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酣山河 -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白浩天和呂鳴風一間房，和白月同一間客棧，他一腿踢向呂鳴風的後背：「起牀。」

說好的輪流守夜，結果是白浩天通宵了。

呯碰一聲！

「操！痛痛痛痛，你又不叫醒我！」

兩人找白月去，呂鳴風心中忿忿不平，打算找主子撒氣，卻不見他的身影，無奈道：「太怪了，這個時辰，主子應該在練武才對，他練武十年如一，但眼下卻見不他。」

他又道：「浩天哥，我們來打賭吧！賭主子和姑娘是甚麼關係！我賭他們在談戀愛。」

白浩天下定論：「主子絕對是戀愛了。」根本不用賭。

「我再賭！我賭那姑娘一定是傾國傾城，主子不喜歡別人和他唱反調，而且主子很有主見，她一定很乖巧聽話！」

白浩天：「嗯，我同意。」你自己慢慢賭。

呂鳴風搭上白浩天的肩頭：「主子出來了，媽的這人是個男人......」

兩人身穿斗篷，鬼鬼祟祟地跟蹤夜蘭白月，他們依牆而立，一時飛簷走壁，一時在人群中左穿右插，

呂鳴風：「他們進了酒樓，我們跟上！」

呂鳴風又道：「那個男人好像不太喜歡主子？所以他們不是戀人，只是好兄弟的樣子？不過，又一定是戀人，而且關係非淺，主子不會隨便和人有身體接觸，浩天哥，你在聽嗎？」

白浩天：「嗯。」

竊聽符，把它貼在門上，便可聽到門內之人的話音，但會受結界或施術者的距離影響。

呂鳴風把一張符貼在那芙蓉帳的門上，一張放近自己的耳根，兩張符咒會產生共鳴，呂鳴風可以邊吃著點心，邊竊聽，他勾搭著白浩天的肩，讓他和自己共聽一張符。

白浩天點了一桌子點心，細口吃著。

少主一字一句傳入呂鳴風想入非非的心靈，「師兄，這道菜好吃嗎？」「師兄如果不適要和我說。」

聽著聽著，呂鳴風的臉變得赤紅如桌上的麻辣水煮魚，不知為何，主子和那位公子翻雲覆雨的情景倏然在腦海閃現，他不禁去想到底是誰上誰來下，相反白浩天依舊不動如山，臉無震驚之色。

白浩天認真：「我們總結一下，你覺得那位公子好對付嗎？」

呂鳴風：「我覺得完了，那位黑衣公子對主子愛搭不理，主子要被這段初戀傷害了。」

白浩天：「未必。」

寧靜包廂內，只有兩人。

夜蘭吃了一口，慢慢咀嚼著，不捨得吞掉，他不禁感嘆：「這些菜好精緻。」

「師兄喜歡就好，多少錢也沒關係。」白月心頭有些悶，明明他煮飯也應該很美味才對。

夜蘭：「別捏我臉，其他師兄弟不會做這些。」

白月：「我們只是師兄弟？」他的手撫摸著夜蘭的大腿。

「總之，你在外面不能這樣，我不想引人注目，我......」

夜蘭倏然覺得，他知道自己多疑，同時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因為他䄂口的符咒在顫動。

