萬條性命，我必須救他們！」

「別去！地震很可怕！」慕慕面色蒼白，聲音發顫。

「放心！我們可是仙，術法能克服一切。」無題輕拍她的肩，隨即御空而起，施法拯救生靈。

這場地動非比尋常，呼救聲四起，仿佛百年前的景象重演，慕慕心頭陡生熟悉之感，恐懼襲來。

忽然，近在咫尺的大地裂開，縱橫如刀切瓜果，裂痕蜿蜒深邃，化作無底深淵。

慕慕凝視那幽暗，心中猛然響起一個聲音：「若你跳下去，或許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她抬眼望向無題，他仍在半空中全力施法，救護萬生。

「我該走嗎？」她問自己。

這時，一個女子跌入裂縫，慕慕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在等我的夫君歸來！」女子淚流滿面，聲聲哀求。

無題高聲傳來：「拉她上來！我來補裂縫！」

慕慕盯著女子問著她：「我是仙，你若此刻殞命，我可保你成仙，受人香火。」

女子卻搖頭哭泣：「謝仙子好意，可我只想與夫君相守，我日日盼他歸來……」

慕慕再問：「你一生多是孤守，與夫君相聚的日子少之又少，何苦為此放棄成仙機緣？」

女子回著：「再好的日子也比不上有人懂我、愛我、護我，無人相伴，終有遺憾！」

慕慕怔住，女子的話，彷彿直擊她心底，是啊！回到原世界，也許日子安穩，卻依舊孤身一人。

「終有遺憾……」她喃喃低語，終於用力一拽，將女子拉上。女子伏地痛哭感謝。

慕慕拍拍她的肩：「往後好好珍惜眼前日子。」

同一刻，無題也傾盡心力，將大地裂縫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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