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水桶又爆開了,威廉以前腳滑行的姿態躲進馬車車底,當他從另一頭滑出來時,扔出兩柄鏟刀,筆直朝亞綸射去。
亞綸扭頭躲過一發,並用左手接住第二發,然後丟回去給威廉。
威廉將佩劍架在耳邊,敲掉飛回來的鏟刀之餘,也順勢準備好再次進攻。
亞綸推了推眼鏡,小小舒一口氣後恭維道:「與兩位過招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位在前方悠晃,另一位在後方拼命射暗箭,著實是光明磊落之兵法。」
威廉喘著大氣,汗水掛得滿臉都是,不服氣地抗議:「悠晃你個鬼!我可是拼了命逃跑跟反擊啊!」
於此同時亞綸又躲過一發彈丸,莎拉從遠方的箱堆後面喊道:「閒聊的話給我多一點呀!注意力沒有引走,我要怎麼斃了他!」
「棋譜中有教怎麼跟對手聊天嗎阿姊!」威廉不僅身體累,心態也開始倦了。
這時,天邊傳來一雙女性的尖叫聲,從他們的頭頂上空一掠而過——
他們三人同時抬頭,剛好捕捉到兩個人影沒入鎮外的樹林。
亞綸慢條斯理捲回長鞭,同時瞄向圍觀的群眾,看見好幾名穿戴甲冑、手拿長槍與大盾的執法人員,從人們讓開的路中間走過來。
他對威廉與莎拉提議道:「看來,我們雙方的同伴已經打到一段落,也差不多是我們休戰去找她們的時候了。」
話剛說完,他便一把抓住飛來的彈丸,指節的縫隙噴濺出紅色的煙絲後,碎屑從掌心掉出來。
亞綸將鏡框推回正確的位置,側露殺意的眼神從指間瞪向莎拉,語氣不悅地警告:「我說了,遊戲結束,我不會再攻擊兩位,相對的,也請兩位不要逼我真的動手。」
威廉與莎拉都被對方的氣勢震懾,因為散發出來的氣場明顯與剛才打鬥時不一樣。
「好啦好啦,不玩了不玩了!」莎拉諂笑道,將杖弩掛回身上,乘著輕快的步伐與威廉會合,「我們快走吧,不然就要被那些人逮捕囉!」
亞綸這才卸下怒氣,跟在莎拉與威廉後頭,跑進那兩個女生掉進的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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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木杖掛在樹枝上,亞拿抓著杖柄,前後擺盪後,將自己送上前方的枝幹。
眼下暫時算是安全了,她趕緊拉開衣襟吶喊:「蕾蕾!妳還好嗎?」
「妳幫自己胸部取名叫蕾蕾呀?真是白痴。」米莉安揉著自己的腦袋,從灌木叢後面現身,來到樹下。
「貓啦是我的貓!」亞拿聽到對方的聲音就不爽,讓蕾蕾從衣服裡探出頭,回敬道:「誰會想到要幫自己捏捏取名字呀,還是妳取過?讓我猜猜,叫『迦南』對吧,因為充滿奶與蜜,所以才那麼臃腫!」
米莉安被這麼一說,不確定出於什麼原因,她立刻像少女一樣害羞起來,「才、才沒有!我只是看妳那樣才嗆妳一下而已!」
「嘿——很可疑唷——」亞拿把手掩在嘴前,笑眼彎得很失禮,「妳一定取過才會那樣想吧,還是叫做『葡萄』?聽說迦南的葡萄大到要兩個人才搬得動。」
「閉嘴!妳、妳這個⋯⋯無酵餅!扁扁的!」
「噗噗,妳的笑話跟妳的腦袋一樣簡單呢!」
這時,一個亞拿熟悉的女聲從樹林裡傳來:「哈哈哈!這情景就像狗跟貓在吵架嘛!」
莎拉、威廉與亞綸從樹林裡現身,朝她們走過來。
