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無刀客 - 冰冷的感情變成溫暖的金銀了

沉月看著飽經風霜的髮釵，也同意月桂的決定，陪她前往當舖。

「月桂姐姐不會捨不得嗎？」

「但這種情況，應該也戴不了了。」月桂苦笑著回覆。

髮釵壞成這樣，也值不了幾兩銀子，愛財的當舖怕是不肯收。

大家聽了，雖不明白月桂為何執意要賣，還是送佛送到西，讓委託者自己決定。

不過沉月還是不懂，這麼重要的東西就算不能戴出去，留著自己看看也不錯。

「月桂姐姐，妳應該有很多更美麗的髮釵吧？為什麼這個髮釵要找，卻又要賣？也不值錢啊。」

雖然她一直要大家放棄，是眾人半推半就地找回來了。

「你這小孩挺敏銳的呢，今年幾歲啦？」

「十四歲，怎麼了嗎？」

以沉月的年紀，確實是能到處叫哥哥姐姐。不喜歡套近乎的月桂聽了，也只能認下來。

「那這麼說吧。」十四歲算懂事了，何況她自己也是在差不多的歲數開始工作「送禮這事分兩類，重價值和重心意。客人送的幾乎是前者，畢竟是歡宜樓嘛。」

沉月似懂非懂地聽著，想起師父的朋友偶爾會送他禮物。

送吃的倒還好，其他的真是五花八門。隨地撿根樹枝就來敲門，把酒喝光又跑了的；帶著弟子登門拜訪，忘記帶回去的；被追殺到一半過來暫住幾日，把追兵帶來的……

師父到底從哪結識這麼多損友啊！

「我結識那位貴客時，剛入行不久。那是我的第一個常客，總愛在事後讀書。見我年輕，經常勉勵我向學，我便多少讀了些。」

月桂邊走邊說帶著路，很快就見到了白天那間當舖。

「某日，那位貴客向我道別，將這髮釵贈給了我。我本以為是要赴京趕考，沒曾想是要習武闖蕩江湖。」

「江湖裡還是有些讀書人的啦。呃……比如說……」沉月雖想挽回月桂心中的偏見，卻沒半點說服力「比如說雲書啊，他看起來就很聰明！」

「是嗎……」

但雲書現在忙著勾搭陸羽，不僅完全不想理會師弟師妹們，也不在意沉月他們在幹嘛。

珊珊和舒敏、清心聊著，話題好像是「把雞蛋煎熟後，怎麼變回沒熟的樣子？」。幾人很認真地在思考，但到底為什麼會聊這個？讓月桂兩眼一黑。

整群人裡，稱得上聰明的就只有林若水吧。願她不負眾望，未來擔當起碧水派。

兩人走在後頭，看他們各玩各的，心底只覺得有趣。

「如今我依然很感謝那位貴客，雖然我書讀不多，還是靠著頭腦待在歡宜樓裡。我自然珍惜髮釵，才找來你們幫忙。但我是煙花女子，多餘的情份留著只會礙事。」

月桂嘟囔著，想著髮釵不賣不行。

不對的人，永遠不會有對的時機。

眾人浩浩蕩蕩地進了當舖，店員本還慌張，看到熟人月桂就安心了。

「咱們有替你們多留意，但沒人來賣髮釵……」

「我們自己找到髮釵了，你看。」月桂亮出髮釵，店員看了卻有些為難。

「月桂大人，咱們這當舖經營不易。就算鳳頭釵價高，壞成這個樣子，小店也收不下去吶。即使小店平時受歡宜樓照顧，也不能做賠本生意。」

有價值的禮物對煙花人士來說，換成現金也不心疼。雖然歡宜樓要賺錢，但私下有不少人賤賣禮物當私房錢。

當舖的裝潢挺華麗，應該是靠著歡宜樓大賺一票了。

「你放心，歡宜樓何曾讓你們吃過虧？我眼下只想賣掉這髮釵，你要按斤兩收也無妨。」

「什、什麼！？這玩意兒難道是塊燙手山芋？」事出反常必有妖，急著脫手怕是來者不善「就算是按斤兩，咱們也是能算友情價……」

「不必，這是我個人的物件，用不著人情。」

聽月桂百般推託，店員竟一下子急了「月桂大人！您多少貪一點吶！不然小的不放心！」

店員的話讓眾人一驚「原來月桂小姐經常貪污嗎！？」不過……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是大企業的地下老闆。

