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刑警效率還算快，約莫半個鐘頭，資料便寄到信箱，只是上頭所寫與老大所言差不多。
訊息不足也就難尋他心結的突破口。
看來只能盡可能將被子洗得乾淨些，或許老大看著舒服，內心疙瘩也能減少點，至於那些有的沒有的威脅，真碰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清洗、烘乾完畢，塗山存從櫃中取出一竹籃，裡頭是之前替玩偶縫補剩餘的布料。挑了幾塊色澤相仿的布便開始縫紉工作，不過需修補的面積龐大，時間有限他乾脆以拼布的方式處理。
他先用幾塊顏色相對飽和的布料縫邊後，在視覺上，那些洗不掉的黃漬便被融合的像故意做舊似的自然，恰巧又能與被面的恐龍印花顏色相得益彰，整體上增添不少童趣感。
涼被煥然一新，塗山存很是滿意自己的傑作，就不知道老大如何做想了。
「這被子最多只能這樣了。」他將涼被交付給在沙發椅上打盹的老大。
聽言，睡眼惺忪的老大望著塗山存失了神，好似有什麼東西猝不及防直達內心深處。
似乎很久以前，瘦猴也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若有所思良久，老大目光移至塗山存手上的涼被，時隔多年重見上頭恐龍印花，思緒當即被拉回四十幾年前的寒冬。
那日在零下五度的山頂上，兩位被扒到剩一件內褲的年輕人以多欺少搶奪下流浪漢手中唯一一件涼被。取得保暖物的欣喜僅于當下，很快地，他們便意識到那被子頂多稍能遮擋些風吹，大多是起到一個「望被止寒」的作用，保暖是指望不上了，也就抱持著無魚蝦也好的心態，湊合著披上。
當務之急下山才是最重要，必須趕緊將偷打聽到的壞消息告訴二堂主才行。
寒風砭骨，兩人赤腳踩在結成薄冰的石階上，腳底板被劃出數道傷口，卻是凍得連疼都感覺不到。偏偏耳畔持續傳來瑟瑟風聲與牙齒打顫聲相伴，冷意再上一層。
為避免凍死在山上，兩人靠打鬧拌嘴來提神，勉勵的話他們兩沒啥學識也道不來，嗆聲臭屁才與他們的形象更匹配。
入夜後，寒風吹得更加起勁，兩人頭疼欲裂冷得沒心思抬槓。靜默步行一段時間後，身子相對暖和些了，瘦猴忽扯著肩上涼被，凍得慘白的脣瓣微啟，顫聲問道：「短腳仔，你後世人閣想欲做兄弟無？」（矮子，你下輩子還想要做兄弟嗎？）
「按怎？會驚喔？驚驚袂著等啦，臭卒仔。」（怎麼？怕了喔？怕就不會成功啦，臭孬種。）
「驚你幾摳芋仔蕃薯啦！我是咧想，做咱這途的，這世人上濟嘛就按呢啊，毋知影日後敢會後悔。」（怕你個鬼啦！我是在想，做我們這一行業的，這輩子最多也就這樣了，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後悔。）
「臭卒仔。恁爸毋單這世人欲做𨑨迌人，後世人嘛欲繼續浪流連啦！」（臭孬種。你爸我不止這輩子要當流氓，下輩子也要繼續遊手好閒啦！）
憶起那日點滴，老大從垂眸哼笑到朗聲大笑。往事在他這年紀最適合回味，既能使被歲月傷得疲倦不堪的心再次重燃激情，亦能對過往不諒解有所釋然。
回頭一顧，那段逞強鬥狠的年歲，隨性肆意的兩人猶如燃不燼的野草，濃煙縈身，熱血不熄。
都說「怨生無怨死」，風雨已平，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了。
「我想起來了。」老大雙手捧著涼被，本就深到能夾住牙籤的眉頭再度緊皺，闔眼深深嘆了口氣，旋即指使著塗山存：「拿支剪刀過來。」
塗山存挑眉不解，要剪刀做甚？轉念再思，難道是上頭縫線沒修好？不應該啊，交貨前分明再三檢查過了，何況是老大自己說過不介意品質，堂堂黑社會大哥不至於在這等小事上出爾反爾吧。
心裡疑惑萬千，抬眸無意間又瞥見老大緊抿雙唇，不安更甚。
豈知，剪刀過手後，老大毫不遲疑從被子中間剪開。
塗山存嘴角驟然抽搐，他動用多少真本事好不容易才讓被子有被子的模樣，這會對半剪開難不成是想表達對他的手藝不滿意嗎？
老大笑觀他面色如糞土，邊將兩截被子折好放入垃圾袋中，撥通手機召喚回對街連續站崗快三小時的金毛，並與他耳語了幾句。
「啊？老大⋯⋯」金毛揚眉想再勸老大三思卻被眼神壓制，當即知趣閉嘴。
只見金毛心不甘、情不願的從衣服內兜口袋掏出了些東西，重重置放於吧台艾草束旁，便與老大一同離開。
待店門再次關上，塗山存才拿起來細瞧，那是一張『錢伯柑仔店』的名片，以及一張⋯⋯空白支票？！
塗山存登時眉頭一抽，黑道給的支票他可沒膽用。思量半晌，趁著轎車尚未發動，連忙拿著支票跑到對街敲了敲後座車窗。
「老大，你這⋯⋯」他訥訥道。
這代表為被子『除靈』成功了嗎？
須臾，車窗半開，塗山存隔著老大鼻梁上的墨鏡實在難以看出喜怒，只瞧見老大拍了拍懷中的垃圾袋，以自言自語的方式回應了他的疑惑後，車窗旋即隨著轎車駛離再次攏上。
對街僅剩塗山存傻愣在原地回味老大適才所言，直至一滴雨水落在他眉睫上驚動那停滯的思緒。
老大是這麼對他說的：「我佮伊講好矣，後世人擱欲繼續做兄弟。」（我跟瘦猴講好了，下輩子還要繼續做兄弟。）
一被子、一輩子。
將一條被子剪開後，那就是兩輩子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YAqgc6o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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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捌案小番外：看錯】
同一天早晨，塗山存電話通知『㽓十』唯一的員工後天回來上班。
「老闆，那個⋯⋯我說句老實話希望你別介意⋯⋯。」馮裕農支支吾吾道。
正在擦拭牆櫃上瓶罐的塗山存隨口應了聲：「嗯。」
「那個⋯⋯就是我停業前一天聽到吧台那隻泰迪熊說話了。我覺得店裡好像“不乾淨”，是不是該請個道士做個法事比較好⋯⋯」
塗山存微愣，都忘了還有這碴。
他倒也不慌不忙回道：「喔，應該是電池接觸不良觸發到放在泰迪熊內的錄音裝置，所以才會突然發出聲響。」
許是他說得太過自然，馮裕農並未對此多提出疑問，只是⋯⋯。
「可是我還看見泰迪熊對我揮手耶⋯⋯」這難道也是誤觸裝置導致？馮裕農實在很難說服自己，又道：「老闆⋯你說會不會是⋯⋯」
「喔，應該是你散光加深了，記得去重新配一副眼鏡。」與老媽相處的這三個月，塗山存習得她真傳，胡謅都不需要打草稿。
「⋯⋯啊？⋯⋯是嗎？」
「是。」塗山存說得很篤定。
結束通話後，馮裕農默默看向黑板上教授用粉筆寫下的文字。
好像是有點模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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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蟲：新年快樂！2025年大家一起吃得胖嘟嘟吧！（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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