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酣山河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次日，日上三竿。

二人光著身子，共睡一張牀，晨光使夜蘭睜眼，他對上了白月柔和寧靜的睡顏，熟睡的他沒有防備，萬種風情化為一潭柔水。

夜蘭感覺後穴被液體灌滿，他一不夾緊臀瓣，就會淫水直流，他必須去浴室清洗。

「師兄，早安......｣半睡半醒的白月呢喃細語，他摟著夜蘭：「師兄，別走。」

滿溢的淫水從後穴緩緩滲出，夜蘭推開白月，直奔浴室，白月以為他不適，跟著衝了進去。

夜蘭憋紅了臉，剛醒的身軀還在發燥，他大喊：「誰讓你進來？滾出去！」

這個口吻，最能激起征服慾。

假若夜蘭說：「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或是「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我恨死你，一點也不愛你！」，那就不一樣了，白月真的會心碎。

白月言重：「師兄......我無他意，只想幫你清洗。」

夜蘭把自己浸在放了一夜，已經冷掉的洗澡水中，背對著白月道：「我不需要你幫我，現在我不想見到你。」

「師弟知錯，下次不進來了，你別離開我。」白月語帶鼻音，眼眶紅了，似乎快要掉淚。

夜蘭心軟亦心痛，連忙補上一句：「你幫我洗的話，你傷口會沾濕，本來這樣包紥就不對......我明白你想做事方便些，但不要這樣對你自己。」

「師兄最溫柔了！」白月蹲下，捧著他的臉狂親。

濃稠的淫水變得稀薄，變得虛無，昨晚之事彷如曇花一現，春水一濺而已，卻深深烙印在心中。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低調白衣，背上一把仙劍，飄逸的袖袍下是兩隻緊牽的手。

他們在大街上閒逛，去了成衣坊，映入眼簾的是五彩斑斕的衣裳，珠花步搖，簪纓服紫，夜蘭下意識緊握著白月的手。

這家的衣裳彷彿有靈，散發着磅礡之氣，夜蘭拉拉白月的手，細聲道：「不然我們換一家？這些好像都很貴。」

夜蘭想起一份工作：男寵，即那些出賣色相，服侍富貴人家，以賺錢為生或贖身的男子。他們就是靠著好吃懶做的絝紈子弟來賺錢。

夥計的手掌在胸前互相搓揉著：「老板，您有甚麼吩咐嗎？」

白月：「男裝，黑衣，全部拿出來。」

黑羅金龍刺繡大袍、黑織錦牡丹暗紋大掖衣、黑白交加的三重衣琵琶袖……

「我不用穿那麼貴的，也不必將血汗金錢花在這些不必要的東西上。」夜蘭覺得這些都太浮誇了。

「師兄配得起這些衣服，不過你想穿甚麼就甚麼吧，假如你不喜歡，那就走吧。」白月覺得金錢是信手拈來的東西，他不想因為幾個臭錢而和他吵。

他們換了一家小店，買了數件一樣的黑紗輕衣。

「師兄也挑些風氅和皮草過冬吧，你之前都沒有這些。」

夜蘭拿了幾件黑色皮袍：「修真之人，運氣即可凝聚空氣中的熱氣，使暖流繚繞身軀，不過你應該做不了，你的靈力是冷的，那些冰霜凜氣，在遇到你之前，我未曾拜見過。」

「那是白家家傳的術式，我五行屬於水，故此我火法術的修為甚差。」白月自嘲。

「我是說，我未見過有人能把五行之力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他們充其量只是托個掌心焰，憑空生出一杯水，捏個小土人，現在我快要不配當你師兄了。」夜蘭也自嘲。

白月沾沾自喜：「那些厲害的修士，憑空生出一潭水，然後控制水的流動，甚至幻化成蛟龍之態，凝結或蒸騰，或是搭配各種水中靈獸，有五花八門的玩法，也不一定往五行的方面修行。」

