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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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上俯瞰一切的紅子霞大喊：「誰都別給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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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性命危險的人當然聽不進紅子霞的話，他們忙著逃亡，愈來愈多的人堆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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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子霞挑了個時機，然後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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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揮手，強大的靈力匯聚成流，一道驚雷打破雲層，落在發瘋斬人的婦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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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瘋狂的老婦人終於停下來，成了焦黑的乾屍，燒焦的黑色肉塊掉了下來，就頭髮也灰飛煙滅，幾個不幸的人也被一同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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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的人群疏散後，龍門大街還剩下一片慘不忍睹的人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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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子霞再次成為拯救人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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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三日三夜的追悼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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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的喪服，莊重的儀式，哭聲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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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排成長長的排隊，一個接著一個地敬花，僧侶們重重複複地念著經，他們一手轉動著佛珠，滴答滴答，一手敲著木魚，咚咚......咚咚......上百隻馬匹拉著一個又一個的棺木，三家家主輪流致辭弔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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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跪在死者的棺木前狂哭，他們連自己兒子的遺容都不能瞻仰，因為他們兒子的死狀實在太過慘烈，他的臉部變成了肉糊，令人分不清他的眼耳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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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件轟動修真界的事件被人詬病，紅子霞帶領人民追悼死者，他用悲壯的情緒，掩蓋輿論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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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誠和紅子霞一起追悼先靈，就連甚少露面的石家家主石𤤌琉都親臨龍門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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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躲在黑暗的角落觀察一切，他總覺得石𤤌琉陰氣比一旁的紅子霞還要重，這位石家家主深不可測，他年紀老邁，連印堂都有點發黑，看著也很虛弱，好像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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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夜蘭瞇著雙眼仔細一看，石𤤌琉的靈魂蘊藏著無盡的生命力，他的身體儘管瘦弱，但他的靈力卻很強大，這種事確實奇怪，夜蘭總覺得他的靈魂和身體是分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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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的目光轉向白誠嚴肅的面容，夜蘭突然直覺覺得，說不定白誠也有使巫，因為夜蘭覺得，白誠能攀上家主之位，一定使了不少手段，而且夜蘭知道白月雖然不會使巫，但白月卻對這個不為人知的禁術有一定的了解，夜蘭總覺得是白誠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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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誠的五官和白月有幾分相似，旁人一看便會知他倆是父子，但白誠臉上的歲月痕跡，令他看起來更一本正經，加上夜蘭從未看過白誠的笑容，白誠也惜字如金，旁人也不敢和白誠對視或搭話，令夜蘭覺得白誠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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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下了定論：總之家主們都奇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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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也有很多修士出席國喪，夜蘭掃視一圈，白月也站在了這群修士之中，他的確和普通人不一樣，他的五官身段，都比所有人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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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白月身旁的修士，身段都很高大，全部都是修真界的精英，說實話，白月並沒有鶴立雞群，他除了樣子比別人好看多了，他的眼眉即使低垂著，卻依舊傳神，他不笑的嘴唇也是禁慾而迷人，青澀的臉龐讓人覺得他還是個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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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誠不一樣，白月年輕氣盛，凜然而活潑，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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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夜蘭這樣陰鬱的人，看到他也會心頭一暖，遠遠地望著他，好像所有苦難都一逝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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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夜蘭還是弄不明白，為何完美的他會愛上笨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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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時辰的悼念儀式一瞬而逝，三位家主都很謹慎，他們互相交談的次數不超過五次，旁人根本沒法看清他們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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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莊嚴的儀式還要持續兩日，修士門在大白天沉默地站上數個時辰，期間還不能如廁，不能吃喝，不能交談，不能彎腰垂頭，幸好眼下正值冬春交替之時，天氣不算是最嚴寒的時候，否則他們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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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發去做法事的修士起碼會有坐下休息的時間，被分派去罰站或步操的修士，說真的是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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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年一月上旬，死了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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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寒冬，微雪，那一小把的菜刀染紅了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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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儀式結束後，紅家推了幾個不幸的修士問責，當眾行杖刑，才平息了民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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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子霞的民望卻在被影響，他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英