其中會產生共嗚的符咒的有竊聽符、尋魔符和感靈符。

只有竊聽符會和竊聽符產生共嗚.......且夜蘭沒在他的符咒注入靈力。

夜蘭用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翻出了顫動不已的竊聽符。

白月瞬間讀懂師兄的意思，然後，他的眉目盡是猥瑣和色慾，放在大腿的手順藤摸瓜，愈摸愈上，然後托著他的下頷，輕輕吻著哭腫了的雙眼。

夜蘭知道他要發難了，師弟根本是趁隔牆有耳，不可瞽言妄舉之時，故意為非作歹！

夜蘭湊到他耳邊，壓低聲線，沉實又霸道：「我警告你，現在注意點。」

白月抱緊了他，軟硬兼施，嗓音軟綿綿地道：「對不起......你今晚補償我？」

要說夜蘭最喜歡那個姿勢，那非擁抱莫屬，怒火全被澆熄了。

夜蘭來了興致，本想戲弄他：「今晚教你做功課是可以的。」

「老師，請多多指教。」白月低語的溫度彷彿能把耳根點燃。

老師比哥哥還要羞恥，早知玩不過他，就不跟他玩了，眼下弄得心臟跳個不停，腦袋暈乎乎的，都不知道要算誰的帳。

白月細察著房間每個角落，符咒應該黏在外面，證明施術者不是針對這間包廂的訪客，而是針對他們，他們被跟蹤了，若是針對這間包廂的訪客，符咒會被直接貼在房間內。

不過竊聽符，很容易穿崩，並非高深的術式，那麼施術者修為也不算高。

呂鳴風：「主子他們沒出聲，他們發現了，要不你去敲門請罪吧，弄得少主子要費心神就不好了。」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破門而出，剎那間閃便到呂鳴風的面前，佔據了呂鳴風整個視野，黑影抽起呂鳴風的衣領，夜蘭前臂青筋暴起，僅用單手就把呂鳴風整個人抽起！

呂鳴風眼前一黑，臉色嚇得發白，那位公子殺氣衝天，他的無光墨瞳就是無底深淵，十六歲的呂鳴風明白了，被死神壓得喘不過氣是甚麼感受。

為甚麼他會發現符咒黏在門上！而且知道是施符咒的者是我！

真是書到用的方恨少！早知就多學幾個符咒對付你！別殺我！他哭著大叫：「我以後也不敢疏於讀書練功了！鳴......我再也不敢了！」

白浩天以為呂鳴風要被殺，頓時跟夜蘭過了幾發空掌，白浩天簡單地打出基本又爐火純青的掌法，推掌、勾掌、旋掌，不會真的傷到夜蘭，又不會露出破綻。

他心中感歎，這位公子出掌似風，指尖似刀，他凝聚靈力的速度之快，證明了他是個人才。

嗚呼！修真界可是嚴禁私鬥的！

白浩天退了幾步，腰間碰撞到桌子，震落了桌上菜餚，陶瓷碗碟碎了一地。

四周的客人紛紛落荒而逃，沒給錢就走人，慌張客人和路過的夥計炒成一鍋粥，荒亂的人群跟地上的一塌糊塗的食物無別，夥計手中的熱湯飛瀑直下，碗碟的碎片彷如雪堆，玻璃得碎裂聲和惶恐的尖叫響徹全場！

白月的聲嘶力竭：「給我停手！」

雙方收了手腳，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呂鳴風全身細胞一顫，那位公子和浩天哥的眼神暗藏殺氣，兩人冷眼對望，交錯的視線就是一道閃電，兩人竟然有著相似的恐怖。

呂鳴風漏出不合時宜的一句：「好有趣......」

是呂鳴風貪玩，光明正大地把竊聽符貼在耳邊，夜蘭一眼就能在茫茫人海中鎮定他。

「你們這群修士！禁止在大庭廣眾私鬥！」老板怒氣沖沖，恨不得殺了這群燙手山芋。

「老板你別報案。」白月替他們出頭，拋給老板一袋沉重的銀幣，這已經是他所有現金。

「浩天，發票拿來。」白月單手接過飛來發票本：「發票的錢碼，老板你自己填上，受傷的人自己去問老板拿錢，我們告辭。」

「你以為給了錢就能全身而退？你少拿錢兇我！有錢不代表你能為非作歹！」老板頑固得很。

其實老板說得對。

白月負手道：「我們是對不起你，說白了，你去報案，拿到的賠償今晚會比現在還要少，我會叫他倆留下幫老板收拾。」

老板娘雙眼發光，凝視那袋銀幣，她的垂涎快要滴到衣襟上，這飛來橫禍反成了天降橫財，她當然憋不住笑：「你老人家就不要和他們計較，他們都願意留下來了！不要計較吧，你們都消消氣。」

