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三章7節：盜國計劃-04 (文字先行版)

——同一天稍早的時候——

威廉在頭上綁一條黑頭巾，將大部份的頭髮包進去，就像莎拉一樣。

畢盡白色頭髮跟一般人比起來還是太顯眼，執行任務時被抓到小辮子就糟了。

他還額外戴上一副假眼鏡，盡可能讓陌生人難以辨識原本的長相。

最後披上普通蟻民的樸素外袍，變裝就算是完成了。

他小心翼翼將三個玻璃瓶放進側背包，那是莎拉稍早調製好的藥水，也是此趟任務的關鍵物品，如果使用錯誤，整個「盜國計劃」就無法執行。

又拿起村民畫的粗糙地圖，再次確認前往目的地的路線。

「彎來彎去又上又下的，還好走到中段時會出現標示牌，應該會輕鬆一點吧。」威廉抱怨著，一邊將地圖收進背包。

最後將一柄匕首插在腰間，終於準備就緒可以出發了。

這時，一旁有聲音對他說：「唉唉！白髮大哥，我聽我哥說了哦，你三兩下就把他們幹翻在地對吧？好厲害哦！」

是一個年紀約十歲的小男孩，從木箱後面探出上半身，用雙手捧著臉頰，就像等著聆聽英雄故事的小書迷。

威廉意會到對方是那些獵人的家人，感到有點得意又有點不好意思，暴揍了別人的家人還要別人來崇拜自己，這種事就算有三層臉皮都不敢領受。

「沒什麼啦，我好歹也是受過訓練的，一般人本來就打不贏我。」威廉羞澀地側過臉，搔著根本不癢的後腦勺。

「唉唉！真的嗎！你是傭兵嗎？還是騎士！」小男孩興奮追問。

威廉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能對這種平民透露多少自己的事。但對方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又是個小孩，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他不經意摸了摸匕首的握柄，略帶靦腆的說：「我接受過騎士教官的訓練，所以算是騎士吧。」

不說出來難受，說出來又害羞到很難受。

「好酷哦！」這小鬼恭維得相當慷慨，「雖然我的家鄉是被壞騎士毀掉的，但我還是覺得騎士是很帥的職業！」

「真的？他們被稱為『權貴養的流氓』耶，你不恨他們嗎？」威廉說著，將背包袋調整到胸前秤趁手的位置。

「也是有好的騎士啊，就像大劍豪『羅伊』！」小男孩跳上木箱，用手中的小木棒對空氣發起連擊，「他超強的！為了保護受傷的隊友，一個人把強盜集團全都打倒，還毫髮無傷！」

小男孩舞劍的最後，模仿劍術的收招架勢，將木棒從左肩劃到右腳前，「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超帥氣的名言——」

「『劍圍之內，吾至終凝視使命。』」

大、小男孩的聲音不偏不倚疊在一起。

兩雙眼睛接下彼此，臉上漾起惺惺相惜的笑容，某種跨越年齡的友誼就這麼結下了。男生的腦袋就是這麼單純，藉由丁點雙方都在意的事情就能變成「朋友」。

「剛才的動作不錯，只是需要練得更俐落一點。」威廉將背包揹到身後，然後伸手拍拍小男孩的膀臂說：「再多練點肌肉，讓自己的體格變得強壯一點，戰鬥的時候會比較有優勢，就這樣，回頭見！」

說完，威廉提起一個水桶，往出口的方向走去，開始執行莎拉交付的任務。

他要去蟻王管理的地下水道，然後想辦法將特製的藥水倒進水裡。

實際會發生什麼事威廉並不清楚，莎拉只說這樣就能動搖蟻王的地位，然後將他從寶座上拉下來。

威廉也沒想多問，既然是公主殿下交辦的，身為騎士的他只需要完美執行就好。

他按照地圖的指示，彎過來轉過去，折騰了好一段路，終於有慢慢往下層移動的感覺。

「大哥，你要去買水哦？」小男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咦？！」威廉嚇了一大跳，「你怎麼跟來了，快回去！」

