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壹案、大耳先生（四）

凌晨1點46分。

還有30秒。

“吁嗚——”

哪來的怪聲？

熟睡的陸廷偉被一段奇怪的音頻吵醒，好夢被打斷，他心氣不順的用腳趾夾起一旁的棉被試圖堵住雙耳，可那難以形容的聲音卻好似離他越來越近。

「吵死了！陸之耀你能不能消停一會，讓我睡個覺！」陸廷偉眉頭打結，煩躁到在床上打滾，噪音仍未消停，起床氣一來他猛然坐起身，雙目緊閉歇斯底里大叫，「啊——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顯然，他認為聲響是隔壁弟弟房間傳出來的。

也就只有討人厭的陸之耀會在大半夜不睡，搞些奇怪的動靜來引起父母關注。

想到這，他慍意更甚。自從陸之耀出生後，父母總讓他要好好疼愛弟弟，因為弟弟年幼懵懂無知，當哥哥的就要多體諒，凡事都要先退讓。

偏心就是偏心，大人總以為講些動聽的道理就可以蒙混過去。

如若可以的話他也想晚三年出生，能當被寵愛的弟弟，誰要當忍辱負重的哥哥啊。

「爸媽出差還沒回家啦！不要再吵了！再吵我就把你丟出去！」陸廷偉發出最後通牒。

豈料對方像沒聽見似的，甚至越發過份，噪音從本來類似風聲的雜音突變成“轟隆轟隆——”，好似有誰開著卡車從家門經過。

凌晨1點47分。

還有15秒。

陸廷偉快氣死了！他怒意難平，氣沖沖起身，抱著枕頭打算前去揍那喜愛哭鬧討拍的弟弟。

還有5秒。

4秒。

3、2、1⋯⋯

噪音戛然而止。

剩餘102秒。

正好走到陸之耀房門前，陸廷偉猛地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抓起來左右甩，瘦小身軀直撞房門，疼得他蹲地叫喊出聲。還沒來得及探究發生什麼事，他驀然感覺自己浮起來又下沉，似雲霄飛車⋯⋯。

不！是地震！

他一個激靈，睡意全無。迅即起身朝床鋪看了眼，陸之耀被搖醒後呆坐在床上揉眼睛，似乎沒察覺事情嚴重性。

應該很快就停了吧⋯⋯。

陸廷偉故作鎮定，還掛著眼屎的雙目慌亂打轉，手上枕頭被使勁攥到變形。

是不是該先播電話給爸媽？還是⋯⋯

如心有靈犀，電話鈴聲此時響起，陸廷偉肯定那是爸媽打來的。

巨大晃動使他必須撐牆前行，明明客廳近在咫尺，可他踉踉蹌蹌的走了好久才到沙發，慶幸電話已在他觸手可及的距離。

忽地“啪”一聲，他瞬即轉身一瞧，是房間的窗戶被震破了。沒給他回神的機會，巨響又一聲，這次電話鈴聲與屋裡的燈光全熄滅了。

陸廷偉剛過完七歲生日，從沒遇過這種情況，登時嚇愣在原地不敢行動，任由寒意從腳底直達腦門。此時此刻能確切感知到的只有越發頻繁的重物擲地聲，以及其他樓層傳來的尖叫聲。

剩餘90秒。

天災哪有讓人遲疑的機會。

地震仍持續，絲毫無停下的跡象。處於十一層高樓，陸廷偉此時頭疼暈眩，只覺快吐了。

陸之耀的哭喊聲在一堆巨響中格外清晰，霎時凝聚他紛飛思緒。強大的求生欲迫使他撐大雙眼，憑藉微薄月光，拿枕頭護頭一路爬回正在嚎啕大哭的弟弟身邊，緊緊將人摟入懷中。

各式各樣的狀況無預兆襲來，眼看掛在牆上的畫相繼落地、玻璃碎地聲、吊扇瘋狂搖擺、架上書本全被震到地上⋯⋯等等，從家裡不同角落不斷傳來巨響。

陸廷偉咬牙忍住不哭，他可是當哥哥的人，男子漢大丈夫，哭了到時候就不能在爸媽面前炫耀自己很勇敢了！

剩餘71秒。

床上築起一座枕頭堡壘，裡頭沒有公主和王子，只有相依偎的兄弟。

「哥哥，好可怕啊——」被嚇壞的陸之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怕不怕，只是地震而已。」陸廷偉只能不停拍著他的背安撫，不敢懈怠又拿起床上被子籠罩住兩人。

半晌，他探出一雙焦灼的眼眸觀察屋內慘況，豈料，突如其來一波強震，和弟弟兩人直接被甩至床下，後背不偏不倚壓在被震倒在地的立燈上，銳利的邊角擦破他皮膚使他冷汗直流，悶哼了聲。

險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花板如雨落下，眼看頭頂那塊若不是燈管線纏住現下已經砸落二人，陸廷偉顧不上背後傷口直接用腳將弟弟推入床下，僅一秒，天花板連帶燈管逐一砸向陸廷偉。

剩餘54秒。

「哇啊——哥哥⋯⋯我害怕⋯⋯」

陸廷偉暈厥一瞬，立刻從弟弟哭喊聲中驚醒。

血液從頭頂順流入眼，連帶稀釋他的眼淚。他半眯眼，連滾帶爬躲進床下，再次將放聲大哭的陸之耀圈在懷裡。

「快結束了，馬上就結束了⋯⋯」他嘴裡不停呢喃著，努力安撫弟弟的同時，也在勉勵自己再堅持一下。

晃動似乎有變小的趨勢，但他不敢移動，因為兩耳仍不時聽到物品砸落的聲音。

剩餘30秒。

趁著晃動略減，他咬牙忍著疼痛確認弟弟傷勢，好在只有輕微皮肉傷。方才陸之耀哭得太用力，整張臉憋成黑紅，陸廷偉差點先被他嚇死。

他柔聲道：「就快結束了，不怕不怕噢，哥哥在呢！」

剩餘15秒。

就在陸廷偉以為要結束鬆了一口氣時，晃動猛然劇增，外頭刺耳的尖叫聲參雜略顯絕望的求救，好似煉獄。

又要來了嗎？

陸廷偉下意識緊緊抱住弟弟，緊接著就聽到一聲足以讓人霎那失聰的巨響。

聽不見，但他感覺到房子正在傾斜！

眨眼間，兄弟倆從房間最左側滾至右邊窗戶旁，千鈞一髮，若非他的腳被立燈電線纏住，此時已經像遮蔽二人的枕頭一樣從窗戶一路下墜了。

沒思考、更沒傻愣的時間。陸廷偉費了好大的力氣拖著弟弟趕緊往角落移動，盡可能遠離窗戶。

世界在他眼裡傾斜了45度。

剩餘10秒。

地震尚未停止，房子仍在坍塌。

陸廷偉渾身被物品砸傷都沒敢哭出聲，卻在發現懷中的陸之耀撞上牆暈厥後痛哭流涕。

「救命！救救我弟弟！誰來救救我弟弟⋯⋯」他望向窗外不停嘶吼，卻沒有任何人應聲。

“轟————”，巨響徹底掩沒陸廷偉最後的希望，整棟十三層高的公寓，坍塌的面目全非。

再無人聽見他那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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