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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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修讀五書的修士，練功都不會太紮實，大部分從學堂出來的修士，若然沒有再修練，必成平庸者，一般的修士根本不敢和三家抗衡，加上五書強調三家的輝煌事蹟，使人們認為三家已經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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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紅子霞的人，有的恐懼，有的神志不清，有的狂熱，那剩下一小部份就是敢怒不敢言，畢竟誰會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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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流血的事件，人們很容易忘記了，人們都是善忘的動物，過幾天又發生幾樁意外，或者有全新的書和玩物面世，人們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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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們對三家的祟拜，卻是根深蒂固，是從小陪養出來的，課本裏都是這樣寫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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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看著一切不受控制地發生，說沒有他創傷，當然是沒可能的，只是他已經痛夠了，一切都變得麻木，生命好像失去了重量，前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也會隨時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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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斬人事件，只是一個前奏而已，導火線無聲無息地慢慢燃燒，好像甚麼醞釀已久東西，已經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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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已經在龍門大街，站著默哀了三日，夜蘭在大街小巷和朔凜院中，四處遊蕩，他對城裏的世界依舊不熟悉，所以他必須出門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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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重的追悼儀式終於結束，白月回到溫暖如春的睡房，已經沒有力氣做「那件事」了，直接倒頭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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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見夜蘭睡在他的牀邊，師兄閉眼，粉唇微張的樣子為他添上一抹罕見的柔情，現在的師兄和平日的冷酷的他判若兩人，白月倏然不想睡了，他在夜蘭的耳邊低語：「師兄我的腿站了很久，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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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夜蘭被他弄醒了，他揉著疲憊的雙眼，模模糊糊地道：「腳伸過來，幫你按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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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幫他按個幾分鐘，雖然他也未睡醒，但他只用十指之力的一半，也足夠讓白月舒服上天了，果然習武之人的力氣就是不一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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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夜蘭按沒多久，兩人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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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浩天和呂鳴風提著燈，在漆黑的院子裏四處遊走，今天輪到他倆值夜更了，他們不停打著哈欠，身子亦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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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人醒著，一個人睡著，互相交替，只要撐到了日出他們就可以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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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的呂鳴風倏忽斜目，他的眼尾捕捉到瞬間即逝的一個黑影，身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他搖醒白浩天，在他耳邊大喊：「夜公子？那個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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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夜公子偷走了？在我們眼皮子低下？你肯定？」一向臉如死魚白浩天也大驚失色，他們倆剛剛分明睡在一起，為甚麼夜公子突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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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異口同聲地道：「主子呢？不會也偷走了吧？」提燈照著兩個驚慌失措的面孔，昏暗的走廊裏亮著兩塊驚慌失措的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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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先加強整個家院的周邊結界吧，派人去追那個黑影，別驚動其他白家人，叫我們自己人幫忙去。」白浩天恢復冷靜，沉著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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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忙趕到寢室，輕輕把木門推出一個縫，提燈微弱的燭光漏進屋內，黑暗的縫隙中露出明顯的眼白，偷窺著屋內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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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見白月在牀上熟睡，睡姿亂七八糟，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寢邊的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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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鳴風疊在白浩天的背上，他不想吵醒主子，便輕聲道：「夜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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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不見了，不過即使他偷走了又如何，他本來就不是我們白家的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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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鳴風幾乎是把人逼在牆上：「唉不是，你不是說家主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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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他們父子的事，我們做使僕從的不能作主。」白浩天打斷他的話，不屑地瞄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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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上是這樣說，但心裏不是這樣想吧，現在出去把夜公子找來，別廢話了。」呂嗚風年紀雖小，卻很會頂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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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要抓回的，其他的有的沒的，在這個時勢不應抱太大期望，但願夜公子會在天光前自己回來吧，他和少主如膠似漆，感情又這麼好，他應該不會做出背叛主子的事吧……。」