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三章4節：北境-03 (文字先行版)

兩人越過灌木叢，來到亞拿「消失」的地方。

一個大洞出現在腳前，寬度足以塞下兩頭大棕熊。

他們朝洞裡探頭。

莎拉喊道：「小安，妳沒事吧？從飛船上跳下來都沒事了，這點深度應該難不倒妳吧。」

「跳飛船？！什麼時候？在哪裡？幾公尺高？」威廉很急。

亞拿整個人呈倒栽的姿勢，用木杖撐在滿坑滿谷的尖木樁之間，就像馬戲團的小丑表演特技。

她瞅著離自己最近的木樁，「如果沒有這些尖刺，我一定會說沒事⋯⋯」

「妳再撐一下，我們這就拉妳上來。」莎拉說著，從背包取出繩索。

將有鐵鉤的一端交給威廉，自己這一端則繫成套索。

威廉拿著鐵鉤跑向附近的樹，他將繩索環繞樹幹一圈，然後用鐵鉤回扣在繩索上。

「固定好了！」威廉喊道。

就在剎那間，威廉感知到危險，立刻傾斜身子，驚險躲過一棍。

他反手就抓住對方還沒抽回的棍子，同時補上強勁的後踢，讓那個身披破斗篷的傢伙向後滾好幾圈，並將對方的棍子留在自己手裡。

此時，另一個敵人衝出樹叢，拿著砍刀衝過來。

威廉深鎖眉頭，手腕飄出一、兩根羽毛。

敵人刺出刀刃。

威廉的眉毛稍微挑了一下，內心自語：「身手拙劣，門外漢？」

他用木棍接連敲擊對方的手腕與小腿。

那人立刻痛得鬆開砍刀，腿也癱軟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撲倒在威廉腳邊。

剛才被踢飛的人又衝回來，打開雙臂企圖捨身將威廉抓住。

威廉不慌不忙將握木棍的位置調到最尾端，然後一棍甩在對方的肩頸，讓其徹底失去戰鬥意志。

接著將木棍引到自己身後，跨出大步，使出狠勁把木棍投擲出去，命中意圖偷襲莎拉的敵人。

莎拉腳踩一柄破舊的長劍，手上的弩杖抵住一名獵帽男子的咽喉按在樹前，讓他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哎唷！」她對威廉說：「沒想到你的棍術也耍得那麼好，我差點就被你的美技迷住了呢！」

「那當然，棍術是所有兵器的基礎。」威廉偷偷彎起得意的嘴角。

他沒收了敵人的砍刀，小跑步到陷阱的洞口，將套索甩到亞拿的腳上。

頭戴獵帽的男子身高比莎拉高一點，體格不壯也不瘦，年紀約四、五十歲左右；披著破舊的斗篷，外表看上去與其他敵人無異，但讓莎拉與威廉一眼認出他是領袖的原因，不外乎就是那柄長劍了。

「團⋯⋯團長？」獵帽男問道：「妳是伊絲勒團長嗎？」

「嗯？」莎拉瞪眼。

男子取下獵帽，「是我，卡撒魯村村長的兒子，羅德啊！」

莎拉看著對方的臉，腦中慢慢浮現關於這人的記憶。

「⋯⋯」她收回弩杖，欣喜與困惑交雜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卡撒魯村的羅德？你們沒事！還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獵帽男，也就是羅德，他輕撫剛才被壓迫的喉嚨，笑著說：「嘿嘿是啊，老爸跟其他長輩被那個婊子上尉害死後，席爾薇王國也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所以我與剩下的村民自我流放，到這座荒山野嶺開始新的人生。」

「真是了不起呢！」莎拉撿起長劍，還給羅德。

羅德苦笑道：「勉強過得去啦，要不是妳當年出手相助，我們早就完全滅村了！」

對方說的話聽到莎拉耳裡，心裡還滿難過的。代表身為伊絲勒的她確實救了他們的命，但身為席爾薇王儲的她卻讓他們失望，不願意再成為王國的子民。

威廉把亞拿從洞裡拉出來。

亞拿終於不用再維持又怪又累的姿勢，一邊戳揉手臂肌肉一邊問道：「呼，我錯過了什麼？」

「我戰鬥的英姿。」威廉回道。

羅德接過長劍，趕緊收回劍鞘裡，彷彿再慢一秒就會被團長大人誤會想要造次。

部下們也紛紛回到他身邊，各個摀著傷處，眼神中僅有的鬥志都在剛才被威廉擊碎了，像鬣狗挾著尾巴躲回首領身後。

羅德向部下們介紹伊絲勒團長，他們各個露出驚訝的表情，就像終於見到久仰已久的英雄人物。

然而，情份歸情份，公事還是得公辦。

莎拉並不會因為對方收劍就停止懷疑，她只是基於過去的情份讓一切回到「對等狀態」。

既然大家都冷靜下來、各自歸隊，那就憑本事把帳算清楚。

她亮出銳利的眼神，「說吧，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們？該不會兼差做什麼傭兵吧？」

