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肆案、啞巴姑娘（一）

【第肆案、狼公子的守候】

玩偶工廠的事件總算告一段落了，或者說塗山存能做得也就如此，毒品走私、海外詐騙這些只能交由警方偵辦，至於抓補靈體做詛咒稻草人的道士，既然司徒空都說要親自處理了，做小輩的自然得聽話，不該多加干涉。

還是得遵從家規，保命要緊。

然而事已過一週，沒能跟上的馮裕農仍在賭氣。

「老闆，我要去隔壁幫林姐倒垃圾，你自己顧店吧。」

話落，馮裕農提著店內整理好的垃圾走到隔壁花店，經過正坐在窗邊品嚐咖啡的塗山存時，睨了他一眼又撇向另一側。

塗山存都能透過玻璃窗聽見他鼻息“哼”了一聲。

「……。」請的都是什麼工讀生……。

“叮喀鈴喀——”，風鈴聲響起，客人來了。

塗山存旋即放下手中咖啡，起身接客：「歡迎光……」

見來著後，他語一頓，兩眼下意識往風鈴瞧，確認祁堪給的黃符仍牢牢黏在銅鈴上，無奈更甚。

「這裡不賣咖啡。」塗山存道。

正在環顧店內環境的男人，聽言，挑眉凝視他，漠然打量他片刻，語氣低沉冷淡：「我看得懂字。」

塗山存很是不喜那雙惡寒的眼睛，但身為店主待客之道卻不能少，微笑道：「那我就不送了。」轉身又坐回沙發上。

他重拾方才那本沒看完的小說，手方觸擊咖啡杯握把，卻在餘光瞥見一時心血來潮做的立體綿羊拉花後，心裡莫名來氣，小勺子一取，當即攪成漩渦，眼不見為淨。

還是不解氣！祁堪給的都是什麼破符！雖不招惡靈，卻招了隻實力堪比發瘋惡靈的大妖來。

遲遲未聞風鈴聲響起，塗山存轉頭欲確認對方是否離開，這不，才抬頭，一陣風突拂過雙眸，就見那人已坐落在對面的沙發上，連帶奪過他手上那本名叫《傻瓜今天不種地》的書。

只見那男人看了眼書名後哼笑了聲，彷彿在嘲笑塗山存的品味。

而後男人放下小說，看著塗山存的眼神似在看囊中獵物，傲氣十足，使人發寒。

塗山存難以揣測男人的下個行動，可能夠強烈感受到令人不適的眼神施壓，大概率是想逼自己率先開口。

大妖當前，他暗自三思，一、沒除過妖，但有自知之明，打不過；二、此妖靈力至純，定是未曾動過半分邪念，若真與他交手，不知得損多少福德，不划算；三、老這麼大眼瞪小眼也不是辦法。

「先生，請問還有事嗎？」他盡可能保持鎮定，裝傻笑問。

對方仍盯著他保持沉默。各懷鬼胎一陣子，塗山存起身將原先店內播放的輕音樂關掉，隨手又取了個馬克杯盛裝冰水遞放男人面前，也算是釋出善意。

既然被纏上了，不妨先聽聽對方的訴求吧。

只見男人望向窗外，突然開口：「我想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塗山存透過玻璃瞧見一位戴著圓眼鏡的女孩。她身穿長版牛仔外套，背著側背包，手提紙袋，一頂靛青色漁夫帽遮住臉上表情，此時正在站在店門口張望。

再回憶男人方才的話，塗山存暗嘆，若他真會讀心術何必天天為多活一日擔憂。

「沒有那技術。」他慢悠悠走到門前，迎客前側頭道：「術業有專攻，我只是位洗玩偶的。」

語落，塗山存打開店門剎那，男人消失無影蹤，仔細一瞧，卻多了條沒能一同藏匿在桌下的灰色尾巴，顯然不將他的話當一回事。

「您好，這裡是清洗玩偶的店。」言下之意，不賣咖啡。

女孩微愣，旋即點點頭，露出了個靦腆的笑容，又拿出手機打了幾行字，湊到塗山存面前。

【您好，我是聾啞人士。想詢問這裡除了洗娃娃以外，能修復公仔嗎？】

看完第一行後，塗山存微怔，抬眸細瞧，原來女孩戴在耳上的不是耳機而是助聽器。

女孩並不在意他的詫異，多數人見身障礙人士多半都會不經意地露出慌張的目光，可以理解，就是下意識反應，談不上厭惡或是排斥。

只是當她從紙袋裡取出那不認識的動漫人物時，塗山存又一愣。

他接過公仔稍作觀察，頭部凹陷，五官被擠壓不成型，左臂斷成兩截，當中還有幾片不確定是身體何處的碎片，不過做工精緻，細緻到連指紋也沒省略，再瞧底座有雷射防偽貼紙，價格不菲呀。

