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代理 - 第七章之三：痛快的真誠

「承蒙褒獎。」珂賽特微笑，看也沒看一眼就精準地調換了雷西朗和班恩手中的武器，讓高階魔族吃了一驚，一記突擊爆出藍色焰光，成功引動夜空的蝴蝶，火焰相連，飛舞的蝴蝶隨之一隻牽動一隻，如長鞭甩過魔將軍身軀，卻被風形成的膜攔下。

眾人這才注意到，蘿依娜不像普爾瑪有堅硬皮膚，也不像森特有鱗甲，她只是單純地穿著輕薄的衣服，其下肌膚若隱若現。

「唉呀，別看了，我知道我很美麗，但你們看得入迷的話會、輸、掉、喔？」

「噁心死了，有病嗎。」伊洛涅接過康利扔的魔彈槍，用手覆住槍口幾秒，再拋回給他：「先給你一半，夠了吧？」

康利接下愛槍，一感受到它的濃厚神聖力，差點手滑把槍摔下去。

「這、這樣還只有你一半的神聖力？你太恐怖了吧。」

「知道就好。」伊洛涅輕敲鞋跟，躍向夜空，腳步踉蹌地在空中站穩：「還真是比我想得難多了，難怪菲昂不讓我用翅膀⋯⋯」

蘿依娜瞪大眼睛看著踏空奔跑的少年：「特殊的鞋子嗎，第一次嘗試就直接跳上這麼高的夜空？對手還是以天空為主場的魔將軍？你瘋了啊。不過，也很有趣，你打算和我打空戰嗎，呵呵？」

「廢話，不然我來幹嘛的！」

隨菲昂的指示線，他一邊享受無視重力拉扯、肆意奔跳的快感，腳步迅疾卻神色從容地穿過蝴蝶群，冰火的長鏈仍不時出現，但不曾波及他；康利的槍響在下方不遠處奏鳴，狙殺魔族的過程也不會傷到同伴；令人眼花撩亂的五色光線相互交錯緊密扣合，彈道有時會穿過班恩身邊，劍跡有時會以恰好的時間差重疊，蝴蝶串出的長鏈有時會擦過他腳邊，卻只成為墊腳石。

——你們的隊長倒是個十三歲的小孩，不覺得好笑嗎？

是啊，很好笑，妳那有眼無珠的愚昧真是太好笑了。

長棍向蘿依娜背脊摜下，她靈活閃開，卻不料冰蝴蝶的長鞭趁機直擊胸口，好巧不巧還是一隻偽裝的亂流蝴蝶，撕裂空間的攻擊無視風膜防禦啃出血花，伊洛涅雙手還握著攻擊撲空的長棍，一腳已經向前劃出漂亮弧線高高抬起，以人類絕不可能如此行雲流水地辦到的姿勢從斜前方反著踢回來，腳尖正中血洞，白光集中灌注，淨化神聖術零距離直擊，使原本要癒合的傷口止住收攏的速度。

「喂——菲昂、矮子，這招真的有用！」

治癒術通用人類與魔物，淨化術卻對魔族有害。雖然後者的入門難度高了不知幾十倍，但伊洛涅感受不出兩者的差別，反正都是糊一坨神聖力然後捏成不同模式扔出去。總之，如果用上淨化術，就能對付蘿依娜惱人的自癒能力了。

「好好，太棒了！」康利繼續發射子彈，從他在龍背上的視角看來，那些洞穿高階魔族身軀並鑿入地面的子彈，正悄悄形成一個巨大的圖案。

珂賽特複製蝴蝶，雷西朗、班恩與魔族的戰鬥愈激烈，魔劍擦出的光輝就愈能引發夜空中的蝴蝶們連鎖攻擊，而那些長鏈非但不會傷到穿梭其中的伊洛涅，還成為他攻擊的助力，提供更多用淨化術落井下石的機會。蘿依娜為此皺眉，然後下達了命令：

「全都不准戰鬥，你們會妨礙我。」

高階魔族們面面相覷，但蘿依娜的威壓之下，沒有誰敢再動一步。

「這是要⋯⋯束手就擒？」雷西朗有點錯愕，劍身掃過一名魔族，他不敢吭聲也沒有還手。

「畢竟是我的命令，他們也只能遵守啊。」蘿依娜滿意地掃視安分多了的蝴蝶們，手上風之槍與長棍相抵，互爭不讓。

「為了上司甘願自己送死？」伊洛涅呸了一聲，感覺有點噁心，他想殺掉教皇都來不及了，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種「感情」存在⋯⋯

「不，是為了主人哦，」蘿依娜身上凝聚魔法光芒，她準備要一口氣掃掉所有蝴蝶了：「奴隸為了主人而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奴隸？」退開一段距離偷看康利的法陣完成度，他不屑道。

