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拾案、勇阿嬤的兩滴淚（一）

在王阿娟放下防備後，言靈很快便有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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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雞婆了，我們自己都吃不飽了，有那閒錢不如存著養老。」吳信隆當著來行乞的孩子面，不留情面說道。

他實在受不了母親這無用的菩薩心腸，自己家裡欠了一屁股債尚未還清，卻還樂於佈施。次次講不聽，於是撂下狠話：「你自己不存點，哪天病了別指望我養你。」

「一百塊而已，沒那麼誇張啦。你沒看那孩子腿都已經斷了，生活不容易啦～」說著，王阿娟將沒賣完的油飯也給了孩子，「來，阿弟呀，你多吃點。」

待小乞丐爬出視線範圍後，吳信隆又道：「你給的那些錢最後只會落到他『背後』那些人手裡，你真以為他能拿去花呀。」

「沒準之所以斷手斷腳就是『背後』那些人幹的⋯⋯」他又嘀咕了句。

王阿娟每天都來菜市場擺攤，自然比兩、三個月才見一次面的兒子要清楚實際情況。每周四都固定會有人來把附近那群乞丐載走，隔日又會送回定點讓他們繼續乞討。

「所以我才又給了他食物呀。吃進肚子，他們就只剩屎可以撿了。」說完，王阿娟被自己『妙論』逗得哈哈大笑。

吳信隆拿母親沒轍，從兜裡掏出錢包，裡頭僅有兩張大鈔，那是他這個月所有生活費。指頭在紙鈔間猶豫了下，最後全掏放在已洗乾淨地大鍋裡，頭也不回的道：「我走了。」

王阿娟看兒子才來一會就急著要離開，連忙追上：「才剛來怎麼又要走了？你都好久沒回家了。」

「至少留下來吃頓飯吧。」王阿娟又說道。

吳信隆只是搖搖頭，加快腳步離開，他還得趕著去工作呢。

他的生活好像從很久以前就一成不變了，像日月交替，剛從百貨公司保全的工作下班，馬不停蹄的又到超商值班。

也像台冰箱，全年無休，只要稍微停下來，就能感受到自己五臟六腑快要腐爛了。

沒日沒夜的工作讓他每天行屍走肉，他總是告誡自己再撐一下，負債的日子就快結束了。

實際上還完本金，還有一大筆利息在等著他。

都怪他沒良心的父親在他十歲那年去幫朋友作保，結果對方屁股拍拍捲款逃了。

那人拍出的灰，全落在他父親臉上。

「阿娟、阿隆，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對不起你們⋯⋯。」坐在駕駛座的吳夏榮突然踩下油門喃喃著，手裡還緊攥著一瓶見底的可樂。

聽到聲響，坐後座的吳信隆迷迷糊糊睜開眼，問：「爸爸，我們到遊樂場了嗎？」

自從家裡負債後，這是全家第一次一起開車出遊，還是為了慶祝他十二歲生日。

「你怎麼還醒著？」吳夏榮聽到他的聲音明顯一驚，「我給你的飲料你沒喝嗎？」

說著，他眼神往後座探，那瓶加了料的可樂幾乎沒有被動過。

他聽到兒子說：「我捨不得喝。」父母省吃儉用，上一次買飲料給他已是一個月前了。

「乖，阿隆，你趕快把可樂喝完。」吳夏榮催促著。

「可是我想尿尿⋯⋯」

「讓你喝就喝，不然等會有你痛苦的！」

面對吳夏榮沒來由的憤怒，吳信隆嚇的渾身發抖，在父親的注目下拿起可樂猛然灌了幾口。

見父親重新展露微笑，他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

可樂喝了一半，他稍稍停下打了個嗝，突然就聞到車上傳來奇怪的炭燒味，忍不住又開口問：「爸爸，車子裡好像有奇怪的味道⋯⋯」

吳夏榮卻像睡著了一樣，癱坐在駕駛座上，一聲不吭。

車內臭味越發濃烈，從駕駛座底下傳來陣陣濃煙，一霎那燻紅吳信隆雙眼。

他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了。

「爸爸醒醒！媽媽，別睡了！」慌張的解開安全帶後，他試圖搖醒父母，「媽，求你快醒醒！」

濃煙遮擋窗外視線，他被嗆的不停咳嗽。

後來呢。

路過的警車將他們一家三口救下，父親被判殺人未遂入獄。

再後來，父親出獄後喝了農藥自殺了，這次他甚至連一句「對不起」也沒說。

「店員，我要結賬。」對方敲了敲結賬檯的桌子，又重複了一次，「請幫我結賬。」

正在值大夜班的吳信隆頓時從惡夢中驚醒，服務完客人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心臟還在因為方才的噩夢跳得飛快。

他用衣服蹭了蹭滿頭的虛汗，反正來精神了，不如就出去吹個風，順便去換下貼在玻璃門上的促銷活動單。

活幹完後，他抽了根菸，每一口都在胸腔迴盪片刻才甘心吐出。

愣神了會，夾在指縫間的只剩下煙頭。

「真他媽短。」吳信隆低聲罵了句。苦笑了聲，又自言自語著：「若有我命這麼長就好了。」

丟掉煙頭，他又掏出煙盒，一根菸抽出一半，又被他塞回——香菸太貴了，還是省點抽吧。

凌晨的馬路上，寥寥幾輛車奔馳而過，又會馬上回歸冷清。

空蕩蕩的，和他的內心一樣，快樂曾短暫在他的童年停留了會，剩下的日子冷得令人發慌。

然而，即使是人來人往的白天，也仍舊沒有會使他產生悸動的人事物，世界越吵，越顯得他寂寞。

真正能讓他心臟急劇跳動的，只有無法負荷的勞動。

吳信隆看了眼牆上的時鐘，這時間母親應該已經起床在備料了吧。

如此一想，他心裡就會好過一點，至少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為這個家做努力。

還完所有債，他要肆無忌憚的抽煙，這是他想到能隨意揮霍的最大筆錢了。

儘管他現在連買包菸都得再三猶豫。

藉著夜深矯情了會，吳信隆覺得自己還不如母親那樣堅強，拍拍雙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反正事情碰上了，幹就完事。

他打算回到位置上繼續打盹，天亮後還得去幹保全的工作，狀態不好可是會被上司扣獎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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