白浩天沒有把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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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怠慢，立刻披上灰黑斗篷，滅了白衣的雪光，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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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傳召了幾名相熟的侍從，幾乎是把整個家園翻了個低朝天，希望能在白月醒來前把人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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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公子連月來都好好地待在白家裏，為何倏然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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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憑著記憶，走到了龍門大街的街口，半夜三更，這個不夜城仍是張燈結綵，白晝那瀰漫著的微醺之感，變得更濃郁，大紅大紫的樓宇上覆了一層醉意，冷風吹過幾片枯葉，落在大街地上的灰塵穢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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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他的腦海裏一直浮現一把聲音，叫他離開白家的溫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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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敲鑼打鼓，人聲鼎沸的龍門大街，也是個不夜城，但因為追悼儀式的緣故，人流明顯較平常稀疏，三家的修士仍是如常夜巡，喝到醉熏熏的人們橫衝直撞的走過，夜裏的龍門大街總裹著一層酒氣，早上的雜貨鋪在晚上搖身一變，成為一間燈紅酒綠的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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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熱鬧不分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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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大街的人潮已經不算多了，人們是從隔壁的煙花巷流過來的，煙花巷在深夜之時，才是人們的狂歡之地，人們跳舞、喝酒、歡愉……直至晨光破曉，才會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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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潛入後巷，他就是一縷輕輕的煙，幽幽的飄過大街小巷，他三番確認無人追上來時，才敢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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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感很強，很輕巧地回避了夜巡修輕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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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在窄巷之間穿梭，除了有無家可歸的人，做著不合道德之事的人，還有不尋常地多了蛇，蟲，鼠，蟻，蠍，蛙，蛛，綿綿延延的蛛絲，如白絨在牆壁綣縋，夜蘭的耳邊不時傳來昆蟲的低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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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對昆蟲的警覺性極高，他輕易能發現到藏在牆角和縫隙的昆蟲，觀察它的色彩、花紋的排列，鱗片的光澤，有沒有趨光性，再憑藉直覺推敲出那隻蟲有沒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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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夜蘭流連的小巷裏堆滿蟲子，他久而久之就懂得分辨它們，知道那些有毒，那些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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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瞥見那隻三十二隻腳的大蜈蚣，密密麻麻的節肢堆在一起的樣子......不怕蟲的夜蘭亦打了個寒噤，這些昆蟲，應該是多出來的東西，他兒時在京城流浪，也沒有看見這些兇猛品種的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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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知道這堆惡蟲都是紅子霞的傑作，假使京城是個棋盤，那紅子霞真的能夠隨心所欲地下棋，原來他的巫術已經深入了京城的血脈，京城已經腐朽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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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終於知道為何白誠會將白月送走，畢竟誰會想自己的兒子待在這樣的危機四伏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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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進一個街角，先前和師弟一起放下的那幾朵白蘭花仍在，好像還有誰來過，把白花插在了簡陋的花瓶裏，旁邊還多出了兩個發了霉的紙袋，其中一個寫著「給放下花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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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大街的隔壁，是個熠熠生輝的煙花之地，再之後就是一個無名無管之地，俗稱「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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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由密密麻麻的小屋子組成，屋子之間根本沒有距離，住在貧民窟的人絕對不是小數，貧民窟的一間小屋可以住下十幾個人，而且貧民窟的面積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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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被高聳入雲，又大紅大紫的樓閣所包圍，看高處俯瞰，貧民窟就像一個低窪的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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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早就想把貧民窟剷平，但礙於各種問題，比如如何安置貧民窟的居民，如何處理那埋頹坦敗，如何重建一個新地區......況且，貧民窟雖然有損市容，但不少非法交易都在貧民窟裏進行，部分有權有勢的修士都反對重建貧民窟，都令計劃遲遲無法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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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心道果真如此，他撕破了紙袋。盒子裏放了一個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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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脆地拔下髻中的銀簪，半束的墨髮散落，凌亂又狂野，他將銀簪插進燒餅中，尖端還是不染污色，證明了燒餅沒有毒，他一口咬下去，糯米餅皮既香甜軟綿，又咬勁十足，砂砂的花生餡，是簡單又美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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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燒餅上猶有餘溫，應是不久之前才放下的，夜蘭忽然咬到了一束硬繃的東西，是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三個數字，三個數字是留白的，而紙張其餘的地方皆被黑墨塗滿，讓人能在黑夜中看清這串數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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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九，四十三。」夜蘭一頭霧水地默念著，反復觀察著手中可疑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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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夜蘭就憶起了，這是一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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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數字意指貧民窟的第十六條街，第九個街口，第四十三間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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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是夜蘭小時候流浪的地方，小夜蘭聽路人說過，貧民窟的人會用數字表示大街小巷的方位，是他們用來表示方位的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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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捏著鼻子，這條路的人正在吸食五石散，癮者個個倒在地上抽蓄，五官扭成一體，癮者的身上亦傳出陣陣惡臭，他抽緊黑衣的裙擺，以免衣擺沾到髒物，趕快穿過這條生靈塗炭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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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六，九，四十三，四下無人，只有一個可疑的土坑，裏頭有一扇鐵門擋着去路，門後有條神秘的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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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正了正面具，聳了聳肩，他丁點害怕也沒有，沒有遲疑地摸著黑，走進了向下延伸的甬道，噤聲地用暗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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