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肆案、啞巴姑娘（二）

“嗷嗚——”

深林，狂風驟雨肆虐綠木繁花，嚎叫聲劃破天際，猛然傳入村落一小女孩耳裡。

女孩天生殘缺無法言語，可上天不曾偏袒誰，便賦予她比常人更靈敏的耳力與眼力。此時聽見嚎叫聲驚醒，身子微僵，閉眼再度細聽，良久，又是一聲長嚎總算確認自己沒錯聽。

是狼！

她曾聽聞阿兄提及過，狼似犬，凶煞如惡虎，一來六、七隻，不食飽不罷休，每回入村莊堪比惡鬼入境，血肉遍地。

小女孩兩眼爍閃，見過村民捕惡虎，還沒看過獵捕惡狼呢！

十歲，正是調皮時。她眼珠轉呀轉，趁家人熟睡，悄然從阿母懷中起身，躡手躡腳溜出家門，無畏暗夜，一手提著油燈，一手緊握油紙傘疾步入林察探。

村裡，住在樹林附近的也就她家一戶，自小就與阿兄在林中如猴亂躥，閉著眼都能輕易循著一草一木的氣味知曉方向，不過還是初次在暴雨中獨自前行，心裡是緊張與雀躍參半。

踏入林前，她再三確認掛在胸前的竹笛能吹響。

雨落風起，紙傘沒多久便被暴雨穿透，滴滴答答淋了個半身，殘花枯葉迎風盤成漩，石上青苔極滑，腳下每一步都該當心，她卻絲毫無懼大步前行。

跌了便跌，幾道傷口哪能與一睹惡狼對月長嚎來的有趣。

咦？月……且慢！雨天何來月！

思及此，她望天，從晃動的樹林中尋半天，果不其然，黑壓壓一片，何來月。

失策呀……

可狼嗥已近在咫尺，若是此刻折返不就敗興而歸了。

“嗷嗚！嗷嗚！”

心思搖擺之際，她察覺狼嚎聲變了，比起悲鳴，好似帶些迫切，像是……在求救！

阿兄說猛獸不比人笨，難不成這狼是想誘她接近再將她開腸剖肚，食成白骨！？

她自己嚇自己，寒慄更甚寒風，遲來的膽怯使她直打哆嗦急忙往回走，不料，一道驚雷竟不偏不倚擊中前方巨木，近在眼前的雷響害她短暫失聰，慌了手腳，猛地向後跌坐，不慎扭傷腳腕。

如今紙傘破、油燈滅，腳疼得站不穩，一身膽識被大雨澆熄，她驚慌大哭，伸手是不見五指，雨天嗅覺不靈，唯獨耳畔仍迴蕩著狼嚎聲。

好奇怪，除了狼嚎什麼都聽不到，好像那聲音是直接穿入她腦海中。

無奈之餘，且當她被聲響所誘，小手緊攥阿爹特意做給她求助用的竹笛，持傘當杖，步履維艱前行。

越是往深林，風雨雷電越是交加，說來奇異，那狼竟像能感知到她的到來，每當她走岔，便喚一聲指引，嚎叫聲更是越發柔和，乍聽竟有幾分撒嬌之意。

聽著聽著，她也就不惶了。暗忖這狼約莫成精了，從前只聽人說道狼殘忍可怖，可未曾聽聞溫馴又會報路的。

“嗷嗚……”

到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比她還嬌弱的小狼崽。身旁有倒塌的巨樹，極可能是閃避時誤踩村民為野豬設下的陷阱。

瞧牠被削成錐形的木樁，環圈扎入右後足，血水混雨水積成窪，猶如躺在血泊當中，奄奄一息。

她下意識揉了揉自己膝蓋，垂頭看了眼方才跌傷的右腳腕，頓時產生共感，心生憐憫。

定是很疼的。

沒再多思，她跛腳緩步向前欲幫牠脫身，卻被狼崽警惕銳利的雙目嚇得一滯。

她發不了聲，不知該如何安撫牠的情緒，轉念一想，拾起竹笛輕吹，趁著牠注意集中笛聲時，果斷將牠從木樁上抬起，狼崽疼得發出淒厲哀嚎。

她一驚，踉蹌退了幾步，下意識欲抬手捂耳，卻忘了手上抓著狼崽，險些將牠又往木樁上丟，好在狼崽聰慧及時一個前撲，逃過一劫。

“嗷嗚！！”，牠呲牙表不滿，身子也不知是因為疼還是被氣著不停顫抖著。

女孩粉頰閃過幾分尷尬與歉意，揉了揉牠的粗糙的後背，吹了兩聲竹笛，也算是道了個歉。

狼崽悶哼打著呼嚕，失血過多，牠慍意再濃也敵不過生命流逝，目空一切的眼神漸漸失焦，將身子蜷曲成漩，化作一小煤碳，終是虛脫沒了意識。

風雨漸緩。

女孩還不知道狼崽暈厥了，拾起幾顆大石將破傘夾在中間，撐起簡陋小帳，勉強也算有個遮風避雨處。

半垂的眼皮藏不住緊繃後的疲態，她打了個哈欠，小手隨意搭在牠溫熱的背上，蜷臥在牠身邊任由血水浸濕衣裳。

半晌前她還嫌棄那如鬼魅的瀟瀟風聲，此時有狼作陪，入耳竟似搖籃，亦不再使人畏懼，還多了份心安。

那便是一人一狼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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