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10節：屬天之物的碎言-02 (文字先行版)

威廉與莎拉跟著三名片獸人穿越地底，從一座地下長廊的牆壁摔出來。

兩人趁片獸人們一時鬆手，趕緊兩刀加一扭頭，讓他們離開人世。

「阿姊，妳還好嗎？」威廉扶著頭，試圖緩解穿越亞空間時產生的暈眩。

莎拉靠坐在牆邊，將屍體推到一旁後闔眼稍微休息，「沒事，但願回去時是有樓梯的。」

他們所在的廊道還算寬敞，兩匹馬通過都不是問題。

威廉前後瞻望，一整排的燃油燈令長廊十分明亮，除了廊底的岔路外沒什麼死角。

此時他發現石牆內的石柱有一點點眼熟，似乎在哪裡看過相同的造型，但一時間就是想不起來。

順著石柱朝上方看去，它與其他三根柱子於上方交會，形成拱形的脊梁；每四根柱子都是如此。

威廉腦中的既視感更清晰了，非常確定自己看過一樣的景物，只是還是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看過。

但他有強烈的預感，再過不了多久答案必定會自己找上門。

威廉轉頭與莎拉搭話：「剛才那一群片獸人都不見了，亞拿的羽化居然還有這種能力，也太萬能了吧！」

莎拉沒那麼暈眩了，她長舒一口氣後回道：「對手的把戲都是透過惡氣驅動的，而小安的靈職特性加上豐沛的靈氣，要暴力扭轉靈界的運作方式應該不會太困難。」

威廉的腦中旋即浮現剛才亞拿被片獸人包圍的情景，他感到十分困惑，「既然是惡氣的話，亞拿怎麼還打得綁手綁腳的？憑她的身手不是應該一拳一隻嗎？」

「你用了『隻』這個字，這就是我們跟她不一樣的地方了。」莎拉起身，拍了拍臀部的灰塵。

接著瞅向地上的屍體說：「包含在地上的時候，我跟你都能毫不猶豫對這些人出死手，除了因為他們會取我們性命外，可能我們打從心裡並沒有把他們當人看待。」

威廉聽到這裡，腦中彷彿有某人打了響指，他也意會到莎拉要說什麼。

「沒錯，就跟那晚一樣。」莎拉對威廉投以銳利的眼神，「她不願意動手破壞具有人類外型的敵人，無論是屍體被控制的武僧，還是沒有自我意識的片獸人，只要會讓它們『死亡』，小安就不願意出手。」

威廉有些慌了，他想起自己靈宮石椅腳的血痕，並且逕自想像它越染越大片的情景。

他趕緊辯解：「她想避免靈宮染紅嗎？但是那些是敵人製造的怪物，不是真正的人類⋯⋯」

「或許吧。」只見莎拉聳聳肩，不以為意道：「靈界運作的邏輯是除了客觀事實外，當事者的潛意識動機也佔了很大的要素。

「如果小安的心底認定對方是人類，靈氣跟血氣的流動就有可能發生些微變化，就算我們覺得那點差異無傷大雅，但對她那種層級的武者來說，也許就像天與地那麼遠也說不定。」

聽到「她那種層級」這形容，威廉的耳朵像是被人扎了針，心頭也隨之抽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安放好情緒，把重點放回他們一行人的處境上。

威廉說：「之前與武僧作戰的時候就有發現，她對那些人只用道具跟木杖限制行動能力而已，所以對手可以用人海戰術打敗她。

「現在對手是一群獸化的活死人，亞拿又不願意對他們出手，這樣很可能會打輸，難道不能變通一下嗎？」

莎拉回道：「你受過騎士訓練，我則從小就必須在吃東西前先驗毒，我們都對處理敵意有明確的態度。

「小安成長的環境不會比我們安逸，卻總是對從他人來的敵意逆來順受，頂多偶爾血氣上頭爆衝一下而已，但『消滅』人類敵人從來不會是她的選項。

「我想，那是士師底波拉傾注了畢生心血，才植入到小安靈魂深處的刻印，無論是為了自我救贖還是純粹為小安的靈魂著想，都像是某種枷鎖，深深制約她的人生。」

說話的同時，她將背包裡的彈丸全翻出來，重新檢視後，再熟練地塞進上衣的口袋，方便等會兒作戰時快速取用。

「那樣不行！」威廉用些許責備的語氣說：「這裡是敵人的大本營，一定會有更多片獸人，她不跨越那道檻的話一定會遭殃！」

莎拉幫彈艙填好火力最強的彈丸，「所以她才需要我們，走吧，去與小安會合。」

隨後，她憑直覺往廊道的其中一方邁步。

威廉在原地愣了半晌，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彷彿錯過了什麼，同時也被硬生生剝奪了什麼。