「你、別讓我在武人面前漏氣啊！」月桂一拳打在店員頭上，又急忙為自己澄清「你們別聽這傢伙亂說話，他就是看人心太髒，說話不經腦子的！」

「無要緊啦，偷點油水的事哪算貪！」結果珊珊還是誤會她了，盡自己所能想安慰她。

「真的沒有啦！你們不能安慰我，要相信我沒做啊！」

沒想到月桂也有這樣的一面，還以為她自認信用破產，不在乎別人信不信了。畢竟「月桂」是人情交雜所誕生的，空殼般的身份。

「好啦好啦，我們當然相信妳啊。」「對呀，還是快點辦正事吧。」若水和小夜看她困擾著，也不願再鬧她了。

「真是的，我還想說當下來的銀兩分給你們呢。」

「真、真的嗎！月桂小姐妳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妳！請務必分我一點！」舒敏一聽有利可圖，立刻倒向月桂那邊。

「好好好~我一個都不會落下的。」其實月桂本來就這麼打算，而先前找回茨涎珠的，獎賞更是少不了。只是想被奉承一下罷了『面對這群武人，莫名地不想被看扁呢。』

平時奉承她的人多了，可為何他們的使她竊喜呢？

月桂把髮釵交給店員，只見店員仔細端詳，估計著體積。又放上秤子，操作良久仍緊皺眉頭。

「怎麼了？價錢怎樣都好說。」

「月桂大人這髮釵……怕不是純銀的。」

「什麼！那傢伙送個銀釵都這麼小氣啊！」別的客官都送黃金珠寶，這已經是月桂手裡最樸素的髮釵了，竟還摻了假！

但好像沒那麼難過，因為那位貴客不過是個窮書生，送假貨也正常。月桂僅用了一秒接受事實「算了吧，我還是賣。」

「不，這髮釵比尋常重些，咱還是得認清楚是什麼成分吶。既然月桂大人是要賣，可否讓小店火試鑑定？」

「可以是可以啦……」

「遵命！」得到許可，店員立刻進了櫃檯後。

火試，用高溫破壞鑑定金屬。雖然只會破壞一小部分，還是需要客人同意。

假貨的價格又更差了，錙銖必較的當舖絕對不放過。

「就這個小東西，竟然這麼費工……」

越是想隨手丟棄，就越陰魂不散，也不知道自己在做樣子給誰看。

「都留在身邊這麼久了，為什麼突然留不得了？」沉月從不覺得那是好理由。

「唉……等你長大就知道，很多東西不是靠等就能得到的。」

「我師兄是大人，他問妳的話妳會講嗎？」

「不是年紀到了就算大人啊。」在月桂看來，這群人幼稚到不像大人「找一個連生死都無法確定的人，我已經想放棄了。既然要放棄，就要連線索一同丟掉。」

做樣子給自己看，日後才不會後悔。

「想找就找，不找就算啦。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騙自己？」

「因為……」用一根破髮釵，與歡宜樓頭牌相聯繫，太好康了吧「放棄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

「這樣啊，那我跟師兄算是半放棄了吧。隨緣找，能找到師父最好。」即使在旁人看來，他們根本沒在找「但我們絕對不會放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別用那種句子啊……」月桂摸摸他的頭「雖然不認識你們師父，但祝你們早日團圓。」

「也祝妳找到那個客人！」「這就不必了。」

如果真的找到那種人，月桂也開心不起來。

對方只是順手留下禮物，何來留情之說。

「月桂大人！」店員終於回到櫃檯，呼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以呢？真的是假貨嗎？」當價錢直接關聯到自己，舒敏就很在意。

可店員有些不甘願，只想和月桂議價。

「那個……嘿嘿，確實不是純銀，可看在月桂大人的面子上，小店願意以純銀的價格收下。」

「我說了不用，驗出來是什麼我都賣。」月桂堅持不在這事討價還價，卻讓店員吃了癟。

「唉……銀只有薄薄一層，裡頭是十足的黃金。早知道就不驗了……」

「竟然想貪我的錢！」舒敏已經很自然地算作自己的錢了「月桂小姐~那裡面竟然是黃金誒！金子！幸好有找回來！」

但和手舞足蹈的舒敏相反，月桂只是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應。

「月桂小姐？」

「為什麼……」

淚水在月桂的眼眶打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因為後悔沒早點發現？可發現又不能怎樣。