要找到自己的道。

師兄，你的道是甚麼？我習得冰術，是否代表找到我的道呢？

「所以你做不了這個嗎？」夜蘭單手托著細微的掌心焰，在半空畫出了一個心形，他莞爾一笑：「我這招叫『炎心不熄』，不修火咒的你可做不到。」

「那我這招『冰心不消』，師兄也做不到這個。」白月手中冰雪飛舞，旋成了一顆稜角分明的心形冰晶，淺淺的冰色，比金剛石更亮麗。

夜蘭用炎心去覆著他的冰心，旺旺火心，燃起了嘶嘶呼呼的聲音，冰心的稜角被灼得平滑，水滴緩緩滑落至心尖，消融的面層冰霜之下，是更清澈明亮的冰晶。

「水剋火、火剋金、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火弱逢水，必為熄滅，冰心融出來的水澆熄了掌心焰。」

夜蘭淡然勸道：「別玩了，我們弄濕人家地方了。」

白月付了錢，他沒拿找零，就拉著師兄走了。

他那視金錢如糞土的習慣，一不小心就灑了一筆錢，反正夥計笑嘻嘻，他又沒拿錢去爛賭。

「我肩膀受傷，不讓我拿是吧。」這次由白月先開口。

白月的目光從未夜蘭身上瞥開，師兄微微點頭，冷若冰霜的驀然一笑，和自己母親的傾城一笑，不約而同。

牽著手，經過那些肉檔，血肉的腥氣湧入鼻腔，夜蘭精神恍惚，竟覺得那些豬手豬腳，是淌血的人體殘肢，一旁餐館門口滾著的一鍋豬肉湯，就是個殘肢浮滾的血泊。

夜蘭不自禁地嚥了一口唾液，一旁的店舖飄來肉包的香氣，佔據了腥氣滿滿的口鼻，那個又冷又扁又乾肉包，卻是九歲的小男孩生第一次吃到的美食，那是師傅買給他的肉包。

不只肉包，生活上有太多太多和已逝的你重疊，每次沿途望去，總會泛起絲絲的哀愁。

要回去客棧了，頭腦傳來撕裂的痛，夜蘭不能繼續待在街上。

夜蘭：「我又是這樣，總給你添麻煩，對不起......」

這條街離客棧近，夜蘭紅眼幽幽，踏著飄忽的腳步，回到去斷斷續續的抽泣了兩個時辰。

睹物思人的情緒決堤而出，哭，終於哭了，不是聲嘶力竭，只是默默地流下源源不絕的淚水，拭不完的淚，一滴一滴地濡濕衣領。

不過，總算哭出來了，欲哭卻無淚，想睡卻睡不覺，闔上雙眼但意識無比清晰，食而無味，莫名頭痛，莫名無力，莫名想吐，腦海閃過了千萬種死法卻發現自己還在生，想死的時候卻想起師弟然後又莫名昏迷了幾天。

夜蘭希望自己能像師傅一樣堅強，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不過，是人就會流淚，他把軟弱的內心，全留給他，他接著了。

白月一直抱住他兩個時辰，然後忍不住跟著痛哭起來，他也是個失去師傅的弟子。

他們連飯也沒吃，沉溺在鹹鹹的淚海裏，在迷濛中尋覓到熟悉的身影，兩條乾涸的魚用對方的淚水苟延殘喘罷了。

夜蘭嗓子哭啞了，他稍為冷靜下來，道：「師弟，如果我想把在紅家背後搞事的人的殺了，殺完後再作打算。」

白月：「我相信師兄可以，我會陪著你的，不讓他們殺掉你。」如果我把性命交給師兄，增添師兄手中的籌碼，孤注一擲時，當然要竭盡一切。

不過夜蘭心中有數，修真界上流已經腐敗不堪，雖然殺了他們，能夠加快改朝換代，但不能保證下個朝代不重蹈覆轍，所以要......