拿得出這般數目的銀幣，那張發票也假不到那去。

白月夜蘭揚塵而去，留下兩個始作俑者收拾殘局，最可憐不是要做苦力，而是要被吆喝，作為修真者的尊嚴何在！

「師弟，你那認識他們？他們穿的衣服和你是一樣。」夜蘭樣子略為憔悴，他近來累得快。

白月假笑著道：「兩個侍從而已，他們給師兄添麻煩了，若師兄不想見到他們，我隨時叫他們滾。」

「你交好的人，都不會是壞人。」師兄不見狂氣，眉目裏盡是溫柔。

白月挑逗他：「師兄說錯了，你看你自己像個好人嗎？」

夜蘭打了白月手臂一拳，二人俱是一笑。

他們回客棧休息，夜色未晚，但夜蘭已經睡得昏沉。

隔壁的房間坐了三個白衣人，白月指尖焦躁地點著前臂。

白浩天：「主子...... 我們.......」

白月打斷他：「聽好了，房間裏的那位是我師兄夜公子，給我解釋你們幹了甚麼好事。」

呂鳴風：「對不起，是浩天哥我自作主張要跟蹤你，今天和你重逢之時，卻不知怎樣開口，我們又一時鬼迷心竅，出此下策。」

白浩天被他冤枉，卻一言不發，默認了。

白月開懷大笑：「浩天，我知道你下次不敢了，但你不可每次都包庇別人，免得別人得寸進尺。」

白浩天下跪：「對不起主子，不會有下次了。」

相比之下，呂鳴風擺了個臭臉，主子根本在含沙射影，他覺得夜公子一開始就大打出手，很顯然犯了修真界的公認規定「萬事先談為上」和「以和為貴」，主子才是包庇他暴戾行為的人。

白月瞇瞇眼，假笑著問他：「鳴風有甚麼不滿嗎？」白月也知道他在說謊，在場只有他是符修，會使竊聽符。

呂鳴風將怨氣嚥下，拱手時用袖袍遮掩著假惺惺的臉：「沒有，多謝主子高抬貴手，不和屬下計較。」主子好恐怖，自己還是閉嘴比較好。

三人沉重地談了一會兒，他們大概明白了白月離家求學時的經歷，呂鳴風問：「所以我們不用刻意和夜公子交流，按你的意思服侍他就行？」

白浩天憶起主子曾經有一個愛不䆁手的布老虎，即使玩髒了也不讓侍女清洗，碰也不讓人碰，一次布老虎掉進魚池，他替白月撿回來，濕了半個身子，年幼的白月卻在發少主脾氣，幾天不理他。

那隻一把掌大的布老虎，其外布是奇特的紫綠色布料，被繡上了大小不一的雙眼，儘管外表醜陋，卻是他娘親和他一起手作出來的。房間內名貴童玩琳瑯滿目，他偏獨愛這隻醜虎。

父母親不在身邊時，就只要這隻醜虎，和那堆冷冰冰的玩具，陪著他。

白月：「對，你們保持平常心就行，我們整頓一番就一起回家。」

白浩天知道白月心中有數，故此點頭回應他，白浩天買了斗篷、少爺喜歡的詩集零嘴、丹藥等，主子的喜惡都被他記得一清二楚。

白月：「謝謝你，你還是老樣子。」他在真笑，眼尾上揚，淺淺的酒窩，雙眸清澈明亮。

白浩天拱手：「你過獎了。」

他對少主另眼相看，以前要人百般照料的他，除了煮飯之外甚麼都不會，如今懂得洗澡，連家務也會做。

一直以來，都是白浩天幫他洗澡擦身、整理功課、擔擔抬抬、陪讀、隨行和當跑腿......

作為少爺的書童和侍從，他為主子鞠躬盡瘁，只差「那個任務」未完成而已。

如今白月懂得自理，是白浩天的幸運，他以原本侍奉主子的時間來練功，必能突飛猛進。

*那個任務是指，古時有錢人家養書童，除了陪讀和照顧主子起居，在必要時還要解決主子的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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