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漫星辰 - 第二十一章受困畫牢(四)-幽墜之域

阿惒倒下了，滿身覆滿術法留下的傷痕，即便他再怎麼能承受，也撐不住這樣高強度的傷害，為了眾人，他已是豁出性命。

大家迅速圍到他身旁，擁有治癒能力的寧寧也不再吝惜靈力，雙手顫抖地替他療傷。

此刻，她眼中竟泛著淚光。

她從不是惡人，只是百年前的她尚未擁有成熟的心智，因此言行時常衝動失分，又連連敗在慕慕手中，心中不甘，才會說話那般尖刻。

直到此刻，她見眾人在心震之域奮力一搏的模樣，終於動容，淚水悄然墜落。

阿惒稍稍恢復後，由峈燆扶起。

小波忍不住問他：「明知一個不慎就會送命，為什麼還要做這種傻事？」

阿惒虛弱地笑著：「如果我不這麼做……你們就永遠困在這裡了，一個人犧牲，總比全員殞命來得好吧。」

這一役之後，這支隊伍終於凝聚了，團隊默契與信任，初次萌芽。

而在畫牢之外，景暹神色複雜地望著那團畫牢影像：「這些人……竟能走到這一步？」

短暫修整後，一行人未多作停留，隨即轉往下一處畫牢。

前方立著一道石碑，上頭刻著「幽墜之域」四字，左右皆無出路，進入谷中，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谷中霧靄瀰漫，不是毒障，而是魔障，整座谷被濃濃魔氣填滿，身為魔修的他們，起初並不在意這樣的環境。

但隨著深入谷中，走在最前方的慕慕漸漸發覺異樣，她身後同伴的聲音越來越少，她原以為是大家接連闖畫牢太過疲憊，並未太在意。

她伸手撥開前方魔氣，那魔氣像棉絮般漂浮空中，她竟可輕易撥開。

正要轉身告知夥伴這現象，卻發現身後除了墨綠，其他人早已消失無蹤。

「人呢？」慕慕問。

墨綠回望，也才察覺同伴盡數不見：「他們……怎麼會？」

異象當前，兩人終於意識到此地的異常。

谷中濃霧遮蔽一切，視野難辨。

為探清一切，慕慕凝神運氣，雙手比劃術式，猛然張臂，眼前魔氣竟如被劈開，露出一條通道。

兩人一路闖入谷底，終於看見這座畫牢的關鍵，半空中懸浮著一個龐然巨獸的獸鼻，其間不斷呼出濃重鼻息，化作遍佈谷中的魔氣。

魔氣散之處，他們也終於看見眾人蹤跡。

此刻，他們皆被魔氣侵襲，沉浸於內心最黑暗的幻象之中。

「小波！小波！」墨綠急喊，卻見他毫無反應，她轉身又呼喚阿惒，也無回應。

「別喊了！沒用的，他們此刻正被心中執念所困，這裡的魔氣……影響了他們的心智。」慕慕語氣沉重，已看出此地本質。

「可我們倆怎麼沒事？」墨綠不解。

慕慕微微遲疑。

她心中當然也有執念，她渴望回到那個最初的地方，她之所以能避開魔氣，是因她的雙眼能清晰看見魔氣的流動與形態，得以避之不沾。

但墨綠不同，她沒有這雙眼。

「也許是因為你心中無所念。」慕慕猜測。

墨綠搖頭：「我怎麼可能沒有執念？我想變強，想要父親的認可……那就是我的執念。」

她的聲音中夾雜著自卑與痛苦，那一直被壓抑的心結，悄然浮現。

魔界聖物「聖旗」，代表著魔界四術：魔氣、魔軍、魔陣、魔幻，修習魔道之人，也依此四術分而修行，正如正氣修者分火、冰、水三系。

圓通與景暹皆出自遠古，圓通身為長老，閱歷深厚，是魔界眾人敬仰的長者。

他剛降世之時，仙庭尚未穩定，火、水、冰、魔氣四股力量亂象肆虐，那時沒有修為、沒有術法，修仙者如凡人避災，身處其間，如經天災。

一次經歷，圓通遭天火與隕石災劫，因而靈根受損，自此修為平庸不再增長。

他的忠心與貢獻，景暹一一看在眼裡，時常賜草藥靈物助其修補靈根，卻無法逆轉根基缺損之命。

正因如此，景暹才推行「修為交易」的制度，他相信，有缺陷的魔修絕非圓通一人，他希望每個魔界子民都能有自保能力。

其實隨著時間過去，圓通早已看淡自身命運，直到他發現自己的兒女，也承襲了這份「缺陷」，那份鬥志，才重新燃起。

圓通因為在魔界歷經世事，活得夠久，所以說的話語有分量，但如今他已臨歸於混沌之日不遠了，他離開後，誰還能庇佑他的兒女？尤其在強者為尊的魔界，實力與修為，從來都是生存的唯一籌碼。

所以他才如此嚴厲地訓練墨綠，只盼她能闖出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慕慕聽完後，心中一震，原來修仙從來都不容易，人常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原來死後也未必能擺脫牽絆與困苦。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慕慕輕聲鼓勵：「一起修行，總有一天，你會得到認可的。」

墨綠聽後，眸中泛起光芒，她不斷地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她做得到的。

回到現實，他們仍需面對眼前難題。

「但若你有執念，為何魔氣無法影響你？」慕慕再次困惑。

墨綠伸手觸碰魔氣，卻如觸雲霧般無感。

兩人思索良久，無果，最終將注意力集中到那獸鼻上，他們猜想可能如前面幾場畫牢一樣，將其擊落，也許就能破除畫牢。

然而，僅剩兩人，獸鼻雖不主動攻擊，卻堅不可摧，他們傾盡了全力，也無絲毫改變。

慕慕示意停止攻擊：「這樣不是辦法。」

他們轉而再次呼喚同伴，希望能透過大家的齊力破除此場畫牢，只是一旦入了幻境只會隨著時間的增長而越陷越深，眾人早已無法回應。

他們試圖以外力攻破魔氣，卻發現魔界術法反被魔氣吸納，毫無效果。

就在兩人陷入絕望，甚至思考是否向景暹投降之時，墨綠眼神一閃，靈光乍現。

「我們的術法若會被吸收……那我們是否也能反過來吸收這裡的魔氣？」她說。

「若能將魔氣納為己用，也許就能擊破獸鼻！」慕慕接著說。

兩人隨即各自運轉心法，站於兩端，準備吸納魔氣。

然而，慕慕發現自己體內無法容納這些魔氣，她正疑惑緣由，餘光卻瞥見了墨綠。

她瞪大雙眼，墨綠體內那缺陷的靈根，正在吸收魔氣，且被修補著！

「別停下！」慕慕激動地走近她：「這是你最好的時機！」

墨綠的靈根如同容器，被魔氣一點點填補，而四周的環境開始改變，谷中草木漸現，而眾人身上的魔氣，也逐漸散去。

「這是……怎麼回事？我感覺好輕盈，卻充滿了力量！」墨綠驚喜問道。

「你的靈根正在被修補，快！試試那獸鼻的力量是否能為你所控！」

就在此刻，畫牢中金光湧現，那是飛升的前兆。

墨綠靈根修復，修為大漲，終於踏上飛升之階。

她破碎的靈根、無盡的努力、在此刻走到了盡頭。

而被釋放的同伴們，阿惒、寧寧、小波、峈燆，也一同見證了她的飛升，一場從幽墜中重生的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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