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男性正在防空洞內疾行。暗道內陰冷潮濕,水氣致使地面形成大小不一的水窪,好在路中央被鋪上一層鐵板,只是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鏗鏘”巨響迴盪在狹窄的空間,持續不斷的噪音轟炸,三人逐漸出現耳鳴現象。
鑒於防空洞內諸多情況難以提前防範,不曉得會在裡面待多長的時間,三人為以備不時之需一致決定節省手機用電量,並未開啟手機內建的手電筒,而是讓唯一隨身攜帶手電筒的司徒璟打頭陣。
小手電筒僅手掌大,光線並不強烈,好在長滿苔蘚的牆面每隔六、七步的距離就掛有一支燭台,上頭薄弱的火光隨著他們經過將影子無限拉長,形狀詭譎扭曲,黑影與光線陸續在臉上輪替,更是惹三人心亂。
由於惡靈最喜歡躲在隧道或是防空洞這等陰地,向來惜命的塗山存是絕對不會輕易前往。這回他為了救姚花妍不得已入防空洞一遭,初見裡頭偌大的空間心裡倍感震撼。猶記得進入防空洞的入口不過他半個人高,可一道樓梯後,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廊;好不容易越過長廊,迎來的卻是岔路。
眼下,為首的司徒璟佇在三道入口前,叼著手電筒默念經文,迅疾轉動腕上念珠調動靈力。須臾,他用大拇指輕彈褐色珠子,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噹噹”聲,幾道泛著青光的小型『探魂陣』乍現,緊接著他握緊念珠騰空一揮,法陣便如飛盤同時朝不同岔路轉入,替三人先行探路。
等待『探魂陣』歸來的期間,主動說要殿後的祁堪一點不得閒。
塗山存見他在登山包裡掏半天,取出一瓶混著血液與硃砂的透明罐,瓶子是參考指甲油瓶的設計,瓶蓋連毛筆刷,非常方便在牆上落筆畫符。
在祁堪行雲流水落下最後一筆的同時,司徒璟的『探魂陣』也盡數返回。
司徒璟拿手電筒對三條岔路來回照,半晌,光束停在中間那條最寬敞的路,偏頭說道:「走吧。」
後方兩人點頭後相繼跟上。
塗山存明知前方必定危險重重,但此刻夾在兩位高手中間卻安全感滿滿,身為實戰經驗最低且戰力最弱的天定,眼下能做的只有⋯⋯
「你小心點,別滑倒了。」他對著雙眼僅盯四方不看路的祁堪,提醒道。回身又小跑到司徒璟身旁,舉著桃木劍撩開兩側礙事的蜘蛛網,一個人瞎折騰著。
不久後,三人來到岔路的盡頭。越過一扇鏽蝕的鐵門後,映入眼簾的又是一道昏暗的長廊,不過兩側多了幾扇通往不同房間的小門。
塗山存用桃木劍的劍柄一一推開,幾扇門後皆囤放著乾糧與各式生火用具。三人沒多做停留,確認沒有姚花妍身影便繼續前行。
防空洞內彎彎繞, 越往裡走,空氣越稀薄,牆面上的燭台間隔逐漸拉遠,可視範圍驟然縮減,三人幾乎只能憑借手電筒的微光確認方位。
「好暗。」塗山存轉頭問祁堪,「你那沒有什麼符咒,或是道具能當照明用嗎?」
「打火機要嗎?」祁堪從兜裡掏出外觀是口香糖的打火機,蓋子一掀,“啪嚓”點燃。
看著指頭大的火苗,塗山存嫌棄的搖頭。那點火不僅照不到路,若真有什麼東西猝不及防衝上來,反而會先將自己嚇得魂飛魄散。
「你就別覬覦我的『火符』了,那是專門用來燃符紙的。」祁堪邊說,邊收起打火機,嘆聲哀怨道:「哎、在這種經年未修繕的密閉空間,我很多爆破類型的符咒都用不了,虧我還帶一大疊,真是白白徒增背包重量。」
聽言,塗山存指頭在口袋邊緣輕敲,猶豫片刻,安全起見還是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視線倏然變得遼闊。
「不過防空洞本來就這麼大嗎?」塗山存吸太多冷空氣,說話都吐著白氣。拉上外套拉鍊,又道:「總感覺我們繞很久了。」