亂戴鳳頭釵會降低身價？對現在的她來說不怎樣。

不想賣掉髮釵了？她還是會賣。

「傻瓜……我……不值得啊……」

早已習慣了被糟蹋著，憑什麼被真心相待。

人若薄情，我也無義。為何要背叛那欲蓋彌彰的順手、破壞表面的風平浪靜。

一旦捅破那層窗戶紙，就再也無法忍受思念了。

「月桂小姐……」

一雙不纖細的手出現在月桂眼前，隨後又是一陣騷亂，好多手悄悄依在她肩上、背上。

不僅是面前的舒敏，每個人都默默表達著安慰。即使各個不善言辭，卻懷揣著同樣的心情。

「雖然我們效率很差，可若是有任務，儘管委託我們吧。」舒敏對月桂說，不一會兒又想起另一回事「啊，但是要有酬勞。」

這無比勢利的話放在此時，實在沒心沒肺地煞風景。就連嚴肅的若水也忍不住想笑。

「李、李老闆，人家正傷心呢……」

「啊，抱歉抱歉！月桂小姐妳還好吧？」

舒敏急忙關心月桂，伸手想她拭去眼角的淚，卻在無意間瞥見她勾起的嘴角。

「月桂小姐？」

「噗……呵呵呵呵！」月桂破涕為笑，主動擦乾自己的眼淚「到底在說什麼啊，白目也該有個限度吧！哈哈哈！」

「有這麼好笑嗎！？」

不過，能讓月桂開懷大笑就足夠了。

「我才不會小氣到讓你們做白工呢！」

「話是這麼說，可寶珠和髮釵的事都還沒給半兩銀子。」舒敏嘟囔著，暗示她還有帳沒結清。

「不過是些銀兩，我明天就給。找寶珠是歡宜樓的任務，雖然你們什麼都沒找到，但還是一人十五兩。至於髮釵嘛，本來是想一人二兩的。但你們拉太多人了，一人一兩。」

「哇！謝謝月桂小姐！」

這些銀兩得買多少包子啊！對經常喝西北風的武林人士來說，這些銀兩夠好一陣子的山林生活了。

會討金主歡心就是好，一開口銀兩都是大把大把地噴。就連半路被拉來的也有賞，不辜負他們變成落湯雞了。

「等這邊結束，我帶你們去歡宜樓的澡堂熱熱身子，當作精神補償吧。」其實月桂有點受不了他們髒兮兮的樣子，想找個理由讓他們好好洗澡。

明明望月客棧的設備不差，這些人卻沒有天天洗澡的習慣。尤其是清心、沉月和陸羽，在月桂看來和野人沒兩樣。

「歡宜樓裡溝唔澡堂啊？素不素能泡澡勒？」珊珊只覺得歡宜樓大，沒想到設備這麼齊全。

不過設備若是不齊全，怎麼能因優秀的一條龍服務揚名四海呢？

「能啊，妳喜歡泡澡嗎？」

「尬意啊，在偶的故鄉，大家偶爾會一起泡溫泉，全村的人都會來哦！溫度比較高的泉水就用來煮東西，一起野餐。」

珊珊的故鄉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啊，連溫泉都有。

「我們就不去了，」若水拉著小夜和崔德海，即使他們看起來很期待「不能一直被你們帶走，我們還有一堆要緊事得辦。」

「誒！？真的不去嗎！」崔德海大聲抗議，近在眼前的高級澡堂竟然去不得！「小夜小夜，快勸勸師妹啊！」

但林小夜也無法頂撞若水，無奈地對崔德海搖搖頭「師兄，食物鏈是不可撼動的啊。早點處理完，也能快點回總部。」

「我們不是一夥的嗎！？」世上哪有師兄聽師妹的「雲書師兄！你也想去吧？」

但雲書作為大師兄，卻向其他人靠攏「我當然會去啊，我一直是跟陸羽一起的，不必跟你們走吧？」

「哪有在這時候切割的啦！」

於是在崔德海的哀嚎下，若水拖著他們離開當舖。

順帶一題，她也回絕了月桂的酬勞。因為他們是碧水派的門內弟子，出門在外代表著門派。為了賺外快怠忽職守是不好的，就當作是行善助人。

「這小孩是個人才啊，比某些人還有原則。」月桂指的自然是雲書，她都懷疑雲書是為了詐騙歡宜樓才偷走寶珠的，一人十五兩太便宜舒敏他們了。

雲書沒有否認的意思。對他而言，原則只是給自己的限制。只要能達成目標，他會動用一切資源和手段，錢只是最方便的一種。

「那就出發吧。跟我走，你們才能進歡宜樓。」

月桂接下沉甸甸的一袋銀兩，那支髮釵竟然那麼值錢。俗話說，冰冷的感情變成溫暖的金銀，對貪財的人來說是最好的慰藉。

走出當舖時夜幕已然降臨，但這裡可是蘇城，依然燈火通明。

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Kv4z0He3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