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壹案、大耳先生（三）

如同柿子挑軟的吃。附在玩偶上的迷途之靈通常沒有攻擊性，一般除靈師碰上根本不用動用到『除』，多是裝作沒看見，頂多直接開道送對方入冥府，哪會脫褲子放屁白費時間幫其了去執念，再送上路。

總之，方法是可恥了點，卻不用費心耗神去對付難纏的惡靈，又能積福德活過三十歲，塗山楠可以說是打破世代常規。

可謂父親種樹，兒子乘涼。

塗山存自幼耳濡目染，加上天資聰穎，接手後簡直如魚得水。

「大耳先生，接下來我要幫您身上的泡沫沖洗掉摟。」

塗山存此刻的敬意堪比囚犯在監獄中的最後一頓晚餐，盡可能滿足對方要求。

『啊？就結束了啊？我聽Cheeks說上次還有抓癢服務呢！』

就你們娃娃事多。

說來荒唐，塗山存接手不久後從一隻叫做“胖胖”的狗頭娃娃口中得知，原來附在玩偶身上的靈體們私下有個聚會場所，就在西山國小，定期在初一、十五的三更，靈體們會短暫脫離玩偶齊聚在那聊天。

有趣的是，『㽓十』和塗山存向來是他們的話題中心。比起擔心會被『除』，靈體們似乎更想憶起自己的過往。

得知此事，塗山存當即暗歎了句：他真的不需要生意興隆。

思忖了片刻，他終於憶起大耳先生口中的Cheeks是誰。是卡通海綿寶寶裡面的一個角色，一隻穿著太空服的松鼠玩偶，人們可能更熟知她另一個名字『珊迪』。

「您指的應該是『填充服務』，Cheeks女士沾上咖啡連帶棉花也染色，所以有重新幫她填充新棉花。」

『藉口啦！肯定是因為錢繳得少所以不給做，一群勢利眼的商人。』

塗山存悶聲不回，他說得也沒錯。

幾番折騰，在經過最後一道燙熨後史迪奇玩偶重返蓬鬆，甚至比架上販售的那些新品毛色更亮更滑順。

塗山存眼角微彎，甚是滿意自己的傑作。既然雜事處理完了，那就事不宜遲辦正事吧。

他將史迪奇帶到前台擺放在靠窗邊的沙發椅上後，走到吧台沖了杯濃縮咖啡，順手又倒了杯清水放到玩偶面前。

急需咖啡因的他邊走邊抿了口，坐到對面沙發後他才放下杯子，隨後腳一翹、嘴角一斂、十指重合擱於膝。

從客人至上，搖身一變成金手指大佬只需要一個眼神——厭世。

他表情淡漠，依舊溫潤的嗓音卻沒了方才的客氣與恭敬：「大耳先生，該聊正事了。」

先禮後兵，這才是塗山存平日的模樣。

不過隨意打了個響指，一縷白煙裊裊升起，靈體瞬即從史迪奇身上抽離。

映入眼簾的是約莫八歲上下的男童，眼神警惕且不安，身上多處大大小小的淤青，尤其額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脫臼的右手肘被他隨意擺放在史迪奇玩偶頭上，傷勢較輕的左手則拿起桌上的水啜了口。

『憑什麼你喝咖啡，我喝水啊！我可是客人耶！』

還是個孩子啊……

孩童是他最不擅長應對的靈體。

「您好，大耳先生。有什麼我可以幫助您完成的嗎？」

『沒有。』他扭過頭。

「既然如此為何不去投胎呢？」

『不想就不去，哪來這麼多問題。』尾音未落他便抱著娃娃從位子上起身。

塗山存忙乎一日困得很，捏捏眉心，沒耐心與他廢話：「那就別怪我無情。」

說罷，他雙手結印垂眸讀誦真言。白霧凝成的男童驀然一頓扭曲，淚水鼻涕交織，哭聲淒厲刺耳，雙腿不僅邁不開還無力。

下秒，“碰”的一聲，男童跪倒在地抱頭連連哀求：『有、有⋯⋯』

還挺識時務的。

塗山存本意也只是嚇唬他，沒有動用真格，見他聽話隨即罷手：「請說。」

男童下意識答覆：『陸之耀太膽小了，我必須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不然夜裡做噩夢沒人陪，會很可憐的。』話落怔愣，自己都道不清為何脫口說出這句話，更不記得口中的陸之耀是誰，為何需要伴他身旁。

塗山存亦不需要知道他口中的陸之耀是誰，他要做的僅僅是找到關鍵詞，對靈體施展最簡單的言靈法術，引導其憶起前塵往事，且靜待靈體自主淨化執念，通往冥府的大門自然會為靈體敞開。

如此，不但功德歸他，也不需擔憂過度施展術法會折壽。

若不幸遇上較固執的靈體，為避免其成為惡靈，就由他強制送靈體上西天。只不過這是下策，非自願入冥府的靈體很折壽，他還想多活些時日，欣賞大千世界的風景。

仍是他爸生前老掛嘴邊的那句話：「強扭的瓜不甜，會折壽的事少幹！」

當然，在讓男童回憶起過往前，都是空談。

好在方才簡單幾句談吐中，塗山存已有些眉目。

關鍵詞：【陸之耀】、【噩夢】

「陸之耀平日都做什麼噩夢？」除靈師的話語存在一種威懾，能讓靈體回憶起生前最難忘的記憶。

男童擰眉陷入苦思，塗山存並未催促，反倒藉機閉目養神，直到聽到男童紊亂的喘息聲，他才再次睜眼。

只見男童額上汗涔涔，瞠目顫抖，再道出第一個詞彙後，被埋沒的往事逐漸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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