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11節：小貓與野犬-01 (文字先行版)

亞拿也跟著跳下牆垣，腳才剛踏穩地面，就看見被剪斷的繩子，以及一雙跑遠的長耳朵，然後消失不見。

她隨即放出靈氣去感知，稍微摸到一下後就再也找不到對方的氣息。

「鑽進密道了嗎？」

亞拿發現一旁的樹下躺了一顆雞蛋大小的果殼；它呈黑色，外殼長著鳳梨的冠芽，以不規則的方向亂刺。

「這就是她指的『花』吧。」亞拿撿起果殼翻看，「她應該是取用裡面的惡氣做出剪刀，糟糕，完全跟丟了。」

此時，附近的片獸人發現亞拿，一個個拿著自己的園藝工具，朝她這裡聚過來。

「咦？那丫頭不是說他們不會有反應嗎！」

亞拿回想妲莉菈說那句話的情景，那時對方的靈魂確實沒產生擺盪，分明沒有說謊。

她謹慎地向後撤退，同時放出更多靈氣，範圍幾乎覆蓋整座樹園，為反擊佈下網羅。

「他們的靈魂跟麵糊一樣黏稠，不容易判讀情緒。咦？那是⋯⋯『憂心』嗎？」

亞拿從他們身上感知到十分違和的情感，但隨著腳步逼近，她沒有多餘的心思細品這些人幹嘛關心她。

「算了，既然不是侵略類的情緒，那我應該不用擔心爬到一半被怪東西攻擊吧！」

她退到牆邊，餘光瞄回剛才跳下來的牆垣；高度不會太高，石磚牆的縫隙也凹凸得恰到好處，可以輕鬆蹬回去。

就在她正要起跳時，一旁的猩頭人跨步上前，將一柄大剪刀塞進她懷裡。

「咦？」亞拿瞪大眼睛，目光瞅向手裡的工具，再看向猩頭人，然後掃視其他片獸人。

其他片獸人看見她手裡有工具後，便紛紛轉頭離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唔、唔唔！」猩頭人指向他們頭上的枝葉，是明顯長得太長的雜枝。

亞拿遲疑了一下，而對方暫時沒有離開的意思，更不打算攻擊她，似乎在等她回應自己的指示。

於是她墊起腳尖，剪下多出來的部份。

猩頭人看後，終於滿意地離開，剛才感知到的「憂心」也消失了。

「他們覺得我是同類，然後擔心我沒工作會被主人發現嗎？」

此時，亞拿心底某處飄出了一縷見不得光的心思——

她原本以為，自己看到這些被改造得不成人樣的片獸人時，內心萌生的情感是憐憫或同情。

但當自己被這些人當成同類時，她才發現，原來那是一種「還好我沒他們那麼醜」的優越感。

『偽善者⋯⋯』妲莉菈的聲音與嘴臉再次閃到記憶前。

亞拿感到一陣羞恥，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剪掉那條多餘的尾巴。

但是裙子才掀到一半，手剛碰到毛茸茸的尾巴，她的動作就頓住了。

「對了⋯⋯如果當時沒有它的話，拉比還會是我的『拉比』嗎？」

她瞅著跟羽毛一樣白的尾尖，某一段記憶溫柔地將她帶回九年前，薩奧連大陸西岸，逃城外的荒涼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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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樹曆(HT.E.)2835年，春季，某天午後。

「放開我！快放我下去！」黑髮男孩不斷呼喊著。

底波拉揪住他的後領，像抓小狗一樣拎在半空中；亞拿跟在一旁，手裡抱著一隻雞，他們一起往街尾走去。

男孩大約十歲左右，身穿尺寸過大的衣服，頭髮亂得像獅子犬，全身髒兮兮的。

男孩在底波拉手上晃啊晃，直到一位氣急敗壞的矮胖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是販售家禽的老闆。