事情發展至此,雙方也沒什麼戰意了。亞綸率先站出來幫忙調解,先要求米莉安收起不友善的表情,再向亞拿承諾他們不會再出手。
亞拿確認對方的氣息沒有詭詐後,才放心地回到地面,與威廉、莎拉會合。
見氣氛沒那麼緊張,這兩名提巴戰士才正式自我介紹。
亞綸稍微調整自己的領巾,「誠如稍早聊到,我們是這次護送任務的傭兵,提巴猶大支派的戰士,吾名亞綸・約基別。」
米莉安交叉雙臂,眼睛瞥向旁邊,「米莉安・約基別。」
亞綸繼續說:「家姊是士師底波拉的粉絲,得知她殉道的消息,就一直想會會接替送信任務的你們。」
「然後取代我們?」莎拉瞪起銳利的眼神探問。
既然雙方已經先兵後禮,亞綸也不客套了,坦承道:「一開始確實有這麼打算,但也不能師出無名,所以才想先確認各位的實力,是否能夠勝任這項需要對抗武僧的任務。」
三人聽到對方這麼說,心裡都不太舒服。不過莎拉搶在威廉跟亞拿回嗆之前,故意先瞅了亞拿手上的木杖一眼,再望向兩手空空的米莉安。
再用十分雀躍的語調說:「看來我們通過期中考了呢,真是太好了!」
這回換米莉安不爽了,不過亞綸立刻擋到她面前,漾起難得的淺笑說:「是的,三位通過考驗,能力是無庸置疑的,我們會告知長老,請提巴高層不必擔憂。」
亞拿翻起眼白,嘴巴也歪到一邊。
莎拉知道對方正在幫自己的行為佈置台階,於是將計就計,看能不能再多撈些有用的好處,問道:「既然我們正式被認可為戰友,有沒有什麼情報是我們需要知道的呢?」
「沒什麼好——」米莉安說到一半就被亞綸打斷。
「三位不必擔心,這一帶直到丹杜城,礙事的單位都被我們排除乾淨了,各位只管專注趕路即可。」亞綸答覆。
「那還真是辛苦你們囉!」莎拉回以微笑,並用手勢催促亞拿跟威廉返回小鎮的方向。
同時嘴裡說著:「這兩位考官用心良苦,我們沒辦法回鎮上浪費時間啦,還好我已經物色了正要出發的商隊,走吧走吧!」
亞拿一邊走一邊把臉轉向威廉,手扶在嘴邊讓聲音變大:「唉唉我跟你說,考官等一下還要回鎮上撿那把大鐵塊耶,好笨哦嘻嘻!」
氣急敗壞的女聲從後方傳來,不過越來越小聲,像是被人拉走一樣。
感覺那兩人走遠後,威廉迫不及待地問亞拿:「妳覺得她怎麼樣?」
「傻瓜一個。」亞拿想都沒想就給出答案,眼睛一直看著前方。
「不是啦,我是指戰鬥能力!」威廉趕緊補充:「他們兩個似乎跟武僧一樣用血氣作戰,但是妳卻沒辦法立刻分出勝負,所以我在想,他們是不是比武僧還強?」
莎拉看著亞拿苦笑,「我猜,小安當時也一身血氣吧,兩個人暴力互轟又會閃,所以一時間打不出結果。」
「⋯⋯」亞拿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是被挑釁得逞才讓架打不完。
不過有另一件事情值得一提,威廉聽了應該會很感興趣。
她輕輕嘆一口氣,說道:「武僧為了跟會用羽化的提巴戰士戰鬥,他們把血氣練到可以瞬間收放,要使力的時候放出來,要被揍的時候收起來。」
威廉一聽,眼睛果然亮了起來。
亞拿繼續述說:「現在武鬥派的提巴戰士,就像剛才那兩個,是承襲拉比那一輩的技術,羽化與血氣並用,所以他們也能發展出靈魂職份,再融入血氣的特性,使得傷人成為主要的作戰手段。」
最後那句話令威廉愣了半晌,脫口吐言:「作戰時傷到人不是很正常嗎?」
「我就不會呀,⋯⋯至少在羽化流暢的時候是啦。」亞拿回道,最後補上的那句,是她感受到莎拉在身後偷笑才補的。
「等等,這說不通啊!」威廉開始急躁,就像察覺自己受到欺騙的人,「妳們跟塞特都說過,羽化跟血氣無法並存,而且我自己也經歷過,靈魂充滿血氣的時候,靈氣像被堵塞一樣,根本使不出能力,妳現在卻說他們可以羽化與血氣並用?」
