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存下個目的地是過兩日即將拆除的舊山神廟。路上憶起方才與祁阿嬤的對談，連帶回想起司徒空初見祁堪時的調侃，忍不住對領路的祁RE笑道：「果然祖孫都一個樣。」
「汪～」
到了。
緊靠在巨木邊上的山神廟比塗山存預期的還要再小些，與他齊高，寬度與深度也不過他兩臂張開再多半臂的距離。
周遭盛開五彩斑斕的小花，巨木的根很巧妙地避開廟宇往兩側生長，乍看之下，宛如被巨木擁在懷中。
再往廟裡頭瞧，上頭供奉著一棵繫有紅繩的朽木，與塗山存在神轎上看到的無二。
他三兩下就將酒水擺好，方合掌欲祭拜，卻被身後一道蒼老且哀怨的聲音打斷。
『老朽原身乃桃木⋯⋯。』
聞言，塗山存倏然嘴角一抽，一口氣噎在胸，顯然自己的到來是在老山神意料中。
總感覺自己一直被祁氏上下牽著鼻子走……。
嘆口氣，罷了，反正來都來了。
他端起供桌上的酒杯，回身便見祁RE夾著尾巴趴在老山神面前瑟瑟發抖。
見狀，他抱起祁RE，邊安撫，邊尋了個平坦的木塊坐了下來。他有預感這會是個冗長的故事。
再抬眸，他見老山神背過手，看向他的表情滿是不屑：『當今年輕人啊⋯⋯老朽尚未入座，你小子倒是坐得穩啊？』
塗山存無視祂倚老賣老，打了個哈欠，困意湧上頭，加緊切入正題：「您剛說到『原身是桃木』。」
『⋯⋯所以老朽才看不慣當今的人類呀。思當年……唉……算了，那又太遙遠了，留給老朽的時間不多了。』
老山神咳了兩聲說道，手指頭在空中隨意轉了幾圈，頃刻刮起遍地枯枝。手腕一轉，風起，枯枝相繼交纏、編織；不過眨眼的功夫，風停，木椅成，坐墊是散發清香的花瓣，彩蝶是不請自來的點綴。
入坐後，老山神一改先前長者姿態，兩肩微垂，眉上幾分愁。沉聲道：『老朽……犯下了滔天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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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乃仙木，可除陰避邪，但凡有此樹在的地方，邪魔便不喜前往。也正是此原因，五百多年前，桃木林中最茂盛的一棵，在經年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後，偶然開了靈智成妖，至此方圓百里花草不凋、樹上結滿纍纍果實引來無數鳥獸共襄盛舉，那景色可謂世人口中的「桃花源」。
再言，那時的人類大多畏懼深山野獸，又有傳聞林中妖魔鬼怪肆虐，理所當然避而遠之。倒是不少妖怪慕名前來，試圖討好桃樹妖好得以留在林中靜心修煉。
正巧，桃樹妖初開靈智對萬物很是好奇，可礙於修為淺，尚無法幻化人形到山下遊歷，於是便想出了個法子。
他先於入山口以桃枝與桃木建造一處涼亭，但凡想踏入山林裡的妖，必須同他說一則關於山下發生的故事來換取一日歇腳之處。此舉不僅讓他更嚮往親眼目睹山下人事物，也讓他在山林中結交不少好友。
一晃，兩百年過去，他早已修得人形。
今日山林仍舊熱鬧非凡，他卻不再前往入山口的涼亭，而是坐在山頂一座座小墳間喃喃。
『老白呀，吾猶記得你當年對吾說的坊間故事，白蛇妖在與道士生死惡鬥之時，被一書生所救，而後一人一妖相戀卻不得善果。可你呀你個傻丫頭，怎麼就成故事中的白蛇了呢？為了救活那男子，耗盡畢生修為，最是虛弱之時，又被無知人類扒了皮釀酒，害得吾那段時間對酒心有餘悸，是半點不敢沾呀。』
他苦笑良久，又言：『想當時吾尋著你時，見你半死不活的模樣，還曾起過一絲殺戮之意，若非你苦苦哀求讓吾帶你回山林度過餘生，吾怕是早已失了心智。』
桃樹妖撿起地上殘枝戳了戳埋葬蛇妖的小墳，又取了塊身側那盒山楂糕嘆道：『你為那男子付出全部，但吾昨日去山下買雀兒喜歡的山楂糕時，卻見那男子一身喜服將娶新人，可你不過也才走五年呀！』
桃樹妖嘆了又嘆，將糕點放回盒中。他刻意沒有回頭，反手將糕點推往身後另一堆小墳——那處葬的正是鳥妖雀兒。
雀兒與他同是在這林中開了靈智，更是他一手帶大，情同父女。自幼雀兒便好動，三天兩頭到山下遊玩，回林中後總喜歡在他繁枝中亂竄，一邊嘰嘰喳喳講述在人間發生的奇趣事。
就在百年前某日，他感應到一股不祥的陰風於山下亂竄，暗思人間恐有大事要發生，特意囑咐林間妖獸近日不要下山，避免遭逢不測。
回頭他想起雀兒曾隨口談起明日要與其他妖下山遊玩，又匆匆尋到雀兒再次叮囑她。
話已至此，雀兒一如既往調皮不聽勸，還笑他總愛多想、嫌他煩人。
賭氣下，桃樹妖便回了句：『別出事再來尋吾哭哭啼啼。』說罷便不再理會貪玩的雀兒。
翌日，雀兒果然與幾位妖怪出林遊玩去了。豈知，返回山林時，卻碰上了另一群正在人間作惡的壞妖，雀兒等妖為了阻止惡妖濫殺無辜便聯手制止，然，實力不敵，無一生還。
沒能勸阻雀兒下山成了桃樹妖的心結，心裡總覺得雀兒定也同樣埋怨他，至今不敢正眼瞧她的墳一眼。
『倘若當初吾不這麼小肚雞腸，而是上前再多勸勸，或是跟在你們身後，或許你們也就能度過此劫了⋯⋯。』
話音方落，晚風忽輕拂過那盒糕點，山楂香氣漫天，熏的桃樹妖淚沾襟。
待了大半天，晨曦渲染天際，桃樹妖終是從回憶起身，離去前，他回看數百座小墳，當中有不少摯友，還有不少偶然行經此處停歇片刻便離去的妖，彼時未曾想還會再續緣，更沒想續的竟是最後一面之緣。
當然，有善緣也會有不少惡緣，像是在前來林中作惡的壞妖。
他瞥向一側專門為那些傷害過人或妖的惡妖所設下的墳，語重心長說道：『樹的生命悠長，看得多，卻未必都能記下。慶幸的是，你們的惡似乎就未曾於吾腦海中停留。』
他不記得那些惡妖究竟幹過什麼事才被判定為惡妖。可他記得，摯友們曾笑得多明媚、笑聲有多爽朗，卻也記得他們的死因與慘死的模樣。
垂眸又喃喃：『然，總會有那麼一日，吾終會任由時間擺佈，也把你們的一切都遺忘了吧。』
這就是活得久的代價。
但在這日到來前，林中先發生了變故。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yfVk8OL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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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蟲：我回來啦～
之後星期一、三、五更新，直接通向第二季結局～
（第二季的稿子已完成，可安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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