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漫星辰 - 第二十二章受困畫牢(終)-逆筆之域

墨綠的飛升讓眾人極為訝異。

那個曾經最不被看好、膽怯又脆弱的她，竟是他們當中最先飛升的人。

也正因為墨綠的飛升，眾人方得以脫離幽墜之域的束縛。

「好樣的！永遠都不要看輕自己！」慕慕由衷地對墨綠說著，也是在鼓勵自己。

她獨自來到仙庭世界，起初連術法都無法順利施展，如今卻能參加歷考，甚至闖入最終關，萬事起頭難，唯有踏出第一步，方能為自己創造無限可能。

「現在該叫……墨綠上仙了吧？」小波笑問。

阿惒搭上小波肩膀：「你說呢？此刻墨綠的仙階可是我們之最！」說完，也不忘向墨綠道賀。

「那我們接下來應該能更有把握破除畫牢了吧！」寧寧欣喜地說。

「這處畫牢應該算過了吧？墨綠把我們的夢魘全都吸走了，那獸鼻現在連魔氣都吐不出來！」峈燆補了一句，眾人皆笑。

但正當他們仍在談論幽墜之域的經歷時，畫牢再次轉換。

天空墜落燃燒隕石，地裂間滲出墨綠色的血泊，空氣中瀰漫魔氣毒瘴，寒冰釋出凍骨寒意，前四處畫牢殘影交錯重現，此處正是六人最終的試煉場。

牠，終於現身。

那是一頭支離破碎的魔獸，展翅之處焦黑斷骨、四肢之末，魔爪早已斷落，胸膛塌陷，殘缺的心臟不復跳動，鼻息沉寂，枯骨殘肢，看起來相當嚇人。

牠的不完整，是六人齊力所致。

他們相信，只要擊退魔獸，這場試煉便可結束。

眾人早已默契漸成，迅速布好陣勢，合力發起攻擊。

魔獸哀號不止，牠時而咆哮、時而悲鳴，有時卻帶著一種傲視萬物的神情，彷彿訴說著某種不甘。

牠就像是景暹的投射。

但無論牠再怎麼掙扎，終是口延殘喘，這殘破不堪身軀很明顯的已支撐不了多久。

慕慕雖與同伴一同迎戰，餘光卻時刻在觀察四周，這裡聚合了前四牢的景象。

她總覺得，即便擊退魔獸，也仍逃不出這四股力量。

她想起無題曾對她說的話。

畫牢，施術者以畫構牢，被困者將受制於畫中之境，一切景象與挑戰，皆由畫者主宰。

景暹設下這道試煉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讓他們擊敗一頭魔獸嗎？

若只是戰鬥，又何須以畫構境？

這在歷考會場也能做到！

究竟，景暹的心思是什麼？

慕慕心中反覆咀嚼那句話——一切景象與挑戰，皆由畫者主宰。

一切景象……

「停手！」慕慕忽然高聲喊道。

「停手？」眾人一時不解。

「快停下攻擊！」她再次喊道。

「都快到手了！」小波皺眉。

「這場場試煉，君上筆下畫的始終是這魔獸，魔獸才是畫的主角！」慕慕轉身解釋。

「什麼意思？」墨綠困惑。

「每一幅畫都有它想要呈現的意象，我們所見的每一處畫牢，每一筆都是君上在完成這魔獸，我們以為是要將魔獸擊退，卻從未發現，我們根本不是君上筆下的主角！」

「所以妳的意思是……不該擊敗牠？」寧寧問。

「我們或許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幅畫裡。」

阿惒不解地說：「但我們是被送進來的，怎麼可能‘不該存在’？」

慕慕望向四周：「這幅畫若失去魔獸，這畫就僅剩下第一場我們遇到的隕石、第二場我們待過冰原、第三場血腥的墨綠血泊還有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魔氣，它們會爭相成為主角，反將我們吞噬，唯有完成這幅畫，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那我們應當如何？」寧寧追問。

慕慕真摯地望著他們：「你們……願意相信我嗎？」

出乎意料地，小波點頭：「都走到這裡了，若還不能同心，才是真的沒退路了。」

「救牠，牠本就是這幅畫的主角！」

「到時我們會如何？」墨綠問。

「好不容易擊退七八分的魔獸大復活，到時死的應該就是我們了吧！」峈燆說。

慕慕緊握寧寧的手，又拉起小波：「我曾經讀過『配角』一詞，這個詞的存在往往是成就主角而生，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配角的事。」

阿惒也笑著牽起墨綠與峈燆的手：「若君上是如此隨意肆殺的君主，也不會有人願意追隨他，更無需我們為了入筠榜如此拚命，就信慕慕一回！」

眾人心意已決——他們要救活這頭魔獸。

而唯一能做到這點的，就是具治癒之力的寧寧。

連連經過畫牢的大夥，修為早已幾近枯竭，要修補魔獸，只能靠眾人奉出自身修為。

而這，是他們第二次齊心。

沒有一人猶豫，所有人傾盡修為，注入寧寧體內。

寧寧懸於半空，閉目調息，雙手施法。

一對嶄新的翅膀自魔獸背上緩緩生長，爪亦復生，心臟重新跳動，鼻息回復，隨著魔獸雙眼重睜，一聲震天咆哮回蕩整座畫牢。

六人再度緊牽彼此的手，面帶微笑迎向那不確定的結局，他們其實仍懷有恐懼，但他們寧可賭一次。

賭這個世界，還值得被相信。

賭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糟。

「不要！不要！」

慕慕從夢中驚醒，額上滿是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擺設，是她睡了百年的屋子。

而床榻一側，坐著的，正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身影。

她終於卸下所有堅強，撲入無題懷裡，像孩子般緊抱著不放。

此刻，她只想躲進這世上最堅固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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