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被自己的火焰拳嚇傻,跟著老闆一起呆望這奇景。
隨後他感覺掌心有東西在蠕動,攤開手掌才發現,原來燒起來的不是拳頭,而是一條黑色的小蛇。
「啊!」威廉下意識將異物甩出去。
小蛇帶著火焰飛向樹木,牠撞到樹幹時,身體立刻像木炭一樣碎成好幾塊,噴濺到其他樹上。
那些樹木也隨之竄起火苗,並且很快就燒上樹冠,整棵樹變成一根大火炬。
火勢再透過枝葉傳給更多的樹木,不一會兒功夫,整座溫室就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
「你到底做了什麼!」老闆吼著,奔向澆灌用的水桶。
「我哪知道!」威廉完全沒料到手中的彩糖是黑蛇,更沒想到自己有能力讓整座小樹園燒起來。
外頭的債主顯然是聽到了騷動,拼命衝撞門板,將鐵桿撞得鏘鏘作響。
金色的火焰沒有煙,氧氣也沒有產生變化,兩人呼吸完全不受影響。
老闆抓狂式的將水潑向樹木,但是他僅是將還沒燒到的部份以及土壤弄濕,火焰繼續貪婪地吞噬他的心血。
門板被外頭的人砸破一個洞,讓他們能勉強搆著鐵桿,然後慢慢挪移它。
於此同時,金色的火焰燒光了所有枝葉,幾條黑蛇掉落樹下,拼命蠕動掙扎著,但很快就連渣都不剩。
當債主們突破鐵桿衝進來時,只見一根根焦黑的樹幹,以及跪在地上的老闆;他雙眼空洞、嘴巴開開的,就像靈魂被抽乾似的。
債主看了看老闆,認為這人一時間是回不了神智了,於是問一旁的威廉:「這位小哥,你就是他提到的收貨員嗎?你們的樹變成這樣,你回去要怎麼交代?」
威廉一臉不屑回道:「我才不是他說的那種人,這些樹變成這樣也不關我的事!」
老闆聽了,肉體瞬間回魂,撲向威廉,抓著他的褲管咒罵:「天殺的看你都幹了什麼!巫師、巫師!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賠我,賠給我!我的樹、我的樹啊!」
其他大叔幫忙壓制老闆,威廉連扯帶拉,費了一番力氣才將腿抽離那雙怨念的手臂。
債主看見老闆的反應,大概也猜到哪些話是真話了,嗤笑一聲後對威廉說:「看來這些樹是他的沒錯。但,剛才你們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樹瞬間燒光了?」
威廉重新繫緊腰帶,一臉無奈地裝無辜,「我哪知道怎麼回事,他栽贓我就算了,還硬塞給我一顆會燃燒的彈珠,我扔進樹園,就燒起來了!」
「才不會燃燒!彩糖不會燃燒啊!」老闆就算被按在地上,手指仍使勁地爬,試圖再抓住威廉一次。
威廉小心翼翼繞過老闆手臂能搆到的範圍,三步併兩步蹬到溫室的門口,「大叔,我只是想買藥品而已,是你自己要帶我下來炫耀的,錢我會放在櫃檯,你自己保重哦!」
「死兔崽子!咒你生的孩子沒——」
他才懶得聽對方罵什麼,扭頭便快步穿越地窖,踏上回地面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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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品順利入手,雖然沒買到現成又強效的止痛劑很可惜,但手上有的素材還是能調製出堪用的劑量。
威廉在街道與狂歡咖間穿行,尋找有販賣武器裝備的店。
一路上,他的臉會不經意揚起笑意,意識到自己正在傻笑才趕緊收起來,不說還以為他剛被哪位美女吻過。
