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拾案、菜市場傳奇（五）

『發什麼呆！沒看到髒老頭快不行了啊，趕快幫幫他啊！』王阿娟重拍他的背催促著。

塗山存慢條斯理的取下手機保護套，隨後拿出夾層中的香灰藥包，再取打火機點燃。

輕煙裊裊，縹緲之時，他倏然一抬手，俄頃，雲煙聚攏成一線由下至上盤旋他身，最終沒入七竅。

淨心、靜心。

塗山存熟練的在胸前結印，靈氣順脈絡定格於右手指尖，倏地眼眸一閃而過似有若無的灰色光輝。

旋即他撐開左手掌按住老人家的天靈蓋，右手則做了個開槍的手勢抵在老人家的腦門，無名指一扣，火光從中指指尖射出。

老人家好似真受了子彈衝擊，身子猛地向後仰，嘴裡卻是不停哭喊著『燙』。

與此同時，塗山存下了一道言靈。

「靈魄聽吾令，燃。」

話落，靈體自燃，燃盡隨風而散。

多虧有王阿娟的壓制，塗山存第一次不耗吹灰之力，輕輕鬆鬆便解決隨時會暴走的靈體。

『你！你！你！哎呦喂啊！你把髒老頭怎麼了？！』

看著王阿娟沒來由的跺腳喊叫，塗山存不解，歪頭直言：「送他離開啊。你不也是察覺老先生狀態不對勁，所以才想辦法壓制住他身上的煞氣嗎？」

『我是讓你開導、開導他，你這就把人給……！哎呦喂啊，你果然和鄉親說的一樣，完全不講道理，我就不該請你來幫忙！』

塗山存眉頭微蹙，他在靈界的名聲已經到惡名昭彰的地步了嗎？

「老先生繼續下去只會傷及他人，早些送走才是對的。」他耐著性子解釋道。

豈料，王阿娟暴跳如雷：『你不懂！髒老頭就是一可憐人。他生前因為殘疾無法工作，只能在菜市場前行乞，平時也只是坐在角落發呆，哪會害人！』

『說起來都是因為最近菜市場人潮變多，他過於緊張害怕才會那樣，不過髒老頭本性很善良的，沒那個能力害人，也不可能害人啦！』

話鋒一轉，她望著角落空蕩一片，憐憫說道：『早知道我就自己來，只要好好勸說，髒老頭一定會聽的⋯⋯』

「你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迷途之靈「除」迷途之靈在塗山存眼裡已經是世界奇觀了，哪曾想還能除惡靈？！

『有啊！但就是比較麻煩啦，每次都要勸了大半個月才願意去投胎。』王阿娟看向他，語句中滿是怨氣，『所以我才想說讓你們這些除靈師來會比較快一點，誰知道你如此心狠手辣！』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塗山存小聲辯解。明明做的是對的事情，此刻卻像犯了錯的小孩。

他站起身，開這麼久的車過來可不是專程來聽王阿娟教訓的。

或許靈力不及王阿娟，但身為除靈師，氣場可不能輸給任何靈體。

「除靈一事我們先不談了。」塗山存收起方才的溫潤，言語冷淡，「我這趟是特地來找你的，有件事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王阿娟手叉著腰，一點不懼怕他帶著狠勁的表情，反而老神在在的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是要問娃娃的事齁？』王阿娟拍拍自己胸脯，『對，就是我做的。』

「你倒是坦承。」

塗山存並不小看王阿娟的能力，預防她有所隱瞞，二話不說使用了言靈：「說，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下秒，王阿娟眼神恍惚。

正當塗山存以為言靈奏效了，卻馬上發現王阿娟眼神飛快的重新聚焦，她揉了揉後頸，抬眸疑惑的看著塗山存。

『你這是什麼法術，好厲害呀⋯⋯』

「⋯⋯。」塗山存氣場全垮，能不被言靈控制，你才更厲害吧⋯⋯。

塗山存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哈哈”乾笑兩聲，連忙換個恭敬的姿態，笑盈盈的重新問了一遍：「您別誤會，我就是想問問您『勇阿嬤』玩偶是怎麼一回事。」