「買水怎麼了嗎？我也幫媽媽去買過水呀。」小男孩閃爍著純真的大眼睛，彷彿完全沒察覺威廉的反應有什麼怪異的地方。

「唉不是！我是⋯⋯，就是，你不用跟來啦！」威廉的腦袋跟舌頭打結在一團。

他本來就不擅長隱藏想法了，又沒什麼執行「臥底任務」的經驗，被突發狀況——小男孩——這麼一戳，思緒就像氣球漏氣一樣，在通道裡撞來撞去。

「大哥你不用擔心啦，」小男孩逕自走到威廉前方，看起來像要領路的樣子，「大哥是外地人，整路上一直看地圖好像很苦惱，就讓我來帶路吧，快來！」

「呃⋯⋯唉，算了⋯⋯」威廉收回意圖攔住對方的手，乖乖收起地圖跟著小男孩走。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弱，連氣定神閒處理突發狀況都辦不到。

威廉不禁回想亞拿在席爾薇城做的潛伏行動，「她的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但是她似乎很習慣處理突發狀況，腦袋轉得很快，做事很果斷，是因為有拉比訓練她嗎？

「從幫我打倒魔獸，接著想藉由幫我打搶匪來接觸王宮的高層，然後不小心引起騷動被全城盯上，最後被叫去城外支援『普爾節』，還惹出一大堆麻煩⋯⋯什麼嘛，其實她也滿失敗的嘛！」

威廉的嘴角彎起愉悅的弧度，發現自己在這方面其實跟亞拿沒差那麼多。

小男孩的名字叫「托比」，可能是因為幾年前被滅村的經歷，他非常憧憬成為厲害的人，這樣就可以保護身邊的人。

「那不就跟我一樣嗎？」威廉不禁困惑，他不確定這是全天下的小男孩都會有的想法，還是席爾薇的文化非常擅長養出這樣的小男孩。

他們穿越了大大小小個通道與節點，威廉不時拿出地圖比對牆上的指示牌，他們確實慢慢往目的地靠近。

威廉拿出其中一瓶標記「BUG」的藥水，每走幾步就在地上滴幾滴，岔路處會多滴一點。

隨著土牆慢慢變成岩壁的質地，他們的皮膚也開始感受到潮濕的濕氣，隱約之間也能聽到涓涓水聲。

托比帶著威廉轉進一條向下的階梯通道，它的台階不算多，但對提著水桶的老婦人，應該還是會感到有點吃力吧。

當腳底踏下最後一階，視野旋即開闊起來——

是一座壯觀的鐘乳石洞窟，一根根鐘乳石、石柱、石筍遍佈眼前各個角落；地下河流劃過洞窟的中央，優雅的波光被燃油燈映照在岩壁上，搖曳著動人的舞姿。

河道岸邊有幾位蟻民正在排隊買水，兩名守衛收了錢，要求蟻民將水桶放在地上，其中一名守衛將管理方專用的水桶探進水中，撈起水後，嘩啦嘩啦粗魯地倒進蟻民的水桶，灑出來的水幾乎跟裝進去的一樣多。

不管蟻民如何抗議，守衛只是跋扈地將對方推開，然後指示下一位上前。

「真是混蛋。」威廉小聲嘀咕著。

「是呀，」托比在一旁補充道：「而且如果他們發現你故意準備比較大的水桶，他們就會倒得更不準。」

「那你們都會怎麼做，跟剛才那個人一樣抱怨而已嗎？」威廉隨口問道。

這問題與任務無關，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有兩招呀。」托比答道。

「嗯？」沒想到隨便問問還能得到具體的答案。

男孩接著說：「你可以塞小費，他們灑出來的水就會少一點。或是找年輕漂亮的姊姊來提水，例如團長大姐或是紅頭髮的姊姊，他們就會露出豬哥的表情為她們服務。

「不過一般人不太會特別用這招就是了，因為被他們騷擾很噁心，也會怕他們跟到村子裡來。」

「真是畜生。」威廉想不到更厲害的詞彙了。

托比看威廉一直站在入口的地方沒有上前排隊，感到有些困惑，「大哥，前面的人快裝完了，啊，又有人要下來了，你不趕快去排隊嗎？」

此時的威廉正陷入思緒的擺盪——

他不確定能不能讓托比知道自己的任務細節，畢竟這是「盜國計劃」成敗的關鍵，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更不用說是個十歲小孩，將來得意忘形說溜嘴怎麼辦？

