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世界之前》 - 第七章四弟1

「嗨…妳好啊，妳是…阿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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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看着面前羞澀的男孩子，頭髮及耳、看樣子應該是高中生，但他的語氣和印象都給人一股女生的氣息，連香味也是女生用的淡淡香水。看見他坐在我對面後，觀察他的動作和行為，我甚至覺得他比我更像一名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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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小朝』嗎？請坐。」我禮貌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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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羞地拉開椅子，我遞上餐牌，讓他看看有甚麼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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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交代一下，小朝跟我是在交友軟件上認識的，因為我想令阿源心死，所以約個男生出街假裝是在約會。至於為甚麼選擇這個娘娘腔的小朝，是由於他的帳戶簡介吸引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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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為了死亡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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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約他出來後，我第一時間便開門見山地詢問他：「對於死亡，你有沒有甚麼特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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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先是一呆：「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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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只是想找個人討論一下這類型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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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似乎還沒對我敞開心扉，有話想說但沒講出來，因此我只好先敘述自己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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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死亡是可憐人的專利。生活無憂無慮的人渴望長生不老、恐懼太早死去；但生活淒涼的人可以自由選擇死亡的日子，提早結束痛苦，這是我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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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小朝也開口說道：「我則是覺得，死亡是人的終點，不論日子好壞都終有一死，那活着所做的事就毫無意義、別人的批評也毫無意義、一切都是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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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既然你是抱着這種想法，那我猜，你應該是無論做甚麼，都不會太拼命認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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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便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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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然你覺得生活的一切全是虛無，那此時此刻，你為甚麼還選擇繼續活着？」我疑惑地問，但小朝則是無奈一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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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講過，我選擇繼續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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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此話，我揚起嘴角，微笑說：「原來如此，你跟我一樣，也是希望了結自己生命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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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妳也是？」小朝驚訝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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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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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咖啡，小酌一口，然後便安靜聆聽着，小朝分享他生命裏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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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在家中是排第四，前面有三位姐姐，這都是因為他的父母渴求生個男孩子的緣故。小時候的童年還算可以，爸媽對他都寵愛有加，但是升上小學後，父母對小朝的要求隨即遞增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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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驗沒八十分要被罵、欠交回條要被罵、字體不夠端正要被罵、太晚回家要被罵、花錢買零食要被罵…也正因如此，小朝常常找姐姐們訴苦，起初她們也會安慰他，但久而久之，姐姐們也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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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認為小朝作為一個男生，不應該動不動就跑過來求安慰，於是乎，沒有人能夠聆聽小朝的心聲、負能量和情緒累積在心底裏，無處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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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憐的是，小學的他還勉強能交到幾個單純的朋友，但升上中學？還是別奢談了…從小就黏着三位姐姐生活的小朝，養成了一口娘娘腔的啖吐舉止、會噴香水、不愛運動和流汗、連地上的螞蟻也會嚇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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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是異於一般的男生，在中學時期自然便出現被人排斥的情況，有一兩個不良學生還會欺負他，日子算是過得很不如意。能夠在如此悲慘的景況下活着，真是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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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則是苦笑說：「我之所以還活着，單純是因為我膽小，不敢親自了解自己的生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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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如此。」我露出無奈的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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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阿黑妳呢？又是因為甚麼原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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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太多原因了，懶得逐一列出。」我托着下巴，平淡地說：「反正這個世界對我和你而言，也沒甚麼值得留戀的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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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苦笑道：「的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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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阿黑姐姐妳是能拯救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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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裏浮現出波兒對我講過的話，拯救別人的生命，我哪有可能做得到？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去救其他想死的人？別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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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問出那一道問題，正如以前有很多人都曾經問過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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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別這個世界之前，你有甚麼想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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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思考了片刻，便回答：「應該會想鄭重地跟每個曾對我好的人，講聲『謝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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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我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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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死了以後，我就再也看不見他們啊…不是嗎？」小朝同樣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解我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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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子聽，你身邊好像有很多對你很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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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不過都是小時候的事，我只希望在我死後，還有人能夠記得我，而不是在這世界裏悄然消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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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看着桌上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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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叫人羨慕……我的話，應該沒人會記得吧？」除了某個被愛情蒙蔽了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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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啦，至少我會記得妳呀，唯一一個聽我講出心聲的人。」小朝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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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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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手上的飲料給喝光後，便離開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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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咖啡廳的門口，我拿出手機查看時間，他應該差不多要到了吧？只好多等一會。路邊的車輛匆匆駛過，揚起大片塵埃，而且周圍都是密集的樓宇，連喘口氣都有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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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數分鐘後，小朝才提起膽子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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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呆站在這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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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一個人。」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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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妳認識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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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開口，他已經來到對面馬路了。沒錯，我所等的人就是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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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貼近小朝，輕聲對他說：「待會你不要跟他搭話，微笑揮手向我道別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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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小朝滿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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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會，阿源橫過馬路，來到我面前，喘着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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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剛才有點迷路，所以遲了一點，妳等我很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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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我在跟朋友聊完天而已。」然後，我便笑着對小朝說：「我們電話裏再聊吧，有機會，我想去你家探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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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呆滯地回道：「啊？哦，那下次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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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向我揮手道別。這種情況下，正常男生也會為此呷醋吧？我相信阿源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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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和那男生認識很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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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才一個星期而已，在網上結識的，因為聊得很合襯，便約出來見面咯。」我一臉輕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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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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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源沒再追問下去，我猜他內心應該有點受傷吧？雖然我這樣子對他挺殘忍的，但要令他心死，只能找一個假的外遇對象，讓阿源自願對我提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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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受傷，但說到底，也是因為你傻頭傻腦的愛上了我，錯不是我、錯也不是你，而是這個世界，就那麼剛巧將我和你分進同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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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初轉校的時候，我被分派進隔壁班，你還會被我所吸引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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