祁堪“嗯”了聲,接著說:「我猜防空洞應該是環繞福奚湖建的,所以抵達福奚湖後羅盤才會尋不著方位。」
又走過幾個岔路後,司徒璟驀然在有燭光之處停下腳步。他彎腰撿起落在腳邊的鋁箔罐若有所思。
「怎麼停下了?」祁堪湊上去看了眼。沒什麼特別,就是一罐空的運動飲料。而後逕自往邊上的方向走,打算在此處牆面上再畫一幅符。
塗山存順勢蹲在火光下稍作歇息,甫關掉手機手電筒,卻聽司徒璟突然問道:「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司徒璟表情凝重的回望來時的路,又道:「這裡實在太『乾淨』了,完全感應不到任何靈體和煞氣。」
塗山存抽了張面紙擦拭沾黏上蜘蛛絲的桃木劍,隨口應著:「我還以為是因為我靈力低微,所以才沒感應到⋯⋯。」
語落,手上的動作倏然一滯,他記得司徒璟的『探魂陣』是透過鎖定煞氣或是靈氣位置來引路。
塗山存眼睛急眨,站直身子,不解其意地問司徒璟:「那你剛才是如何帶路的⋯⋯?」
回答他問題的是正站在牆前,好似在面壁思過的祁堪。他這會聽到兩人談話轉過頭對塗山存道:「你沒發現他只在第一個岔路使用過『探魂陣』嗎?」
塗山存就走在司徒璟身後怎麼會不知道。他恍然大悟,沉聲嘆道:「原來不是一次探到底,而是無功而返呀⋯⋯。」
祁堪重新取出羅盤,果不其然指南針不停亂轉著。隨後他將羅盤夾在腋下,往包裡掏出一疊黃符,數鈔票似的指頭快速在符紙上撥弄,不一會兒,他眼明手快的抽出其中一張符紙貼在牆上,手方放下,符紙便自燃成灰燼。
見狀,祁堪與司徒璟相視一嘆,表情極其無奈。
塗山存沒仔細看祁堪燃的是什麼符,卻也能從兩人眼神中察覺一二。他問:「很難處理嗎?」
「剛那張符是『探測符』,只要周遭有『邪物』就會自動燃燒。」祁堪指著牆壁,「你們看,這是我進防空洞後寫下的第一道『現影咒』。」
塗山存走近一瞧,確實如此。他方才就有留意到祁堪在牆上寫完符咒後,角落都會標記上數字。他記得一路來最近一次祁堪寫下的數字是09,眼前的標記卻是01。
「又鬼打牆了?」塗山存問完眼神立刻往周遭看了一圈,當即便搖頭自行反駁。因為鬼打牆指的是回到原點,此刻他們卻身處另一個新空間。
「不是。是有『邪物』令空間扭曲了。」司徒璟就地盤腿打坐,怕塗山存聽不明白,又用白話重述了遍:「就是牆被折疊了,若不能解除這個情況,我們很快就會迷失方向,可能會往錯誤的方向繼續前行,也可能無法找到來時的路原路回去。」
祁堪徐徐頷首認同:「進入防空洞後,我就發現裡面一點煞氣、靈氣都沒有,所以才想到用『現影咒』一面沿路做記號,一面確認周遭是否有靈體藏於暗處,結果什麼都沒發現。」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Ss7pZKes
祁堪想起那隻指引他們找到防空洞入口的蝴蝶妖靈,在將人帶到位後像在懼怕什麼便火速消失。
他神色一沉,擰眉道:「準確來說這地方不是沒有靈體,而是被那『邪物』壓制住,所以我們感應不到,甚至我的符和司徒的陣也對它起不了作用。」
聞其言,塗山存迅即理解。昔日在南光山菜市場時,王阿娟也曾以自身氣場覆蓋其他靈體們的氣息,道理應該差不多。
「有辦法能找到那『邪物』嗎?」司徒璟問。
「難。」祁堪解釋:「這裡沒有其他妖靈,『探測符』也只能說明防空洞有『邪物』並不能縮小範圍。」
他嘆了聲:「目前看來最好分頭找。」
「破解『邪物』的辦法只能將它找出來銷毀嗎?」塗山存陷入一陣思考,擺弄兩下桃木劍,「我這劍剛才連破兩道結界,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啊!原來另外兩道結界是你破的呀!」祁堪眉眼高挑,揚聲道:「我還以為是我的尿⋯⋯呃⋯我是說,我還以為我變強了呢。」
一旁的司徒璟倏然起身,若有所思的注視著桃木劍,邊問塗山存:「你已經能操控它了?」