錯過的是，他的羽化在練得跟亞拿一樣游刃有餘之前已經像底波拉那樣染血，即是宣告，他的靈宮可能承接不了更大責任。

被剝奪的是，自己必須為了亞拿個人的堅持，讓靈宮染上更多血，親手斷送變得更強大的機會。

『只有亞拿可以是最特別的嗎？』

耳畔傳來某人的細語。

威廉下意識尋著聲音回頭，眼角餘光不見任何人的同時，也確認了那席話不出於其他人。

他為腦中的卑劣念頭感到羞恥，於此同時也無法再欺騙自己——

他心裡非常、非常、非常，嫉妒亞拿。

即使並沒有任何與之較勁的理由。

莎拉在幾步之外回過頭。

威廉瞥見那雙狐疑的眼神，便立刻從自溺的情緒中抽離回到當下，趕在訓斥聲抵達前追上對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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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拿與妲莉菈一起從天花板現身，在驚叫聲中墜落下方的廳室。

不過兩人瞬間就調整好身姿，用自己的四肢穩穩著地。

妲莉菈沒有失誤，但她並不習慣這種事，所以在原地吃驚加吃痛了一晌。

亞拿則一點時間都不浪費，立刻撲向妲莉菈。

妲莉菈旋即刺出剪刀反擊，但動作不夠快，亞拿稍微扭頭就避開刀刃，連髮絲也沒讓它沾到。

亞拿順手拍掉妲莉菈手中的武器，同時用另一隻手肘撞倒對方，手臂抵在咽喉。

「給我安份一點。」她用氣音威嚇：「這裡就是妳們的老巢吧？帶我去找祭司的本體，別耍花樣！」

妲莉菈儘管痛苦，也不忘在換氣間擠出嘲諷的笑容，「呵呵，姊姊難得來我家玩，要不要到我房間玩洋娃娃？」

亞拿在對方的眼眸中看見忠誠的靈魂——就跟她對拉比一樣。

於是她決定不再與少女浪費唇舌，反正也沒用，便從腰包取出細繩，將對方的雙手反綁，自己牽著繩子另一端。

她對少女說：「走吧，看妳要帶我去哪裡。」

妲莉菈聽後先是一愣，接著聳聳肩，「哦好吧。」

然後提起步伐，朝其中一扇門走去。

她們越過門眉進入一條廊道，它的長度只有幾步距離，廊底有一左一右的岔路。

妲莉菈想右轉，亞拿拉住繩子，在原地感知了一下才讓對方繼續走。

她們打開廊底的門，進入另一間廳室，看起來像是研究人員的辦公室。

這裡有幾張破舊的辦公桌與木架，上頭堆滿文件與羊皮紙，以及幾顆人類、獸類頭骨、人類下半身的骨架。

牆邊排著好幾面黑板，它們畫滿潦草的圖像與文字，有些像是人類的器官，有些像是動物的頗面圖，不過基本上都是鬼畫符。

桌上的油燈還亮著，沾水筆墨也沒收，彷彿前一刻還有人在工作，現在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同時亞拿注意到妲莉菈的靈魂彈起一小搓疑惑，但這情緒很快就被藏好恢復平靜。

她猜，少女應該是預期有人在這埋伏，不過看見沒人後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先收回心裡繼續等待。

