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叄案、警局老友（一）

【第叄案、掩埋在玩偶工廠的秘密】

玩偶是把雙面刃，治癒人心的同時，也有人為此致鬱。

塗山存不只一次在清洗玩偶的過程中，發現針孔攝影機被置入在玩偶眼珠當中。不外乎用於偷拍、監視、偷窺、抓姦……等不光彩的事。

但他還能怎麼著？報警，可能會被當事人事後報復；不報警，良心過不去。

還是得報警。

西山警局前，一名中年男人嘴裡叼著菸倚靠在警車邊上，沒插口袋的手正滑著屬下傳給他的案件分析，眉頭蹙成川字。

須臾，一聲短促喇叭聲吸引他視線。

是方才與他聯繫的塗山存。

「來了啊。」對於一名刑事組組長，嘴角淺勾已算得上親切了。

他和塗山存有些淵源，相識於兩年前由他經手的一樁河邊無頭屍案。

當時案件進行的非常不順，陷入膠著之際，有靈異體質的他比誰都敏感，每到案發現場就渾身起雞皮疙瘩，搜查期間天天聽到如指甲刮玻璃那種高頻率的慘叫聲，聽久了頭暈目眩、連聲作嘔，可問了其他人卻都說沒聽見。

更詭異的是，每回有點思路，感覺就要觸及關鍵時，人就莫名奇妙暈厥了過去。

好在有其他警員提供的線索，在知曉死者身上有一張超商購買酒飲的發票，為了更詳細確認死者生前行蹤，他便前去借閱超商及附近的所有監視器畫面，恰巧『㽓十』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這事本不該由他一組長親自執行，可無法長時間留在現場勘察確實心裡有些內疚，他乾脆調動能支援的下屬全都前去現場進行查探，其餘調閱監控等小事則由他接手。

然而『㽓十』的店長僅見他到來，頓時面色如土灰。他為此多留意了店長幾眼，卻見對方客氣地送上杯咖啡，轉身時嘴裡倒是呢喃了句：「不好處理……。」

聽言，他眉頭輕挑，多了幾分警惕。進門只說要調閱監視器畫面，其餘案情可是隻字未提，實在不敢推敲那句話含義。

他未露聲色，假意從吧台上取了支筆後順勢一問：「什麼不好處理？」

「沒什麼。」塗山存啜了口手上冰美式，朝工作室走幾步，止步又折返，給了他一句忠告，「你最近最好不要再靠近有水的地方了。」

螢幕前的人身子一震，正色反問：「理由是？」

理由啊⋯⋯

塗山存一般最討厭做這種解釋，畢竟他開的是間洗娃娃的店，可沒附屬解憂、收驚、算命之類的服務。但眼前這位警察先生煞氣沖天，待在家說不準都會有橫禍憑空而降，若再遇水，定是⋯⋯

哎，罷了，相逢自是有緣，就雞婆這回吧。

猶豫半晌，他像個半吊子算命師，當著警察面講了句最常見的騙術。

「你印堂發黑。」

對方聽言當即一怔，抬手揉了揉額頭後仰頭大笑。塗山存單從他的表情看來，不像是不信，更像是對生死看得很輕，不感意外。

只見那位警察停下手邊動作，一口氣飲下那杯未曾動過的冰美式。

「還有得治嗎？」他問。

塗山存緘默。

耳邊僅有杯底碰桌發出一聲清亮吭響。

「看來是沒得治了啊……」他眼神閃過一絲釋然，警察一職也幹了快三十年了，路過大風大浪、見過大喜大悲，也結識不少臥虎藏龍，是好是壞一眼便能斷定個五四三。

「罷了。活到五十三也差不多了，幸虧沒娶妻生子，不然這百歲時代早早守寡多令人心寒啊……」

「再說，幹我們這行的，誰印堂都得黑。」笑了笑，繼續調閱監視器畫面。

塗山存本就習慣聽別人說，並不善安慰，這會也沒再多言，拿起早前客戶送來的破玩偶縫補了起來。

「行了。我把需要的片段複製好了。」他對塗山存印象不錯，拍拍他的肩，笑言：「年輕人創業不易，加油啊，堅持下去客人定會越來越多的。」

說罷便打算離開，卻又在踏出門前被喊住。

「平時有喜歡的咖啡嗎？」塗山存問。

他頓了頓，對這家清洗玩偶店的店長好奇更甚：「能止困的都喝。」

聽言，塗山存往牆櫃上的瓶瓶罐罐看了眼，取下自己最常喝的那罐，動作流利的將咖啡豆置入研磨機中，分裝入幾個咖啡濾掛袋，好似中藥師開帖包藥，快狠准，卻不會一一說明每一項中藥材的療效。

須臾，他見塗山存嘴裡念念有詞，指頭對著袋裝咖啡粉比劃個不停，最後一一裝入小鐵盒當中。

「覺得疲憊就泡杯咖啡吧，能安神解困。」塗山存道。

他並沒伸手接過，只淡淡一笑，問：「多少錢？」

「不用錢。我不賣咖啡。」塗山存方說完，卻見對方先放了兩張千元大鈔，才拿起鐵盒道：「警察不收賄。我會好好品嚐的，若有機會再來跟你買。」

「我不賣咖啡。」塗山存將那兩千投入收銀機旁的家扶捐款箱，「但歡迎你。」

說來神奇。當天傍晚他再踏入案發現場時，腦子格外清晰，不耳鳴、不起雞皮疙瘩，且沒再聽見任何慘叫聲了。停滯一個月沒任何進展的案件，更是勢如破竹在短短五日內偵破了。

結案後，他如約前往『㽓十』，只是這次他身著便服，不過是來光顧新朋友的生意而已。

幾次到訪後，他對『㽓十』業務越發熟悉，還特別熱情的在局裡幫忙宣傳，讓家裡有小孩或對塵蟎過敏的人，趕緊把家裡玩偶拿去『㽓十』清洗處理。

當然，塗山存得知此舉二話不說婉拒了。

還是老樣子，不賣咖啡，且拒絕生意興隆。

只是說巧不巧，那刑警也姓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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