「算嗎⋯⋯?」塗山存自己都懷疑。他將桃木劍破結界一事從頭說給兩位聽後,自行總結一句:「更像是它有自我意識,主動去破除結界,我就是順手推了一把。」
司徒璟和祁堪面面相覷,表情怪異,卻又什麼話也不說。
塗山存見他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直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司徒璟面無表情的回道。
祁堪則拿起他手上桃木劍熟練的揮舞,半晌,重新放回他手中,搖頭道:「沒有。」
「沒有你們幹嘛一臉茫然?」
祁堪一手插腰,一手撓後腦勺,眼神有些迷茫:「就是『沒有』才奇怪。」
司徒璟點頭附和,祁堪又接著說:「我從與你碰面後就沒有感覺到你的劍有任何靈力波動,一直以為你還沒找到使用方法呢。」
「但你卻說它能瞬間破除困司徒大半天的結界⋯⋯」祁堪指頭摩挲著下巴,「你這把會不會是傳說中的『聖物』呀?」
「『聖物』?哈利波特那種?」塗山存莫名覺得好笑。
祁堪只當他不懂,耐心的解釋著:「『邪物』的產生是來自處於極陰之地的某樣物品,經由綿延不絕的煞氣滋養,最終化成『陰邪之物』;同理,如果是長期被大地的靈氣縈繞,就可能誕生『至純之物』,也就是所謂的『聖物』。」
「不管是『邪物』還是『聖物』它們都有個共同點,雖非妖,卻開了靈智,正如你剛說的有自主意識,且只有被正確使用時方能發揮出它的力量。」
正確使用啊⋯⋯
塗山存倏然憶起桃木劍是由老山神的桃樹原身所製,肯定吸收不少天地靈氣。或許也就能說明老山神為何會讓他帶著桃木劍找何夕,因為桃木劍上很可能殘存著老山神的神力。
如此一說,他們家祖傳的桃木劍還真有可能是『聖物』。
司徒璟邊撥動念珠,邊提議:「或許你可以試試看,讓桃木劍搜索『邪物』。」
「我試試。」
塗山存重現上次驅使桃木劍的方式,「風來!」
須臾,防空洞出現奇怪的“轟隆”聲,像是風被隔絕在外。
塗山存當即罷手,防空洞本身空氣稀薄,亦沒什麼風,應該換個思路行動才是。
他看了眼地上的水窪與牆上的水珠,重新結了個手印。
「水來!」水氣徐徐上升,在他面前凝結成一顆大水球將桃木劍包覆其中。
塗山存不帶猶豫的穿透水球握緊劍柄,再次將靈氣輸入其中:「探——!」
過了半晌,塗山存仍維持著相同姿勢,什麼事也沒發生。
他抿嘴,露出苦澀的笑容:「⋯⋯好像又不行了。」
說時遲那時快,手方鬆開,桃木劍忽在水球中打轉形成一道漩渦,濺的塗山存一臉。
忽地,劍身泛起微弱金光頓時加劇轉動速度,漩渦頃刻成一道水龍捲,桃木劍徐徐破水而出,附在劍柄上的水龍捲似馬達。
俄頃,桃木劍在沒有得到下一步的指示下,劍尖驀然刮著牆壁疾馳,三人視線皆追不上它的軌跡,卻能從牆上看見它落下的一道道細長劍痕。
塗山存緘默不語,默默擦去臉上水漬後,看著在防空洞胡亂竄的桃木劍思忖著,從桃木劍兩次不友善的行動看來,似乎是想告訴他還不夠格指使它做事。
塗山存不禁一嘆,果然是老山神的原身所製,難以琢磨的性格簡直一比一復刻。
然而,一旁的司徒璟頻頻點頭,很是欣賞桃木劍,並點評道:「你家祖傳的桃木劍果然很有主見。」
「蛤?」祁堪用手梳順後腦勺那撮狼尾髮,歪頭看著仍只見殘影不見其身的桃木劍,說了句大實話:「主見?我怎麼感覺是瞧不起⋯⋯」
不出兩分鐘,一道高頻率的刺耳聲響從防空洞某處傳出,煞氣霎時排山倒海衝擊除靈師的靈感應。
三人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二話不說朝聲音來源狂奔。
只見桃木劍正在與一團黑霧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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