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貳案、幸福快樂兔（二）

可不好辦。

塗山存面色凝重，這是他繼承除靈師一職後，遇上最難處理的案件。

若是先成為惡靈才附在玩偶內的，直接抹殺便是。偏偏馮裕農帶回來的是先附在玩偶內，後不斷積累怨氣才成為惡靈，可以理解為是執念二次累加，必須通過層層擊破來削弱惡靈能力。

儘管如此，塗山存還是慶幸的，因為還有比上述更嚴峻的情況。

——惡靈附在玩偶身上又萌生新的惡意。

正巧他父親就碰上過。

憶起過去父親處理完那案件後的慘狀，實在心有餘悸呀⋯⋯。

畢竟是兒時發生的事，塗山存記憶已然斷斷續續。

只記得他父親，塗山楠也是初遇此類案件，嘗試第一次抹殺失敗，反被惡靈附身一周。

好不容易將惡靈驅離，可在體能尚未恢復的情況下，他便進行第二次抹殺，不出所料依舊未能成功。

直到第四次，身心俱疲的塗山楠決定換個方法。

——逐一攻破惡靈的執念。

先是對玩偶主人的家世背景做了一番調查，拼拼湊湊，得知惡靈的執念後，靠著舌燦蓮花，努力近半個月才成功破了第二層執念。

本以為已經削弱惡靈一層執念，要再對付應該會輕鬆些，豈料，塗山楠碰上的是遊蕩人間百年的惡靈，早在附身於玩偶前就已經慘忍殺害十餘位人類，煞氣沖天，若不是他有先見之明，提前請動其他世家除靈師聯手抹殺，恐怕當時就嗚呼了。

但也沒多好，一眾除靈師元氣大傷，臥床近三個多月才康復。

「能靠嘴炮還是不動武好。」塗山存暗自叨叨。

離日落還有段時間，他放下所有擔憂決定先清理玩偶，儘管不是客人委託的案件，依舊採取最高規格來對待，該做的記錄也都好好寫在單子上。

兔子玩偶含耳朵的長度約47公分，寬約20公分，整體棉花缺失嚴重，軟塌塌，預計重新填滿棉花後應該有15公分以上的厚度。

難在破損過於嚴重，一雙長耳和腹部皆有破洞，看起來像是被動物撕咬出來的，上頭到處都是爪痕，四肢和眼部縫線鬆脫，全都需要重新縫補，要救活可是個大工程呀……。

倘若今時是客人拿過來的，塗山存絕不會接此單，還會建議對方直接重買一隻會更便宜點。

好在他手藝不錯，縫縫補補後至少能還原90%吧。

搶救順序在腦裡演練過一遍，便立刻實施，第一步自然得將所有棉花掏出。

然而掏出來的卻不僅僅是棉花，還有一個貼有黃符約莫手掌大的稻草人。

詛咒娃娃。

塗山存瞬息了然附在玩偶身上的靈體是人為，非自願。

如此便不能排除另一個可能，成為惡靈沒準也是歹人蓄意而為。

且先不說猜想一事，塗山存尚未處理過詛咒娃娃的案件，只耳聞過其餘除靈師曾處理不當，導致詛咒反噬到自身，不下月餘人就沒了。

真是帶回個燙手山芋。

等不到天黑了，塗山存急忙打了個響指，越是棘手案件，晚一秒處理詛咒都可能會轉移給他。

彈指聲落，赤紅水煙從稻草竄出，徐徐凝出女子糢糊身影。

女人半屏山瀏海下貼有同款黃符，秀麗長髮隨風輕輕揚，體型圓潤，眼尾兩道魚尾紋，左眼角有顆淚痣，兩抹艷唇，年齡目測在30歲左右。

再瞧，左腕上兩只翡翠中間有條橡皮筋般細的金飾，翡翠耳墜則是水滴狀中間摟空帶小金球，一襲五顏六色的復古花裙，推測是80年代的流行趨勢。

此時，女人定身正在桌上打坐，未受半分驚擾。

塗山存緊盯著她額上黃符，符紙右下方缺了一小角，總感覺有些古怪，他指頭在那處摩挲，猜想應該是被撕扯下來的。

一隻手抬起又落下。

說來慚愧，塗山家為結印流派，並不精通符文，頂多會些保平安的符咒。

別忘了，眼下面對的是惡靈，這張符膝蓋想也知道一定不是用來保祐身體健康、無病無災的。

如何是好……貿然取下符咒是一件極其不明智的選擇；不取，他又無法與對方進行交流。

要不把它丟到其他世家門前？

哪怕他因此染了大病，依照現在醫療發展，說不準還能痊癒，但被詛咒可能還沒走到醫院人就掛了……。

他指頭在黃符邊上徘徊，忽地，被外頭一聲吆喝一嚇，險些扯下。

「老闆，需不需要我進去幫你啊？」馮喇叭在工作室門前喊道。

塗山存一股悶氣堵在胸口，咬牙切齒。要不還是開除了吧……。

「老闆！老闆你睡著了嗎？老闆！老闆！老闆⋯⋯」

「……。」塗山存隨手拾起桌邊刷子擲向門，「別打擾我工作。」

「遵命，娃娃國國王！」

被馮裕農這麼一鬧，他氣得耳根都紅了。沒再多想，心一橫，將架上那把祖傳桃木劍擺在桌面示威，又掐了幾個手勢，邊下幾道護法口訣圖個心安，旋即將符扯下。

女人不急不徐睜開眼，動作未改，一雙黑溜眼珠子轉向他，嘴角淺勾。

塗山存收斂情緒，尚未感應到惡意，語氣自然也就恭敬了點：「如何稱呼您？」

女人紅唇微啟，瞥了眼桌上桃花劍，細眉輕挑，語帶笑意：『你是哪家的除靈師？司徒氏？塗山氏？姚氏？還是祁氏？』

塗山存臉上雖平靜，卻對女人如此了解除靈師一脈倍感困惑。

要碼道行極高，要嘛是……自己人。

不是不可能，畢竟惡靈多有生前記憶，若真是如此，除靈師的手段在她眼裡都是透明的。

塗山存即時打住自己的猜想。遇上一隻二次執念的惡靈機率已經很低了，若要在碰上猜想的情況，自己就該去買彩券了。

他整理好思緒，如實回：「塗山。」

『我想也是。早有耳聞塗山氏一代不如一代，有避世之意，如今看來不假。』

「您對除靈師很是了解，想必也明白我即將要執行的“程序”吧。」

『就你？』女人呲笑，『小鬼，老娘我除靈時你都還沒投胎呢！』

今天這期彩券買定了。

「……敢問前輩芳名？」

女人闔眼置若罔聞，只道：『我可以教你如何除掉我第二層執念。』

話一出，塗山存已能確定她不是自願成惡靈的，雖不知葫蘆裡賣什麼藥，且看她有意指教，決定先聽看看。

「請前輩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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