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三章4節：北境-02 (文字先行版)

他們在星塵下疾步，趁著有黑夜扮演隱蔽行蹤的共犯，進度能推多少就推多少。

跑了幾個小時有餘，三人終於把體力榨得只剩找地方休息的餘額。

幸運的是，他們很快就發現一棵巨大的樹，樹腰上有個樹洞，裡頭又寬又深，非常適合當作過夜的居所，如果被迦迦村的村人看到一定會樂歪吧。

由於附近沒有河流，大家身上只有幾瓶之前搜集的清水。

莎拉提議，三人輪流在樹洞的角落簡單地梳洗身體，這樣休息時會比較輕鬆，也不容易生病。

此時威廉的臉又紅了，表示自己先出去，等她們都洗完再叫他；亞拿則堅持要自己出去找地方洗澡，說什麼也不願意在他們附近洗。

體力所剩無幾再加上追兵不知道何時會找上門，在這種情況下仍執意要自己出去，不只莎拉對亞拿的矜持有質疑，連超怕眼睛失禮的威廉也無法苟同，認為這樣做太過危險。

但不管兩人如何好說歹說仍舊無法動搖亞拿的想法，就在雙方吵得快要翻臉的時候，莎拉將一顆信號彈塞給亞拿，要求她至少把那東西帶在身上。

亞拿總算妥協了，將信號彈收在腰帶上的小皮袋裡；儘管無奈，莎拉與威廉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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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星河、小而無缺的月光。

有強風不停從身後吹來，使得白色與紅色的髮絲在眼角餘光中飄竄。

一片雲朵由身後飛到眼前，呈現被什麼東西貫穿而過的破碎狀。

而一直都在視野右側的黑影一直在縮小，在月色的映照下，黑影透出如海水的浪花——

「嚇！」威廉意識到自己正在下墜。

他使勁轉身，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以及，越來越清晰的海洋波紋——

「嗚哇！」威廉猛然坐起。

他大口吸吐空氣，同時回想剛才「看」到的細節。

「從浮空大陸掉下去，怎麼又是個怪夢⋯⋯」他用衣服抹去臉上的汗漬，「趕路的壓力已經夠大了，休息時還來這招。」

威廉站起身，心想既然都醒了，順便去小解一下好了。

他稍微往亞拿跟莎拉的睡覺的地方瞄一下，在晦暗中瞥見行囊與毯子，剩下就不敢多看了。

萬一與亮著貓眼的亞拿對上，又要被她定「偷看她睡覺罪」了。

他躡手躡腳走到樹洞口，弦月的面前恰好沒有雲層，好為森林鋪上一層銀色的薄紗。

威廉拎著發光石與水袋爬下大樹，小心翼翼觀察四周的動靜後，就往樹叢裡走去。

他本來有打算在樹後面解決，但一想到如果被亞拿她們發現自己在附近方便，接下來的旅程可就糟糕了。

此時腦中逕自浮現亞拿與莎拉討人厭的嘴臉——

幻想的莎拉說：『唉噁～看不出來你是會在自家後院排泄的人。』

幻想的亞拿把兩個拳頭舉在胸前，『威廉小狗狗，汪汪汪！』

威廉撥開想像力與樹叢的枝葉，來到距離大樹約有三十公尺的地方。

「這裡應該夠遠了吧⋯⋯」他在心裡嘀咕著。

樹枝上有隻貓頭鷹，眼睛又大又圓，正直勾勾盯著什麼。

不知道怎麼搞的，威廉總覺得牠的神韻跟亞拿很像。

亞拿沒擺厭世臉的時候眼睛也大大圓圓的，如果被盯著看一會兒，感覺下一刻就要被攻擊了，不過是被捉弄的那種。

威廉解決完生理需求渾身舒暢，正用水袋裡的水洗手時，不經意在樹梢與樹梢之間，發現遠處的樹幹上有個朦朧的身影。

「好像有人在那裡，是傭兵的斥侯嗎？」他心裡的警鐘作響著。

為了確認那是不是潛在的威脅，威廉壓低身子在樹叢後面潛行，一步步朝目標靠近。

隨著距離一尺一尺縮短，那身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不出所料確實是人類沒錯，不過對方的臉並不是朝著大樹的方向。

終於只差一朵樹叢之遙就能看清楚那人身上的特徵——

某人用「嘶」聲喊住他。

威廉的心臟劇震，手反射性伸向腰後的匕首。

多虧腎上腺素的加持，充血的瞳孔變得格外雪亮，馬上就認出靠在樹後的人是莎拉。

莎拉比出「止步」的手勢，接著將手指豎在唇前。

威廉愣了一下，透過對方憂心忡忡的表情，馬上就意會到是怎麼一回事。

他立刻也躲到一旁的樹後面，從枝葉的縫隙關心那位在樹上的「夥伴」。

月光灑在那棵樹上，依稀點亮亞拿的身子。

她環抱自己的雙腿，仰望著星空，嘴巴開開的，淚痕如珍珠般閃出微光，靜靜滑過臉頰。

看到此景，威廉旋即想起白天時亞拿紅腫的眼眶。

他心裡感到悶悶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緊緊抿起。

「是啊，失去至親的哀慟，怎麼可能說過去就過去⋯⋯」

即使是用不甚熟練的羽化凝視亞拿，也看得出來她現在的靈魂狀態非常不妙。

不僅稀薄、透出淡淡的紅色，還像乾冰的霧氣一樣，不斷從樹上流下來，無法上騰與天空相接。

威廉與莎拉沒人想上前勸她下來，就這樣默默守候著。

不確定過了多久，她的靈態漸漸重新厚實起來，並且開始一點一點往上飄，兩人才比較放心地返回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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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雨幕籠罩整座山林。

