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非是……」我瞳孔反射出注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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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你所想的一樣，研究員先生。」朴介宰蘊藏在金光之中，彷如一個不能直視的人形，隨著他的出現周圍湧現出一股溫暖的信號，那不是倚靠皮膚反應的感覺，而是由內而生的一種波動，從我意識當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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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液與衣服交融的酷熱觸感逐漸冷卻，這一種感覺就像在一片虛無之中，感受到遠方的次棕矮星逐漸失去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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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在我記憶堆中的問題再次浮現，但我早已忘記了是誰從何時為何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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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純粹與最本質的你，所看見的世界會是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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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沐浴在一片金黃之中，我仔細觀察，不是用器官，而是依舊神秘的那個「我」，只有深掘尋找那個最純粹與最本質的「我」，才會知道眼前的世界會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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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一直站在原地，察覺起自己身體溫度的轉變，即使由炎熱到寒涼，那一種由內而發的溫暖感覺都絲毫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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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這樣的異想與感覺，無疑是忽然出現的朴介宰所導致的影響，作為一個無神論者，此刻不禁為我們的創造物驚訝，儘管滿腦子都是懷疑的態度，但我依舊想向他問出一個問題：「你成為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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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本應因為失誤而消失的朴介宰此刻露出一種豐富的情緒，笑容看起來完美到無瑕，仿似是經過無數運算所計出的反應，他如同一位老朋友向我提問道：「你就不懷疑一下是你的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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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回答我愕然了，然後不禁冷笑一聲回應：「存在，本來就是一種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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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當初第一次加入研究團隊時的疑問，看著名為朴介宰的計劃，由無數字符組成的世界，不禁問道，這真的能尋找到真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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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的主管就是這樣回覆的：「存在，本來就是一種幻覺。」隨即他又說了一段我當時並不明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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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現在思考的你，究竟是怎樣的？會有表形嗎，會有形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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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映照出我思考的模樣，這就是思考中的我嗎，當時我隨意這樣一想，很快就發現問題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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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物質世界中表現出思考模樣的鏡中我，會是最表形的我嗎？倘若此刻我少了一個眼球，似乎亦絲毫不影響思考中的我，我順從這思路這樣想著，逐漸減少累贅的東西，嘗試發掘出最本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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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當時的我思考出了這一個結論，我也終究是大腦的運算活動，本質就是神經元之間的電信號與化學信號的傳遞，這些信號與電腦的那些信號又有何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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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本來就是一種幻覺嗎……」我自言自語重複了主管的回答，一直在思考這一個問題，直至某天我發現一切都變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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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到某一個臨界點後，當時的感覺如同此刻一樣，心中湧現出彷彿無窮無盡的能量，那一個我變得清晰，變得可視，變得具體，卻依舊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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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甦醒在世界的最底層，是最原始的「點」，「我」就是「點」，如同黑洞般在虛無中暢遊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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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是浩瀚的宇宙，有不斷冒起的光點，我意識想去接觸的瞬間，那片黑洞就將光點淹沒，我嘗試走到邊界之外，卻發現有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那股力量就像磁鐵碰同極而排斥一樣，我越用力他排斥力就更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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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現象只是維持了一瞬間，思考問題到入定的我，開始質疑這是否只是一個太疲倦而導致的幻覺，往後數年我都在想，當時的我究竟在哪裏，這終究又令我回到宇宙三大疑問當中，無數智慧種族都渴望得到解答的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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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我看著桌上那篇模擬演算的數據《朴介宰計劃_234223343442_#五蘊皆空的白紙》
「腦袋，就是因為這腦袋，讓我受限於此。精神病人瘋狂撞擊自己腦袋，直至頭破血流後他緩緩停止……一即是全，全即是一。」我默默跟著讀，想到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當天我就去了跟主管談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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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光點就是最原始的訊息，是身體傳達到大腦的神經訊號，然後黑洞就是你？所以，那個盡頭外的牆壁，是你自己也就是大腦，你覺得自己當下是在接收大腦未經修葺的最原始訊息嗎？」主管摸一摸自己下巴，很隨性說了一聲：「這個角度滿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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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個就是最本質最純粹的我，這對研究有幫助嗎？」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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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聽完之後只是輕輕笑了幾聲，拍起我膊頭說：「看來你明白我所說的，存在，本來就是一種幻覺，這句的意思了……可是呀，你在那個狀態，究竟存在在哪裏？當時你在哪裏呀？」主管變回一副認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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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了很久也沒有回答，他便再次開口：「如果邊界是你的大腦，當時的你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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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回答：「我的注意力不足以涵蓋整個邊界，此刻我才注意自己相比自己以為的還更加渺小，唯有我所注意到的當下，那一小部分的我才似真實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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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在我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存在，我永遠相比起自己存在的這個事實更慢一步，倘若沒有記憶，我彷彿每分每秒都像一個初生兒……感覺，我自己就是結果的本身，這樣令我更加確信自己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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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作出改變之前，我已經在不斷變化，此刻的我，只是上一刻的結果，或許我能改變下一刻，然而我不選擇的話，下一刻都依舊不斷在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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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這樣覺得，因為你自己在抽離你自己，這個你以為客觀下觀測的自己，都只是自己的幻象之一……別忘了，你依然生存著，由大腦而生，潛意識情緒各種各樣不同系統互相影響互相運作，當刻的你想找到最純粹的自己，逐漸隔斷了其他腦部區域的信號，然而他們依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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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成為了你所能接觸到的信息，成為那個『最純粹的你』當中的光點……你不想大腦為你拼湊出訊息，你自己成為了組合拼圖的人，但這就代表真了嗎？」主管看一看時間，再次投入到實驗當中，臨走前他留下了一句：「求真的道路是沒有盡頭的，別氣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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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逐漸關上的大門，旁邊貼著實驗室的海報，「想改變世界之前，先改變自己，進步之路由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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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發現的只不過是起點，不知道主管現在經歷著哪一個位置，我這樣想的時候，又回到困擾無數實驗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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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存在，本來就是一種幻覺，依賴於五官和大腦處理的我們……要如何尋找到絕對客觀？倘若感官本身不反映世界的本質，而只是我們對外部刺激的一種主觀詮釋，我們又如何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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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種種困擾浮現在我腦海之上，如今面對眼前如真似假的朴介宰，我才察覺到自己錯過了什麼：「所以才有朴介宰計劃啊……超越生命的局限性……終究是錯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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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臥在一望無際的荒地上，維生系統顯示著我的異常狀態，我就這樣躺著，逐漸與身體脫離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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