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界的大祭典如同人間祭典般熱鬧無比,此次祭典以櫻花為主,自子時開始,漫天櫻花便如細雪般飄落,直至此刻仍未停歇,將整個花界妝點得如夢似幻。
樂聲不絕於耳,歡笑聲此起彼落,熱鬧得彷彿世間再無憂愁。
然而牢獄中的慕慕,心情卻始終無法平復,遠方傳來的樂響越是歡快,她的心便越是沉重,昨日湖底所發生的一切,仍反覆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張臉,僅僅一瞬,卻將她重新拉回無題離開時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那時候,比起悲傷,最先湧上心頭的是錯愕,因為無題走得突然,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交代,更沒有給她任何準備的時間,就像某天醒來後,原本一直存在的人忽然消失了。
世人眼中的無題,是救世之人,是憐憫眾生的神仙,可在慕慕眼裡,作為師父的他沒有道義,作為男人的他沒有責任,所以最初那段時間裡,她甚至無法原諒這個人。
在原來的世界裡,離別並非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她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失去。
可無題不同,在仙庭漫長的歲月裡,他不只是師父、不只是愛人、更是她唯一的家人,在這個陌生世界裡,也是她唯一的歸屬。
所以當憤怒逐漸散去後,湧上來的便是無邊際的悲傷,那是一種失去所有依靠的感覺,若要以眼淚計量,大概真的足以匯聚成河。
無題從來不是眾人口中那種寵妻的人,修練時很嚴厲,下棋時很冷靜,下雨時很神祕,談笑時很風趣,而愛她時,又濃烈得令人窒息。
他們百年的生活其實很平淡,沒有驚天動地的壯闊,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更多的是日復一日的陪伴,看著四季更迭。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當這樣一個人忽然消失後,就像鏡面被徹底打碎,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從此再也無法恢復原樣。
一塊修補過的玉,永遠不如最初堅固,看似完整,實則遍布裂痕。
就在此時慕慕的悲傷被打斷,牢門被打開,幾名獄卒走了進來:「帶走!」
隨著鐵鍊碰撞的聲音響起,慕慕被押往大祭典主場,當她踏入祭典所在的街道時,原本熱鬧非凡的花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花神一案,除了二十四節氣與參與其中的人之外,鮮少有人知曉真相,今日眾人原本是在等待花神現身,沒想到出現的,竟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在無數疑惑的目光中,冬至緩緩走出,他神情沉重,聲音裡滿是悲痛:「今日,本該是花界的大祭典,可我卻必須告訴諸位一個不幸的消息,花神......已經仙逝。」
話音一落,花界一片譁然,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無數聲音瞬間交雜在一起,沒有任何人願意相信這個消息。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之中時,冬至抬起手指向慕慕:「而殺害花神的人,正是眼前這名來自魔界的細作!」
街道上的氣氛瞬間沸騰,所有目光都變得憤怒、仇視,充滿敵意。
冬至望向慕慕說道:「你不是想看證據嗎?今日,當著花界所有人的面,我給你證據。」
二十四節氣同時抬手施法,數十道光交織於半空之中。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光幕出現在所有人眼前,光幕中的畫面如同重現過去一般,將花神遇害的經過完整呈現。
然而慕慕只看了一眼便明白那根本不是事實,畫面中的一切都被重新編排過,所有線索、所有證據,都引向同一個人-慕慕。
四周頓時響起無數怒罵,原本喜慶的祭典轉眼化為審判之地,謾罵聲此起彼落,彷彿要將整片天空撕裂。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的金屬聲忽然響起。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FOJORLM9M
鏘!原本束縛在慕慕身上的鐐銬應聲落地。
花界眾仙愣住了,二十四節氣也愣住了,那可是層層術法加持的禁制,竟如此輕易便被解開。
慕慕緩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到冬至面前,她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令人感到不安。
「此刻!我的心神相當不佳!」慕慕緩緩開口,目光掃過二十四節氣。
「所以我勸你們老實點,花神的死到底與我有沒有關係,最好想清楚再說。」
話音剛落,驚蟄便怒不可遏地站了出來:「放肆!,區區一個魔界小仙,竟敢如此狂妄!犯下這般大逆不道之事,竟還敢口出狂言!果然魔界出來的沒一個好東西!」
慕慕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起手,一道術法投入光幕之中。
下一刻,畫面驟然改變,原本不存在的人影出現在畫面裡,那是驚蟄,也是親手將花神投入冰湖之人,全場瞬間死寂,驚蟄臉色慘白,踉蹌退後一步。
花界眾仙看著眼前截然不同的畫面,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
就在此時,秋分立刻站了出來:「魔界最擅長幻術!不要被她騙了!」
慕慕依舊沒有辯解,只是再次抬手,另一道術法投入光幕之中,畫面再次變化,這次出現的是秋分,以及他在發送各界腰牌時,暗中對魔界腰牌做手腳的經過。
花界眾仙頓時譁然,秋分臉色變得難看至極,穀雨眼見事情失控,立刻出手想摧毀光幕。
然而下一瞬,慕慕卻流下了眼淚,她的目光望向光幕,像是在看著什麼人,又像是在看著什麼早已回不來的過去。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二十四節氣擁有調動時序之法,那能不能......讓我再見他一面?」
穀雨的術法落下,畫面卻沒有消失,反而出現了另一段真相,是穀雨與布雨精靈串通的畫面。
此刻的慕慕只是看著光幕,像是在透過那片光影尋找某個人的身影。
「我就想見他一面。」她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痛苦。
「我只是想見他一面......」光幕開始劇烈震動,慕慕身上的魔氣也開始翻湧。
一股恐怖的力量自慕慕體內爆發,那是七罪之中的貪婪,不是對權勢的貪婪,不是對力量的貪婪,而是對一個人的貪婪,對一份感情的貪婪,對一個再也見不到之人的貪婪。
慕慕修為攀升著,魔氣席捲整個祭典,二十四節氣聯手布下的術法在這股力量面前開始崩解,一道道真相接連浮現,所有隱瞞、所有謊言、所有被掩蓋的經過,徹底暴露在花界眾仙眼前。
二十四節氣面如死灰,一個接著一個跪倒在地。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7ijYXHEb
「完了......」「全完了......」
而樓台之上,飛橫靜靜看著這一切,看著慕慕流淚、看著她失控、看著她因為另一個人而心碎。
那一刻,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衝到她身邊、想將她擁入懷中,想告訴她,自己就在這裡。
可他不能,天神與魔界長老,本就不該有這樣的牽扯,想到這裡,飛橫終究還是沒有動,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她一個人承受所有痛苦。
慕慕緩緩擦去眼淚,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留下了一句話:「還有一件事,我不是什麼魔界小仙。」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花界:「我是魔界西陵長老-慕慕,你們最好記住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祭典,只留下滿地狼藉與無數震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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