「是啊，任由主人玩弄的奴隸！弱者不就應該有這樣的自覺嗎！」

蘿依娜猖狂地笑著，風暴成形，蝴蝶開始被吹得搖晃。

「變態。」

「你現在說這些也來不及了呦！」

與她一般瘋狂的狂風撕開蝴蝶的包圍，直向地面衝去——

「對啊，」伊洛涅雙手併攏，扯開看不見的神聖術陣眼術式朝下一丟，「妳早就來不及了！」

「他還真喜歡逞口舌之快呢。」地面上，珂賽特將菲昂拋起的魔道具傳送向風暴中。

剎那間，落地的神聖術不偏不倚坐鎮魔彈串起的法陣中央，將那些漫溢神聖術的子彈連起，聖堂需要百名牧師合作的大型淨化術，僅憑一人的神聖力成形。

吸魔核心吞噬整個風暴，魔力突破容器湧出，揉合了所有蝴蝶，兼併、匯流、重整、向內凝聚，依據臨時新創的大型魔法術式再次張開，是為展翼的鳳凰。

「吸收了不同系的魔力！？」

「用四種魔力的比例⋯⋯現場調製魔法？」

「哇啊啊好可怕！」

就連同伴都發出這樣的驚呼。

「神聖的鳳凰啊，乘以治癒人心的溫暖，借用徹骨的陰冷覆蓋黑暗吧——」伊洛涅竟然會開口詠唱，讓眾人都嚇得不輕。

「——令愚昧的敵手後悔，使其見識何謂殘殺，以報復真正的籠中之鳥。」珂賽特挑起魔杖直指蘿依娜，笑得害人發寒。

地面的淨化大陣、半空的四色鳳凰、空中的蘿依娜，在這個瞬間非常完美地達成三點一線。

白光噴湧，脫離地面的陣法，追上搧翅的鳳凰，覆蓋它身軀。

神聖術與魔法的結合一鼓作氣衝向空中，轉眼吞沒了魔將軍。

爆出的血霧浸染著櫻桃谷，光暈退去之後，蘿依娜緩緩墜落。

滿是坑洞、幾乎全毀的翅膀不再能支撐她身軀，再怎麼奮力頂多也只能減緩掉落速度，皮膚上滿是燒焦和凍傷的痕跡，兩種截然相反的傷害不協調地出現在一起，風形成的無數利刃肆虐過後，原有的美麗輕紗與長髮全都消失不見了，徒留鮮血覆蓋身軀。雖然她無法自癒，但因為過多的神聖力，形成了自然而然的治療效果，在本來必死的情況下倒還吊著一口氣。

「控制得不夠細啊⋯⋯」伊洛涅懊惱地抓頭，收攏雙腳打算關掉鞋底踏空的特殊功能，跳下去給她最後一擊。平常太習慣用治癒術，剛才丟的陣眼術式不夠純粹，浪費了一部份的神聖力在不必要的效果上。

「沒關係，伊洛涅，已經夠了。」半空的菲昂微笑著從後方抱住了蘿依娜，拍了拍風衣翅膀，右手攬住她脖頸，使她維持在半空的高度。

雷西朗抬頭，不可思議地問：「你打算放過⋯⋯」

「請問，剛才你們跑遍堡壘時，有沒有看見她的『娛樂室』？」菲昂的笑無比純粹，紫色眼睛裡卻是幽深的陰冷，彷彿這副表情是來自不同人的五官拼成的，違和感極高。

他很開心能獲勝，但是，開心也是因為毫無良知、荼害人類，甚至奴役下屬的惡徒此刻在他臂彎裡，無力再掙脫。

班恩點著頭，不禁退後了一步：

「我、我有看見。」如果那指的是設置一堆拷問器具的房間，他們確實有路過，而且他還差點吐了。

「珂賽特，妳覺得接下來應該怎麼辦？」菲昂依舊笑著，溫柔勾著的右手上，六指指甲早已對準蘿依娜脖頸。

「交給我嗎？」珂賽特冷笑一聲：「讓我來處理吧，要多少情報我都能問出來。另外也會讓她知道——」

綻放一如既往的營業用笑容，她道。

「——她以為的陰險、狠心、殘忍，全部都，定義錯誤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k8gKrRGX

伸展著手臂，康利在大廳地毯上隨意蹲坐，感嘆：「剛才的菲昂真是超——可——怕，我還以為你被珂賽特附身了咧。」

「是嗎？我、我沒注意到啊。」

「菲昂」五指撫著臉頰，似乎在思考表情的問題。

「真的啦，超可怕的。不過說起來好像也是珂賽特更可怕一點，我完全不敢跟她過去審訊，不曉得那邊變成什麼樣子。」

「我想她應該可以處理的啦，我⋯⋯也沒有很想插手呢。」

「不過，她能打起精神也是好事一樁啦～光是那個拖著蘿依娜跑走的姿勢就已經說明了。」康利擺擺手說：「她已經恢復平常那個蛇蠍美人的模式了，應該算心結有解開吧？好像還比以前開朗欸，果然克服創傷最好的方式就是殺死創傷啊。」