「臭小子！連我的雞都敢偷，跟我到裁判所，你最好先想好要留哪隻手！」老闆一邊罵，一邊跺著他的肥短腳。

但是當老闆要伸手接過小犯人時，底波拉卻把手臂移開，使男孩離對方更遠。

亞拿走上前，將雞還給老闆。

底波拉微笑說：「老闆，雞我們幫您找回來了，而您也記住了他的相貌，看在萬君之亞多乃的份上，能否網開一面，原諒他這一次呢？」

老闆的怒氣還是很旺盛，血氣衝到自己的兩倍身高。

「士師，即便是您也不可以縱容犯罪呀，十四歲的手偷東西，跟四十歲的手偷東西，造成的損失並不會因此打折扣！」

「嗯？」底波拉對老闆挑起眉毛與嘴角，彷彿有什麼話已經預備在舌尖。

老闆隨即意識到對方準備提起什麼，氣焰瞬間散去太半。

他結巴道：「好、好吧！既然雞沒事，那這次也就算了。」

隨後瞪向男孩，「臭小子！看在士師的面子上，你滾吧，別再讓我看到你！」

底波拉將男孩拎到自己身後才鬆手，男孩的腳一著地，一溜煙就鑽進巷子不見蹤影。

商販老闆頭抱著雞，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店裡，沒有再與底波拉說任何話。

底波拉並不介意，保持著往常和藹的微笑帶亞拿離開，前往她們跟人相約的地點。

當她們離開店鋪一段距離後，亞拿才好奇問道：「阿媽，為什麼那個人突然就原諒那個男生了呢？」

底波拉苦笑幾聲，「因為，他的那些雞也是從別人那裡訛詐來的呀，當時我剛好在場，目睹他下跪的身姿，以及被別人寬容時的涕零。」

「喔。」

亞拿知道阿媽對小孩都很溫柔，如果送男孩去裁判所，他一定會被剁手，變成像街邊那些乞丐的模樣。

「如果那男生被抓到第二次，阿媽還是會幫他求情吧，但是他連謝謝都不會說。」她在心裡猜想。

越過幾條街後，她們來到一棟雙層的房屋；是一家平凡無奇的餐酒館，用餐的客人只有吧檯、圓桌寥寥幾組。

經由店員指引，她們從店內的階梯登上二樓，底波拉也在露台上見到她要會晤的人——幾名從錫安大陸來的文士。

底波拉轉頭對亞拿說：「拿拿，我要在這裡與這幾位先生聊聊天，妳可以下去點東西吃，或是到附近的市集玩，天黑前回來就好。」

「好！」

亞拿答話後，便跳上露台旁的屋頂，想看看這附近除了市集外還有什麼好玩的。

正當她趴在牆邊眺望時，恰好看見剛才那個黑髮男生，跟兩個同伴急急忙忙跑進附近的小巷，一副又闖禍的樣子。

出於某種好奇，亞拿跳到隔壁的屋頂，再沿著相鄰的房屋一蹦一跳，很快就抵達那條巷子旁的屋頂，距離那些男孩一層樓的高度。

她趴在石牆邊，剛好可以偷聽焦躁的他們在說些什麼。

「該死！又失手了，偷隻雞哪有這麼難！」黑髮男孩懊惱道。

「我們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小拉會撐不住的！」另一個男孩十分徬徨。

最後一個男孩提議說：「看來只能直接去他們那裡偷藥了⋯⋯」

「笨蛋！」黑髮男孩捶了對方一下，「你以為我沒想過嗎？他們的房子窗戶很少嗎？而且隨時都有人醒著，很難潛進去！」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小拉⋯⋯」

「閉嘴！現在只能趕快找下個目標了，再不行，我們就去隔壁村的市集，總會成功的⋯⋯」

男孩們討論完，便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準備展開他們的行動。

亞拿跳下房子，從後方喊住男孩們，「喂！我阿媽好不容易才救下你，你不要再去偷東西了好不好？」

「這人是誰？」、「啊，是那個老女巨人身邊的女生！」兩個男孩互相問答。

黑髮男孩上前一步，理直氣壯說道：「關妳什麼事？而且妳們才不是救我，是把我抓回去！」

「要不是阿媽搶先一步，你早就被其他大人打死了⋯⋯」亞拿說著，腦中回憶當時的情景，男孩根本跑得不贏其他大人，差那麼一點他就要被底波拉以外的人逮住。

「我才不在乎！妳們又不會給我們錢去買藥，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

對方的嗓音令亞拿不禁縮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囁囁嚅嚅回嘴：「藥嗎？需要看病的話，商會那裡有時候會有免費大夫⋯⋯」

「抓住她！」

「咦！」

男孩們一擁而上，兩人打她一頓並且按在地上，一人搜刮她的小背包，把所有零用錢都搶走。

最後，他們將廢棄的竹籃子罩在亞拿身上，讓暈頭轉向的她無法辨認三人逃走的方向。

過了好一會，亞拿才勉強從吃痛與驚恐中平復下來。

她掀開身上的竹籃，不甘心的淚珠掛在眼角，「那些人好過份，我要去打回來，可惡！」

說完，便拿起一旁的廢木杆，大約跟自己身高差不多長，循著空氣中殘留的氣息追出小巷。

她剛到市集附近，就看到男孩們正得手一隻鴨子，攤商的助手們已經兜著咒罵聲追出攤位，把原本喧鬧的市集渲染得更混亂。

街上都是人跟驢馬，亞拿知道自己無法在地面追上那些人，於是順著路邊的箱堆雜物爬上屋頂，從上方跟在騷亂後頭。

這回男孩們的戰術奏效了，一有小巷就鑽，殿後的人把雜物全翻倒在路上，絆住攤商助手們的腳程，直到幾條街後再也追不上。

男孩們在一條暗巷裡大口喘著氣，同時流露出贏得一場遊戲時會有的喜悅。

「呼、呼⋯⋯米迦，我們終於成功了！」一名男孩說。

黑髮男孩——米迦——抱著鴨子，神情相當得意，「哼，流淚扒竊者必歡呼銷贓！走吧，我們趕快去換『藥』。」

亞拿本來要跳下去揍他們，但無意間聽到他們接下來的目的後，萌生了好奇心，想跟去看看這些男生到底在忙什麼。

男孩們再度啟程，往小鎮更沒人煙的方向走去。

亞拿在大後方遠遠跟著，輕手輕腳隨房頂上上下下移動，像隻追蹤目標的小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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