「當初把他趕回去不就沒事了嗎？」這句話閃過腦海的次數，大概就跟他們經過的節點一樣多。

威廉好恨自己為了輕鬆抵達地下水道，而默許托比幫忙帶路，現在這局面就是僥倖的後果，得想辦法收拾才行——在「那東西」抵達之前。

兩秒的時間內他決定好該怎麼做，這辦法肯定是此時此刻的最佳解方，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有智慧。

威廉趁後面來的人走下階梯之前，趕緊三步併兩步排到隊伍尾端，前面只剩三個買水的人，很快就會輪到自己。

他的目標是將藥水倒進地下水道的出水口，但因為有守衛在這裡看守，要獨自潛伏到出水口的地方並不容易，所以莎拉調製了另一種藥水執行誘餌計劃，也就是他沿路滴下的那一瓶。

等藥水順利發揮作用勢必引起一陣騷動，屆時，他就能偷偷溜到出水口的地方下藥。

因此，任務內容其實並不包含買水，提水桶來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畢竟兩手空空往地下水道的方向走，在旁人看來實在很有記憶點，二來，如果遇到突發狀況可以靈機應變。

現在就是那個時刻，威廉想趕在「那東西」來之前買完水，然後隨便想個理由請托比先把水提回村子好支開他。

排頭的蟻民裝完水被請走，輪到第二位蟻民上前，還差一個人就輪到威廉。

他不時回頭看向入口處，確認後頭的蟻民依舊聊天的聊天、發呆的發呆，表示「突發狀況」還沒抵達。

此時，有兩名披著兜帽長袍的蟻民從階梯上走下來，其中一人手上抱著的水桶疊得跟蛋糕塔一樣。

正當威廉慶幸自己不用排在那兩人後面時，卻發現那兩人不但沒有排在隊伍尾端，反而直直朝排頭的方向走來。

搬水桶的那位從水桶塔後面探出頭，對排在威廉前面的蟻民打招呼，接著將那一大堆水桶放在夥伴身邊。

「水桶居然繁殖了！這招是可以的嗎！」

不等威廉出言抗議，其中一名守衛已經看不下去，板起怒顏走向他們。

「喂！」守衛用他的長槍敲打水桶塔，嚴厲斥責道：「蟻王已經規定得清清楚楚，一人最多只能提一個桶水，你們這裡一共一、二、三、四，五個桶子，是什麼意思？」

威廉才不在乎規定是什麼，重點是插隊吧！但有處理是好事，快把他們趕到後面去！

就在這時，剛才沒搬水桶的蟻民揭開兜帽以及胸前的袍子，展露妖媚的眼影與紅唇，還有一道會埋人目光的深溝。

她將臉微微傾斜一邊，捧起守衛的手，用妖媚的神情與細軟的聲音說：「守衛大哥～～你就通融一下嘛，人家這裡很乾呢——」

說話的同時，將守衛的手從衣領放進去。

威廉趕緊捂住托比的眼睛，「還有這招啊！」

「大哥別那麼自私！」

守衛抓個兩下後就把手抽出來，前面的蟻民也剛好裝完水了，他便催促搬來成堆水桶的蟻民趕快跟上。

接著對女子說：「另一邊是留給另一個人的。」

「喂！」威廉忍不住大聲抗議：「哪有這樣的呀，要多裝也得照順序來啊！」

後頭的蟻民也跟著抱怨，只是聲音不敢太大聲，趨近一種碎唸而已。

守衛走到威廉面前，彎下他高瘦的身軀，把眉毛擠成倒V型狀，「不服氣的話，你也去『花店』聘一個啊，呆子。」

威廉突然懂了，地下水道是蟻王的，妓院、酒吧也是蟻王的，想圖方便就得去妓院消費，整條經濟鏈就這麼串起來了！

此時，入口處傳來人們的喧嘩聲，而且是又驚又喜的那種。

「可惡，那東西來了！」威廉切起牙關，看來只能硬著頭皮硬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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