儘管又濕又冷，但對正在逃亡的三人來說，也不盡然為一件壞事。

威廉快速掠過樹叢，在樹木之間靈巧穿梭。

他來到一堵矮樹後面，從枝葉的縫隙向對面凝視，嘴裡默念著要寫進記憶中的信息。

確認完有用的事物後，他一面留意腳下沒有踩出多餘的聲響，一面快速離開那區域。

當他一脫離人類視力與聽力可以察覺的範圍就開始死命狂奔。

繞過幾叢樹群，直直跑向一棵樹。

奔跑之際，他特別分更多注意力到腳上，使小腿飄出幾根羽毛，力量也隨即充滿在肌肉中。

見距離妥當，他使勁蹬擊地面，整個人便像飛箭一樣衝向那棵樹，在撞上的瞬間以單腳緩衝力道，再借力使力將自己送進上方的樹蔭裡。

威廉攀住一根粗壯的枝幹，對蹲坐在上頭的莎拉與亞拿說：「確認了，總共二十七人，不是武僧也不是鄰國的正規騎士團，從他們的軍備看上去有『阿羅金邦聯』的特徵。」

「辛苦囉！」亞拿微笑道：「這場大雨讓我的感知能力變遲鈍了，還好有你幫忙。」

「幹得好，細節都捕捉到了。」莎拉放下單筒望遠鏡。

「看來是聖會廳僱用的傭兵，」莎拉繼續說道：「『阿羅金』是東北方寒帶的邦聯，他們的作戰風格剽悍但是移動不靈活，我們可以輕易繞過他們。」

亞拿站起身，「他們沒有散發亢奮的氣息，應該還沒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她轉頭對威廉問道：「你剛才衝得滿猛的，需要休息一下嗎？」

威廉皺起倔強的眉頭，「不用！那點距離根本小菜一碟！」

「那我們走吧，趁有雨水掩護的時候。」亞拿說完就一躍而下。

莎拉使用勾繩道具垂降到地面。

威廉學亞拿直接用跳的，只不過有稍微踉蹌一下，幸好沒有扭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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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樹林中疾行。

亞拿釋放出大量靈氣，持續感知傭兵的動向。

莎拉邊跑邊確認方位，並且規劃出三套路線備案。

威廉時不時就向後看，這是他當前唯一能做的事。

他們跑了一段里程，途中亞拿感知到另一團陌生的氣息，莎拉趕緊指引一條新的路線，讓大家彎進岩壁後方，再從另一頭折回原本的路徑。

一番左拐右繞後，總算完全脫離傭兵團的搜索範圍，在一棵樹下喘口氣。

亞拿摘下草帽幫自己搧風，「我沒辦法確定新的氣息是誰，只好帶你們繞路。」

「沒關係，安全最重要，」莎拉撥動路書的軸承，「接下來只要往東走就能回到路程較短的路徑上了。」

威廉正在喝水的時候，在一旁的樹幹上發現以刀具留下的刻記，看起來像是某種符號信息——

兩道牆之間是一根根鋸齒狀的物體。

他心想：「傭兵留下的符號一般都是代號或數字，用來告知其他盟友當前搜索的成果，而這個符號，像是為了提醒夥伴這附近有某樣東西？」

此時，亞拿指向一棵位在遠方的樹，說道：「看！那邊有棵大樹，我們先到那裡躲一下吧，觀察狀況後再繼續走。」

莎拉聽了，揚起一副看穿別人心思的得意表情，「妳只是想睡覺對吧，所以隨便找一個可能有樹洞的目標，妳直說沒關係，我們都能配合的。」

「啦、喇啦、喇啦～～」亞拿唱著不明所以的發音，然後自顧自朝那棵大樹走去。

威廉對莎拉問道：「陛⋯⋯阿姊，這附近有村落嗎？」

莎拉答：「方圓百哩都沒有，怎麼了？你有觀察到什麼嗎？」

威廉用拇指比向後方，「我剛才發現樹上有個用銳器刻出來的符號，風格跟之前發現的都不一樣，所以在想那會是什麼人留下的。」

走在前頭的亞拿側過臉來，「我上次釋放大範圍靈氣的時候，確實有摸到幾個傭兵以外的氣息。

「他們散發出焦慮、慌張、無奈的情感，不像是傭兵們會有的靈魂狀態。

「我猜他們是住在附近的流民，這幾天被頻繁出現的傭兵打擾了，你看到的痕跡有可能就是他們生活的的一部份吧。」

威廉覺得她的推測很合理，但仍感到有些不安，「那個符號看起來像一堆尖刺，有攻擊含意，我怕他們會不會也是傭兵招攬的打手，在附近挖了什麼陷阱之類的⋯⋯」

「你們兩個說得都很有道理，」莎拉說：「但是除非遇到留下訊息的人，否則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正確答案，見招拆招吧，反正我們有一隻可愛的小蝙蝠，相信她會保護我們的！」

「妳說誰是全身黑黑、獐頭鼠目的蝙蝠啊！妳個臭狐狸！」

威廉沒有感到放心，他總覺得那符號代表的意思並不單純。

距離目標大樹只差幾步之遙。

亞拿雀躍跑上前，輕盈地跳過灌木叢——

「嗚啊啊啊啊——」

「她不見了？！」威廉驚呼。

「那個傻妞！」莎拉趕緊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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