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巔之嶺 - 24

冥天順著既定的退路離開窪地，穿過兩處標記好的獸徑，

潛入一處岩腹窪洞。洞口以倒木與苔石掩住，內裡枯草乾爽。

冥天把十二枚晶核一字排開，沉默地看了很久，才盤膝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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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用任何臨敵的招式，只做最樸素的吐納，讓精元一絲一絲化開、滲入經絡。

很快，丹田便像被灌入沸水，

鼓脹得發疼；骨中低鳴、肉上鼓動、皮膜微震，

四處各有節拍，卻彼此不合，像四支各按自己拍點敲打的鼓隊，

聲浪此起彼落，錯拍與打架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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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緩緩加碼，先以三枚碎核試水，精核入體，丹田鼓面便「嗡」地一沉。

骨的節律偏慢、肉的節律偏急、皮的節律又受外傷牽扯，不時拉出雜音。

他強撐著不去「硬壓」，只是聽，

聽骨鳴的頻率、聽粉肉鼓脈的進退、聽皮膜鎧甲的細碎振動，

再以丹田呼吸去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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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枚、第六枚晶核化開時，骨中已出現細微的裂響；

粉肉鼓脈像潮水推送，一輪輪卷來，卻總有一縷收不回；

皮膜符紋時緊時鬆，如弓弦拉到臨界，發出刺耳的顫音。

冥天鼻腔滲血，額角青筋暴起，能量還不夠，節拍仍然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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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猶豫，一次投入三枚完整晶核。

精元潮湧而來，丹田頓時鼓面失衡，像被重錘猛擊；

骨鳴失序，肉鼓亂拍，皮膜鎧甲竟被內勁震出細小裂紋，

一道道疼痛像火針從皮下直扎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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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喉頭一甜，嘴角血痕留下，眼看就有走火之險。

就在此時，丹田深處忽然響起波旬那懶散卻帶著冷意的聲音：

「笨蛋！汝再這樣亂撐，丹田立刻爆成一堆碎泥。

真想死得難看，還不如直接吞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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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咬牙，聲音低啞：「……少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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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旬冷笑：

「哼。聽吾，別再跟蠻牛一樣硬扛，守住一口『丹田呼吸』！

骨鳴最沉時、肉鼓最盛時、皮膜最穩時……三者必會有一線交錯。

汝只需等那一線，輕輕一帶，把它們拴到同一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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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額角青筋直跳，胸腔像火爐般翻滾，但還是強行壓住心神，

按波旬所說，只守住一口呼吸，等待那一線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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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耐心地等，等到那一線相鄰出現，才用丹田的呼吸輕輕一帶，把它們往同一拍點上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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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枚晶核被他捏碎，精元像白洪灌入，四處的錯拍再次被放大，

骨與肉幾乎錯開半拍，皮膜的顫音又起。

差一線。

冥天指節掐得泛白，肩頭傷口滲血不止，汗水順著下頜不停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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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將第十一枚晶核壓碎

丹田鼓面「嗡」地一聲，像被撐到極限，四處的雜音反而在高壓下短暫同頻。

就是此刻。

冥天把心神整個沉入體內，像是把四支散亂的鼓隊拉到一處，讓他們看見同一個指揮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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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骨鳴由散亂轉為長鳴；

肉鼓由急促轉為厚穩；

皮振由雜音轉為勻細；

丹田的鼓面從膨脹失衡，變成穩穩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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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向最後一枚晶核。指尖一觸，才覺其中精元竟已半枯，遠不如先前飽滿。

冥天苦笑：還差這臨門一腳，卻只剩半枚最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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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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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半枚晶核緩緩碾碎，不再加壓，只把點點精元像細砂一樣撒進丹田，

不求猛進，只求把最後的雜音磨平。

時間一寸寸拉長，洞外風聲像被隔在很遠的地方。骨、肉、皮、丹田的四重節律，

從互相牽扯，到彼此回應，再到……忽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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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短、極短的空白

像所有音都在同一瞬收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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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嗡——」

四者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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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不再只是承受，它的長鳴與丹田呼吸重疊為一；

肉不再獨自鼓張，它的起伏與骨鳴同步搖曳；

皮不再單獨削減，它的勻振鋪在外層，與內裡的鼓點同頻共振；

而丹田，不再只是單獨的鼓面，而是把前三者的節律納入胸腔的心跳裡，一起起、一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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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猛地一顫，像是全身的每一根纖維同時鬆開又繃緊。

裂紋在金骨裡自行癒合，粉肉的潮水更厚更遠，皮膜鎧甲像一層光滑的鱗片與符紋重重覆疊

凡境三煉，三煉合一，最後的部分，終於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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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喉間的血腥味才慢慢褪去。

目光落下，十二枚晶核已化為齏粉，連一點渣都不剩；

洞中空氣仍殘留著精元被消耗殆盡後的淡淡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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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關，險些失手。

若不是最後半枚以細砂慢磨，若不是在最高壓時硬生生等到那一線空白，

他現在不是合一成功，便是丹田炸裂、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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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良久，直到四處節律完全穩定，這才低聲開口，

像是答覆自己，也像是在給身體下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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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骨、肉、皮、丹田，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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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閉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今晚，不追。

今晚，他以十二枚晶核為薪，將一身殺伐煉成同拍之音，

凡境·三煉合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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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深處，波旬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嘲弄：

「哼，算汝命硬。若不是吾提醒一把，此刻汝已變成一灘碎渣。

合一？怕是‘合灰’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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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天氣息仍舊紊亂，卻扯出一個笑容：

「少臭美……這一關，是我自己撐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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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撐過去便好。汝要真死了，吾還得再睡一萬年，麻煩得很。」

波旬冷哼一聲，聲音隨即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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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裡，只剩冥天平穩的心跳聲——

那是骨、肉、皮、丹田同拍之後的節律，沉穩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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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節律逐漸穩下後，一種極度的飢餓感突兀襲來。

冥天只覺得五臟六腑空空如也，喉嚨乾燥，連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突破三煉合一，十二枚晶核精元雖補足了能量衝擊，但體力卻在這場磨合中幾乎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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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得……像要把自己啃了。」

冥天苦笑，撐著牆站起身，隨手撿起一根石棍，走出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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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林裡風聲呼嘯，冥天沿著獸徑尋找獵物。

很快，他在溪邊捕到一隻半人高的巨野兔，

又在林裡撿到幾株能食的野果。

他拖著野兔回洞，簡單剝皮清理，將肉架在火堆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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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再次亮起，油脂滴落炭火，「滋滋」作響，香氣漸濃。

冥天狼吞虎嚥地大口撕咬，根本不顧燙口。

不到一盞茶功夫，一整條後腿就被他吞下肚，腹中翻滾的空虛才略微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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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也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

冥天舔了舔嘴角的油漬，靠在岩壁上吃著手中的烤兔肉，

享受著進入試煉以來難得的清閒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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