威廉拔出自己的佩劍；亞拿將木杖架在身後，隨時都可以敲暈任何心懷不軌的人。

羅德慌忙解釋：「怎、怎麼可能！妳也看到了，我們一點戰鬥的資質都沒有，怎麼會有人雇用我們？」

他指向亞拿剛才跌落的陷阱，「我們是獵人，在這座森林做了許多那樣的陷阱，用來捕捉我們的獵物。」

「小安？」莎拉呼喚身後的亞拿。

亞拿回道：「氣息還算平穩，但說到最後一句時劇烈晃了一下，也就是說，基本上沒有說謊，但是有事實沒有說。」

莎拉鎖起眉頭，弩杖的彈艙發出上膛聲。

「好好好！我說我說！」羅德把手舉在身前拼命揮舞。

一旁的部下也驚慌，驚呼：「天啊，『普爾節』連占卜師都有！」

羅德趕緊吐實：「這麼說吧，這幾個月不知道怎麼搞的，魔獸出沒得特別頻繁，普通的動物不是被吃就是被嚇跑了，讓我們非常苦惱。

「而這幾天發現有一群帶武器的部隊，在這附近來來去去，想說既然已經走投無路，乾脆抓幾個人，拿走值錢的東西順便勒索贖金，或許可以度過難關。

「所以一發現有人中陷阱，顧不得確認身份就直接動手了，沒想到居然是曾經的恩人，真是不好意思呀⋯⋯」

威廉忍不住吐槽：「誰會幫傭兵支付贖金呀？」

「咦，那些人是傭兵？」羅德與身後的部下一起露出錯愕的表情。

其中一名部下不甘心道：「可、可是，我們聽說『普爾節』也狹持過武裝部隊，還藉此海薛一筆！」

威廉揚聲駁斥：「情況根本不一樣！他們下手的對象都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莎拉制止，「好了，他們只是普通的老百姓，看來真的快被逼到絕境了，才會有這種念頭，不能怪他們。」

隨後看向亞拿，問道：「如何？」

亞拿回答：「基本上沒什麼大問題，而且他們也沒有戰意了，可以把刀子還給他們沒關係。」

說到這裡，亞拿對莎拉使了眉頭深鎖的眼色，然後用下巴朝剛才來的方向輕輕點一下，說：「話說，老姊，雨有點大耶，我們要不要繼續趕路呀？再不走，剛才那些阿羅金人就要來邀請我們去作客了。」

威廉聽了，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並與佩劍的尖端甩向亞拿指涉的方向。

莎拉也差點轉頭，只是一瞬之間忍住了，因為如果她也做出反應，在羅德那夥人眼裡不知道會做何解讀。

然而，顯然威廉的舉動已經嚇到他們，莎拉不需要回頭，就能想像羅德與其部下詫異的表情。

令人不安的靜默已經蔓延開來，所有人的時間彷彿被凍結，除了雨滴嘩啦作響，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莎拉的思緒在腦中奔騰——

這些人原本不知道懸賞的事，但傻子威廉的反應會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躲傭兵。

羅德表示村子急需用錢，誰知道救命之恩在天價懸賞金面前值多少斤兩？

如果他們撲上來，就算可以輕鬆應付，但時間一定會被耽擱，蹤跡也會被掌握。

煙霧彈在左臂的口袋，但右手正握著弩杖，而且彈艙裡還有一枚辣椒彈，要先擊發還是退彈⋯⋯

法！小安現在是在笑什麼笑！

我的頭髮都要跟威廉一樣白了給我認真點！

毫秒之後，莎拉鐵了心要對羅德的臉開火，然後拔腿就跑。

她的目光依序掃過威廉與亞拿眼睛，確認他們都收到暗示，接著深吸一口氣——

羅德的部下開口：「原來那些人是阿羅金人，難怪人高馬大的！」

另一人說：「到阿羅金人家作客，光聽就可怕！」

羅德搭腔：「是啊，去戰鬥民族的家作客，熊才是客人，你是晚餐，傻子才去。」

莎拉笑著氣吐出來，然後轉過身對羅德一夥人說：「沒——錯！傻子才赴約，天曉得他們想幹嘛！稍早的時候我們碰上那些人，

「他們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一直想邀我們去營地，也許是想探問王國的事吧，就——你們知道的，前幾天席爾薇都城出了事。」

羅德聽完那一大串解釋，與部下們互相交換了眼神，隨後對莎拉說：「我們的恩人，聽起來你們遇到一點麻煩。」

「是、是啊，可以這麼說。」莎拉噘起下唇，將手搭在胸前。

聞言，羅德對部下們挑了一下眉頭，其他人紛紛點頭回應，似乎達成某個共識。

「伊絲勒團長，」他說道：「如果三位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我們的『王國』避避風頭呢？」

「王國？」

「是的，我們的王國，」羅德重新戴上獵帽，揚起友善的笑容，「加芙以拉奇大陸絕無僅有，北境交界地獨一無二的流民樂園，『蟻之都』。」

莎拉翹起單邊眉毛回望亞拿。

亞拿點頭表示安全，對方沒有害人的念頭。

「我們很樂意，請帶路吧！」莎拉將手扶在胸前行點頭禮。

羅德一夥人立刻啟程，往「王國」的方向快速前行。

他們全都走在前頭帶路，沒有人以「殿後」的名義走在後頭。

這讓莎拉一行人感到安心，代表這些人八成是真心誠意的，沒什麼心機。

此時，亞拿貼到莎拉身邊，挽起對方的手肘還翹起一隻腳，俏皮道：「姊姊，妳那副快被自己嚇死的模樣好～可愛呦！靈魂甩來甩去去就像快窒息的魚，哈哈哈哈哈！」

說完，亞拿就笑著丟下莎拉，跑去勾搭威廉的肩膀，彷彿自己取得什麼勝利似的。

「妳吼，永遠不要長大算了。」莎拉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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