但這些都不是他驚訝的地方。

他目光注視另一側，女孩側背包上有個帶笑臉的小紅花吊飾，上頭有靈。

「先請進。」塗山存做了個“請”的手勢。

伴隨女孩踏入店內，風鈴霎時“鈴鈴”大作，好似在拍手慶祝他生意興隆。

塗山存迅速步入吧台內，從抽屜內取出一本名片冊，翻了幾頁，抽出一張名片放到女孩面前，緊接著也在自己手機上敲下幾句話。

【我們店雖然可以修補，但您的公仔損傷較為嚴重，推薦您到這家專門修復公仔的工作室，位於火車站附近，您可以過去那詢問，上面有Line也可以事前拍照片與他確認是否接案。】

女孩頷首，拍下名片資訊，微笑著將手機螢幕舉在他面前。

塗山存視線在上頭停了半晌，才發現她的手機桌布是黑底白字寫著兩個字——【謝謝】，一句不客氣還沒說出口，女孩先是淺淺點了頭便轉身要走，他連忙繞出吧台擋在她面前。

【我看你背包上的小花吊飾髒了，要不取下來我幫你洗吧。】

女孩垂眸瞄了眼吊飾，上頭不過蹭了些灰，回頭清水搓幾下就差不多了。擺手要婉拒時，塗山存又將手機遞到她面前。

【免費。就當我有職業病，無法接受從『㽓十』離開的客人手頭上的玩偶是不乾淨的。】

女孩看完後有些遲疑，才又在手機上敲敲打打。

【一般清洗大概要多少錢？】

塗山存看了眼，就巴掌大的花朵吊飾，上頭不過沾上些灰，說實話不收錢都行。

【十元。】

他隨口說說，怕女孩以為自己在強迫推銷，更擔心她心裡敏感多想，還特意補充了句做解釋：【不是什麼特殊人士的特別待遇。只是我不喜歡有玩偶離開我視線時是骯髒的。】

女孩猶豫了會，點點頭，解下背包吊飾，從兜裡取了個十元一同放到他手上，嘴唇微啟，無聲道了『謝謝』二字。

【清洗大約要半小時以上，您如果不著急想明天再來取也行。】

【我不急，明日路過再來取。】

女孩離開時，正巧馮裕農倒完垃圾歸來，見人是從『㽓十』出來的，便鞠躬謝道：「謝謝光臨。」

一回店內，塗山存順手將吊飾交到馮裕農手上，指使著：「你先進工作室清洗今日的訂單，然後這吊飾洗完放在旋轉盤上，就可以先下班了。」

馮裕農接過翻看了幾眼，疑惑問道：「啊？特地送洗個吊飾？怎麼不自己在家用洗碗精搓一搓就好……，老闆，你不會還收人家錢了吧？」

「十元。」

「老闆你的良心呢？你真是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老闆了，就這也收錢？」馮裕農說這話時，多半還夾帶沒能去玩偶工廠的怨氣。

「也可以不收。」塗山存笑裡藏刀，冷哼了聲：「我從你工資扣。」

「……老闆，你剛的聲音被垃圾車的音樂蓋過，我沒聽清。喔！我現在有點忙，有事晚點說，我得先去洗娃娃了。」

馮裕農關上工作室門後，塗山存回到那熟悉的座位上，桌下尾巴一晃，男人重新坐到他對面沙發上。

「你是為誰而來？」塗山存問。

男人沉聲道：「小楓是她曾孫女，如同她守在自己親人身邊，我也守了她百餘年了。」

「你是『她』的誰？」

男人瞳仁乍然一縮，遙望工作室大門，多了三分落寞：「誰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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