亞拿掃視這空間其他三扇門後，詢問少女：「好了，接下來妳想去哪裡？」

少女頭上的兔耳朵抽了兩下，像是接收到什麼消息，隨後走到一扇門前回望亞拿。

亞拿又感知一回，這次她拉著繩子逼少女一起走到另一扇門。

「咦！姊姊不是要我選嗎？」妲莉菈略為不悅地抗議。

「別介意，我只是想參考妳的意見而已。」亞拿探探那扇門的門把，確認是沒有上鎖的。

她們進入那扇門，又是一條廊道，只是這次比較短，也沒那麼寬敞。

左右兩旁都是木架子，上頭排滿一冊冊文檔。

亞拿感知到妲莉菈的情緒漾起一點畏懼，就跟剛才選門時一樣，似乎非常害怕選擇走這裡。

不過比起害怕，少女的心情還比較接近某種厭惡與反感。

因此，亞拿不覺得門後面會中大獎，但一定有什麼蹊蹺。

她走到廊底，開門前側臉瞥了妲莉菈一眼，對方站得遠遠的，兩人之間的繩子幾乎要變成直線。

門板在笨拙的喀喀聲中敞開，與昏黃光線同時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生物騷臭味。

亞拿趕緊捂住口鼻並且甩上門，但已經太遲，味道早衝進鼻腔，在記憶中割出難以忘卻的痕跡。

她乾嘔了幾聲，所幸沒有吐出東西。

「看吧，姊姊自以為是，嚐到後果了吧，活該。」妲莉菈在後方幸災樂禍。

「那是什麼地方啊？」亞拿掛著淚珠質問。

「媽媽方舟的『船艙』呀。」妲莉菈坦白道：「整座宮殿除了媽媽的位置，我最不希望妳去的地方就是那裡，不是因為有什麼秘密，而是我不想進去。」

亞拿確實閃過換另一條路的念頭，但就在她想將腳移開時，內心卻響了一聲清脆的門聲。

幫助者的身影旋即於腦中浮現，在那抹熟悉的微笑之後，成形的是叩完門扉的左手。

「祢又想來左右我的選擇了嗎，就像在賭場那樣？」亞拿不客氣道。

幫助者沒有回答，只是把雙手交疊在腹前，像個侍者般保持笑容。

「對，裡面除了幾頭動物外，我也有感知到人類的氣息，是奴隸微弱的味道。」

幫助者繼續笑著。

「祢希望我救他們？」

幫助者攤開雙手裝無辜。

「不行！以現在的狀況我不可能帶著他們，他們都非常虛弱，一邊對付祭司一邊保護他們我辦不到！他們會被殺，我也會有危險！」

幫助者沒有改變表情。

見對方繼續裝死，亞拿忍不住怒吼：「好啊！祢現在打開天門降下『須該那』我就順服祢！這裡有非常多絕望的靈魂吧？一定可以滿足『深淵與深淵相應』的條件！」

幫助者卻抿起笑意的嘴型，輕輕搖了搖頭，同時那個「石椅小女孩」也悄悄現身了，幫助者順勢把手撫在小女孩的頭上。

亞拿見此，揣測了幫助者的意思——『看在妳將曾為奴隸的自己獻給石椅的份上，進去瞧瞧吧。』

她長長地嘆一口氣，怨道：「祢知道嗎？我真的很想揍祢一頓。」

幫助者一邊苦笑一邊消失，而她也從意識的心流中回到當下。

亞拿在腰包深處取出一粒「參孫之毛」，瞅著那顆藥丸，舌根隨即浮現它的味道，腦中也回憶起藥效退去後的噁心感。

要不是情況落得如此險境，她壓根不想面對吃與不吃的兩難。將藥丸收在順手就能掏出的暗袋，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亞拿拉一拉繩子，示意妲莉菈回到自己身邊，別縮在那麼後面。

「姊姊還是要進去嗎！」妲莉菈驚呼。

「是啊。」亞拿說著，另一手已經扶上門把。

「為、為什麼！」妲莉菈嚇得連忙求情：「妳是想到另一邊嗎？我可以帶妳走另一條路，不會很遠，拜託不要走這條！」

看對方的反應，若不是有強大的感知能力，亞拿肯定會懷疑祭司就躲在裡面，遺憾的是，少女是真心誠意為了她們倆的鼻腔好。

亞拿壓下門把，同時回頭瞅向少女悲情的眼眸。

「相信我，我跟妳一樣，希望目的地只是要到對面那該有多好。」她說著，臉上掛著心死的怨容。

然後推開門，強迫妲莉菈與自己一起光顧祭司的「方舟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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