他特意強調了句：「我沒有惡意的。」

王阿娟似乎也沒放心上，還很熱情的拍拍一旁的空位，示意他坐著聊。

『就上個月也有兩位像你一樣能看見我的人來找我，好像叫什麼⋯⋯』王阿娟指頭撓了撓脖子，思考片刻又說道：『喔！男的叫「歹仔」（壞的）、女的叫「乖巧」啦。』

『他們說自己平時有在修行，對靈界大小事也很關心，之所以會來找我就是因為聽其他鄉親說過我會「超度」鬼魂啦。』

『我嫌少遇到看得到我的人，所以就和他們聊了起來，聊著聊著，他們突然就跟我提議說有辦法用我生前累積的福分來幫助那些還活著，但活得不如意的人。』

『我看他們講得很誠懇，想說反正我都已經死了，如果他們真的有能力做到，那應該也算是功德一件，所以我就照著他們說的辦法把「福分」輸入到一千隻娃娃裡頭。』

「是這兩人嗎？」塗山存特意找了兄妹倆的照片再三確認。

『對啦！就是他們！之前有聽他們說自己是網紅，沒想到這麼厲害捏，居然有一百六十萬的人訂閱喔！』

「你記得他們說的『辦法』是什麼嗎？」塗山存又問。

『就他們教會我調動體內的氣息，然後給了我一疊符紙，讓我使鬼火點燃，在符紙燒盡前，一邊碰觸玩偶，一邊反覆說著「我，王阿娟自願贈予你我生前的福分」。』

王阿娟用手比劃了一番，末了兩手一攤：『吶，就這樣。』

塗山存霎時陷入沉默，施法的過程如此簡單，想必是符咒本身的力量就已經夠強大了。

回頭還得費點錢，請人查查這對網紅兄妹的來歷。

事情打聽的差不多了，是時候請王阿娟上路了。

王阿娟靈力深不可測，留著這麼可怕的存在，是大忌。但考慮到她對「除靈」有一定的認知，若是能用最簡單的方式送走是再好不過的了。

塗山存照慣例先走流程：「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嗯？我們聊半天，你現在才在問這個問題，是在說什麼傻話？』

王阿娟眉頭微蹙，用看呆瓜的眼神盯了塗山存一會，見他表情認真，才收斂起笑意，指著菜市場大門道：『我當然知道啊！我叫王阿娟，外面那個吉祥物就是照著我本人做的啦！』

「既然你有生前記憶，能否告訴我為何滯留於人世，可是有遺願未了？」

『我還不能去投胎啦。』王阿娟聽明白塗山存的意思，『我這一走，在菜市場附近遊蕩的那些「鄉親」不就沒有人能幫助他們「回家」了嗎？』

「你與你口中的『鄉親』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存在。如果這就是你的執念，我現在就可以與你保證，我既然來了，一定會一同處理掉這附近的其餘靈體。」

「至於你，你身上的靈力太強大了，若控制不當可能會造成反效果、釀成大禍。生前種種，該怎麼放下就怎麼放下，我相信你幫助許多靈體入府過，道理與做法應該也都明白，依我判斷，你現在、必須、馬上入冥府。」

塗山存苦口婆心，換來的卻是王阿娟笑道：『也不是說去就能去呀，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就這麼一走了之心裡也不踏實。』

塗山存愕然：「你剛不是說記得自己是誰嗎？」

『記得啊，我確實知道我是誰啊！』王阿娟指著菜市場壁上的簡介，『那裡都有寫啊！』

塗山存向前一看，牆上印刷著『勇阿嬤』的故事介紹，裡頭確實把王阿娟的生平寫的很仔細。

他兩眼一黑，這才意識到兩人在雞同鴨講，王阿娟不過是通過他人的描述知道自己的生平，並不是真的憶起前塵往事。

難辦的是，王阿娟並不受言靈影響，動用武力勢必兩敗俱傷，最糟的情況就是拖住王阿娟，然後請其他除靈師前來支援。

旋即他又想好一套說服王阿娟的說辭，但話尚未說出口就聽到對方鄭重說道：『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幫助我想起生前往事，來吧，我準備好了。』

這下反倒是塗山存納悶了，一個人如果突然改變心意只有兩個可能，一是真的想明白了，二是有詐。

「你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剛才不是還不願去投胎嗎？」

王阿娟點頭：『我確實還沒打算投胎呀，但有些事情就像內褲卡在屁縫裡，不礙事，可是不摳出來就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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