夜蘭倏然問他：「那你覺得師傅的死是我的錯嗎？」

「人出生不用理由，那死也不用理由。」白月肯定道。

聽完這個回答後，夜蘭竟然笑出聲來：「你真的是十八歲嗎？難道你騙我？」

「怎會？我是你師弟，怎敢騙你？不過這是我一個侍從常掛在口邊的話，我卻覺得出生是理由的。」少年在故弄玄虛。

「前後矛盾，這根本是騙子會說出來的話。」夜蘭笑得從哭乾涸了的眼睛抽出一滴淚。

白月心知，無論他說甚麼，也不能治療師兄心中的傷痛，他恨自己不是那個為他療傷的人，夜蘭只要想起師傅，那種椎心之痛，就像是千萬銀針，逐根逐根刺向他殘破脆弱的心。

他被白月抱著，夜蘭道：「有句話，叫血債血償，一個人的命，用一條命來還，我們拿了一堆紅家的人頭，為師傅償命，債理應已經償掉，那為何，我還是這麼空虛？」

......

夜風蕭蕭，瓦屋簷上，朦朧白影成雙。

某位俠客，他同樣是白衣如雪，夜風吹拂兩鬢零星碎髮，他眼力極好，靜托下頷：「主子竟然哭了，男兒淚多珍貴，他十年也不哭一次，你怎麼看？」

另一名白衣少年吃著骰子牛肉串，上面是滿滿的孜然粉：「還能怎樣？浩天哥你太木納了，少爺這是在談戀愛！也不知道是那個姑娘敢弄哭主子，我只看到主子的背影，看不清懷中人的鳥樣，他娘的......」

他們在偷窺白月。

被罵作木頭的白浩天臉上亳無波瀾：「就僅此而已？」

稚嫩的少年說話不修邊幅：「你問我，我問誰？和主子八個月不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白浩天不和他鬥氣，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這樣偷窺少爺的私生活，好像不太好。」

呂鳴風：「那你想怎樣，偷看他也不行，上門去找他又不敢。」

白浩天年十八，呂鳴風年十六。

呂氐，世世代代符修世家。

白浩天一本正經地做著虧心事的樣子：「偷窺只是權宜之計，我們也要看清楚主子在做甚麼，然後找個合適的時間和他會合。」

呂鳴風大驚：「嘩啦啦啦啦！主子關上窗簾了！你猜他們要幹甚麼！」

白浩天還是像顆頑石：「你在大叫甚麼？現在天色已晚，除了睡覺，還能做甚麼。」

呂鳴風一口橫掃掉手中的牛肉串，輕咳幾聲：「天黑時，當然是要吃東西。」

「呵呵呵呵呵。」白浩天低沉地冷笑。

呂鳴風臉上薄紅：「咳咳，說回正題，依我觀察，紅家人的在這個鎮巡邏時間為丑時，巳時，酉時，浩天哥，我們是否要溜了？」

一說曹操，曹操就到。

兩個紅家修士躍上屋簷，嚴肅地道：「你們兩個白家人在屋頂上偷偷摸摸做甚麼？令牌拿來。」

雖然想用令牌打發他們，但這樣做，便是妥協，更會讓紅家人瞧不起白家人，呂鳴風硬著頭皮：「我們有自由不給你們看，去投訴還是去報案都隨你！」

紅家人眉頭一皺，從來沒有修士敢拒絕他們的命令。

白浩天毫不猶豫地拔刀：「我們各每退一步？就當是沒見過面好嗎？」

兩位紅家修士惱羞成怒，又不敢造次：「你叫你的侍從當心點！你們下次沒那麼幸運！」

這兩位紅家人也是奉命工作罷了，他們也不想惹上麻煩，耽擱到自己的私人時間。

呂鳴風暗罵：「真是的，那群紅家人簡直無處不在，天天都要巡邏！」

「我知道。」白浩天翻出了兩件黑漆漆的斗篷，不疾不徐地道：「黑夜之下，你我兩件白衣，我們披個斗篷，今晚我們輪流守夜，明天找主子去。」

呂鳴風拋給他一個媚眼：「明白了！」

白浩天看也沒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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