「這言論聽起來好⋯⋯特殊。不過你能夠察覺別人的情緒，好敏銳喔。」

「嘿嘿嘿，還好啦！」

角落的伊洛涅不悅地點破事實：「他最好是敏銳，要是真的敏銳就不會對著替身說話了。」

「咦！那個是替身！為什麼不告訴我！」

將魔族屍首搬出魔水晶轉播的畫面範圍，班恩苦笑著說：「要想騙過敵人，就得先騙過同伴，對吧？」

「這又是珂賽特說的吧——」

「哈哈。」雷西朗笑了笑，整理好裝束，向真正的菲昂喊了一聲：「我們準備好了！」

「好、好的！」將黑色水晶拋給跨坐在窗檯上的伊洛涅，菲昂道：「麻煩你掌鏡了，敲一下就會開始錄囉！」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sqFe1VHK

『不、不是吧，怎麼會是你？』

『你不是鎮上那個小少年嗎！為什麼會在魔將軍的堡壘⋯⋯』

『你們以為我是普通的小少年嗎？太愚蠢了吧。說起來，我一直看你們勇者很不爽，今天就做個了斷吧。』

『嗚！等等，為什麼？蘿依娜收買了你嗎！不對⋯⋯這個年紀有可能使出這麼恐怖的風魔法嗎？』

『勇者大人！請不要相信她！那是魔族的變身魔法、那、那不是我！』

『唔，你怎跑出來了？我不是把你關在牢房了嗎，可愛的小子。』

『一模一樣？這個果然是魔族假扮的！』

『我就想說小鎮裡怎麼會有異端嘛～』

『既然知道妳是蘿依娜，正好，如妳所願，我們現在就了斷妳！』

隨著一堆爆炸聲與煙塵，錄影中斷了。

「其實拍得不錯，菲昂的替身很有氣勢喔。」珂賽特邊吃果醬麵包邊說：「明明本尊的自信像是全部拿去換才能了。」

「啊、因為是替身嘛，我可以演戲⋯⋯真的要這樣講話，我做不到啦。」

「沒關係沒關係，」伊洛涅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說：「需要裝狠的時候有我們在啦，看看珂賽特多嚇人，有她一個就頂全部了唔噗。」

收回讓牧師把一嘴麵包噴出來的拳頭，她擺出不快的表情，但三兩下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珂賽特笑了⋯⋯」

「好真心的笑容！」

「洛納耳要毀滅了嗎——咳噗！唔唔！吐血了啦！太大力了！」

「剛剛打伊洛涅也是這個力道，就沒事啊。」用暴力舉動掩飾尷尬，珂賽特覺得自己今天已經用掉了一年份的真誠。真不明白這群人為什麼能讓她放心啊⋯⋯

「又不是他沒事就沒關係，他才不是人好嗎！」康利繼續大嚷大叫，好像也察覺到她實際上臉皮有多薄，刻意分散了眾人注意。

「你、說、什、麼？」

只可惜方法錯誤，看來一時嘴快要讓康利見識到真正的血光之災了。

「住手啊～被珂賽特揍都吐血了，你來的話我會死的～」

看著在大廳裡追逐的兩人，彷彿是久遠以前的石窟場景浮上心頭，她又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氣氛還真是輕鬆啊⋯⋯明明還有魔王這個頭號威脅。」班恩照例擔當吐槽重任。

「其實根據我用——從蘿依娜口中套出來的情報，和菲昂討論過之後，我們覺得接下來的路程已經不是什麼大難題了哦。」

一邊拚命不去思考她自行省略的「——」到底是什麼恐怖的手段，班恩一邊反問：「為什麼？」

「因為⋯⋯」

「嗯，這個就等明天再說。現在是下班時間，應該要好好慶功才對。」截斷了菲昂的話，珂賽特甩著一串鑰匙說：「蘿依娜她家倉庫還挺奢華的呢，外面剛好還有一堆尖刺，我們點個火串點東西去烤吧？而且食材也很豐富，其實這魔將軍挺懂享受的嘛⋯⋯」

雷西朗疑惑地望著她的背影，珂賽特平時是這麼多話的人嗎？

欲蓋彌彰，說的就是這種狀況吧。

「妳去過倉庫了？」

「⋯⋯嗯。」發現暴露了，她便停下一串對晚宴的見解。果然當真心面對別人的時候，她會連個簡單的秘密都保守不住⋯⋯要不然當年滿懷熱忱為了籌學費四處求職的時候，只要撒點小謊，肯定第一間就會成功啊。

「所以妳也拿了金幣嗎？」

「嗯，光是那裡就超過一百個了。」

「那⋯⋯妳還會跟我們繼續旅行嗎？會陪我們去打倒魔王嗎？」

沒有回頭，珂賽特輕聲回答：「嗯，會。」

「為什麼？」雷西朗不解地走近，她不是最講究利益的嗎？怎麼什麼條件都沒提？

「不要問！」

趴在窗框上欣賞月色，少女笑喊，一滴透明珍珠飛向夜空，化為澄澈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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