因為,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靈氣燒了一整片黑血樹,亞拿跟莎拉知道後一定也會大吃一驚,得意的嘴角就越來越難折下去。
跨過不知幾條街,威廉終於找到一家鐵匠鋪,與之相連的店鋪掛滿了兵器與鎧甲。
他進到店裡,目光早已經沾黏到牆上,眼珠子在那些反射金屬光澤的器物間滾來滾去。
要不是腦中閃過莎拉交辦購買清單的神色,他才沒辦法憑意志力脫困。
從出城一路到這裡,他們沒有與傭兵正面交鋒過,撇開與亞拿互毆那次,稱得上是「戰鬥」的戰役,也只有兩頭魔獸那場而已,所以實際上需要補給的耗材並不多。
「最後這段路很關鍵,說不定傭兵就埋伏在鎮門口,必須抱著會打得轟轟烈烈的決心準備才行!」威廉為自己精神喊話。
他挑了十幾把農務用的小鏟刀,可以直接當作飛刀,或是配上繩子擴展戰術用途。
再取了一些火藥、鎂片與小銅片,可以用來做莎拉需要的彈藥,將對付魔獸時消耗掉的份補回來。
最後切幾條繩子與小鏈條,這樣需要添購的東西就差不多了,再多會過重。
就在他準備結帳時,眼角瞥見櫃檯櫥窗下的短劍們,那些亮金金的護手與大馬色刃紋瞬間擄獲他的心智。
威廉像是看藝術品一樣端詳著那些武器,內心嘀咕道:「之前在蟻都的時候就在想,如果真的在狹窄的空間戰鬥,佩劍的長度肯定是不行的,必須再配一把趁手的短劍才行。
「但是聽過『驢腮骨』的事蹟後心裡就癢癢的,很想先試試看手感,再決定要換驢腮骨還是其他短劍。可是不行啊!萬一等下就發生巷戰怎麼辦⋯⋯」
「你在考慮這一把嗎?很適合你耶!」
亞拿的聲音闖進威廉的思緒,同時,她的手也介入視線範圍,隔著櫥窗,點在一款護手造型是兩顆圓球的短劍上——俗稱「睪丸匕首」。
「我才不要!」威廉的臉又漲紅了,他又羞又氣,不懂為何這女的這麼喜歡對他開葷玩笑。
「那妳自己呢,該買的東西買好了嗎?」他試圖反擊。
「噠啦!早就買好囉!」亞拿亮出背後鼓鼓的布袋,袋口還露出一截臘腸;蕾蕾窩在她的兜帽裡,睜著大眼睛,對晃來晃去的食物很感興趣。
「可惡!要不是那個老闆搞事,我也早就完成任務了!」威廉好不甘心,明明沒有在比賽,但他還是很不想落後亞拿。
說到老闆的事,他旋即燃起還沒輸的希望,於是興沖沖問亞拿:「妳有用羽化燒過黑血樹嗎?」
亞拿的手指托在下巴,認真回想以前做過什麼類似的事,「在來席爾薇之前看過的黑血樹不多耶,就算看到,把蛇抓出來就算了,不會特別去燒它。最近一次燒樹,應該只有老福那次吧⋯⋯」
「我有哦!」威廉說道,像是急著獻寶的小男孩,「我剛才發現一整片樹園,那個老闆把一顆果實塞給我,不知怎麼搞的,我的靈氣突然讓果實燃起金色的火焰,然後整片樹園也跟著燒起來了!」
「真的?」亞拿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驚呼:「你發現有人在種樹還把它們一次剪除了?真了不起呢!」
「是、是啊,看來是那樣。」威廉非常意外對方是這種反應,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應比較好。
他趕緊補充道:「而且那什麼『彩糖』的,似乎跟黑血樹有關,與阿姊會合後再跟妳們說我發現了什麼。」
「嗯嗯!」亞拿瞇起眼眸,並且在威廉的肩膀送上輕輕的碰拳,稱讚道:「很棒耶!真不愧是我們的先知,立大功囉!」
「嗯,哈哈。」威廉苦笑著,表情僵硬得像壁畫上的人物。