亞拿看了看威廉的靈魂,高貴的色澤還在,只是隱藏在犧牲奉獻下的貪婪也越來越明顯就是了。
她心想:「與其讓他自己亂想,還不如把話說得更明白,剩下就得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你還記得我拉比羽化的顏色嗎?」亞拿問道。
「記得啊,紅到發黑的羽毛。」威廉回答,也補充說:「她有說自己是因為殺了很多人才變成那樣,告誡我不要學她。」
說到這裡,威廉突然像是意會到什麼,「難道妳的意思是,她能殺很多人,就是因為她把血氣融入羽化中嗎!」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我不知道,因為拉比沒有教我。」
亞拿豎起食指,讓幾根純白的羽毛飄出來,「可以確定的是,羽化與血氣並用確實是辦得到的,只是必須非常、非常、非常刻意地訓練,從思想動機到實際行為,讓血氣將靈宮徹底染成鮮紅色,從那之後,羽化出來的靈氣都會附著血氣。
「我自己是辦不到,因為我沒有練習,也沒有那種念頭,所以當我充滿血氣的時候,羽化也會像被塞住一樣很難好好發揮。」
威廉沒有回話,但是他現在的表情跟情緒波動,就跟當時在馬車後面的時候一樣——對唾手可得的變強感到期待無比。
「你真的想要練得跟他們一樣我也不會攔你啦,只是那樣一來羽化就不會再進步了,然後呢——」亞拿說著,用拇指扣住中指圈成圓圈,伸到威廉的額頭前。
她莞起微笑,「你就永遠追不上我囉!」
話音一落,中指便彈在威廉的腦門,那顆腦袋頓時像是被人灌了直拳,向後猛然仰起,幾乎要跌倒。
威廉僵直了一會兒才回過神,捂著頭罵道:「妳幹嘛啦!而且怎麼這麼痛!」
「因為你正在腦充血呀,深淵與深淵相應,剛好而已。」亞拿說著,手往旁邊的空氣又輕輕彈一下,濺出一小根羽毛。
威廉立刻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儘管不甘心,但也只能怪自己還太弱小了,不管是身手還是意志方面。
莎拉看兩人的交流差不多告一段落,樹林盡頭也已經能窺見幾輛準備啟程的馬車與馬匹。
她指向前方說道:「看,那就是我收買到的商隊,他們的隊長急著進城發大財,整備期間都不把面具摘下來,就怕失去任何獲取商機的機會。」
亞拿回頭露出壞笑的臉,「咦,姊姊,妳是怎麼換到車票的呀,該不會是賣了什麼凹凹又凸凸的東西吧?」
莎拉將手伸進亞拿的裙裡拉出她的尾巴,「錯了,我賣對方一條稀世大尾巴,反正妳也用不到嘛!」
「啊啊啊快放手啊!要變麒麟尾了啦!」
威廉羞得把臉別到另一邊,心裡嘀咕:「女生掀女生裙子這種事,還得跟她們一起旅行才看得到呢⋯⋯」
三人離開樹林前,把儀容整理好的整理好、把尾巴藏好的藏好,再將旅行物資做最後的確認。
此時威廉跟亞拿突然想起來,稍早買的裝備跟食物都還留在鐵匠鋪裡。
莎拉哈哈笑著,並用剛才亞拿嘲諷米莉安的話調侃他們兩個。
由於時間與執法人員巡邏的關係,莎拉就沒有要他們回鎮上拿東西了,索性直接與這支商隊的商人交易,將旅途需要的物資勉強湊齊。
這些多花費的費用,當然是從威廉跟亞拿的零用錢中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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