他萬萬沒想到,一番炫耀後,換來的竟然是如此真誠的讚美,對方連一點被比下去的吃味感都沒有,這是在衛隊中完全沒有體驗過的經驗。
「可惡,好沒成就感,還感覺像是又輸了一次⋯⋯」這些話被他吞回肚子裡,沒有說出口。
既然攀比沒什麼意思,他索性扭轉話鋒,問些更有意義的事:「不過,為什麼會那樣?」
「嗯?」
威廉闡言:「那個老闆塞給我黑血樹的果實,當時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本來想揍老闆的,但是那一瞬間我的靈魂像是對果實產生反應,自己就羽化起來。」
「你很討厭老闆嗎?」亞拿問道。
「當時滿討厭的吧,因為他想陷害我,要我幫他去殺他的債主。」
亞拿豎起食指,提點道:「我想是因為『深淵與深淵相應』的關係吧。」
「深⋯⋯那是什麼?」威廉的眉頭打成結,一度以為對方講了什麼新的語言。
「簡單來說就是,靈魂氣息之間會彼此牽引。」她伸手搔弄蕾蕾的下巴,「不管是靈氣、血氣,還是古蛇的惡氣,都會以不同形式互相促發反應。
「例如,靈氣會被血氣吸引然後分解它,對惡氣會使它焚燒;惡氣也會被血氣吸引,但是是把它吸收當養份,對靈氣會想避開。就像某種本能吧,它們自己會動起來,不一定需要我們主動控制。」
亞拿握起拳頭,舉在他們倆人之間,「我猜,你想揍那個人的時候,血氣應該有被吸引到拳頭裡,果實中的惡氣起了反應,小蛇開始現出原形。
「同一時間,可能你也有萌生什麼良善的意念吧,所以靈魂產生羽化,血氣被分解、惡氣直接被焚燒,然後就變成你看到的狀況了。」
威廉聽得似懂非懂,懂的部份是,實際狀況確實類似亞拿猜的那樣,不懂的部份是,血氣為什麼是食物鏈最底層?
他不禁自顧自懊惱起來,「我冒著被軍法審判的風險,獨吞魔獸水晶學會使用血氣的方法,結果到頭來是最低階的能力⋯⋯」
「也不能這樣說,血氣本來就是生物的本能呀。」亞拿伸手接住爬到肩膀的蕾蕾,將牠抱到胸前,「正因為我們有血氣,亞多乃的靈才能與我們聯繫,因為聖典的先知書中說過『我的靈要澆灌充滿血氣的靈魂』。」
接著她對威廉瞇起眼眸,爽朗地安慰道:「所以你也不用太難過啦!是這個世界故意讓你以為那東西很棒,能立刻打爆看不順眼的東西,誰會不嚮往呢?我自己也常常大噴血呀!」
聽到亞拿這麼說,威廉腦中那股不爽的感覺像是突然被人用魚網撈走一樣,只留下曾經還擁有的記憶,再也沒辦法繼續將它養大。
他感到非常詫異,分不清楚自己是被哪一句話安慰到了,是同理被世界誘惑的部份?還是亞拿承認自己也經不起誘惑的部份?
「或許都不是,單純只是她的靈職又上工了而已吧。」威廉竊自在心裡下結論,畢竟這麼理解比較簡單。
想這些有的沒的的同時,他的目光仍暫留在櫥窗上,引起亞拿好奇。
「你想買新武器嗎?」她問道。
「是啊,有在考慮。」威廉回過神,重新聚焦在那些刀刃上。
「為什麼?」
「最近覺得,長劍好像越來越不順手,所以想換短一點的看看⋯⋯」
亞拿指向牆角還沒裝上槍頭的木棍,「怎麼不參考看看長木頭呢?」
「才不要哩,不帥!」
這時,一把巨大刀刃架在亞拿的脖子上,劍身寬得像船槳。
一名身形高大的紅髮女子站在入口處,臉上掛著咧嘴笑容,彷彿狼口已經咬住獵物。
「妳他媽⋯⋯」威廉拔出佩劍,抵住劍鋒可能行進的方向,同時先見了未來一次。
亞拿狠狠瞪著對方,並且讓蕾蕾躲進自己的衣襟裡,用薩瑟瑞語不悅道——
「是妳呀,猶大支派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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