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代理 - 第五章之一：顏面被踐踏的魔將軍

黃昏時分，拿著整疊文件，菲昂以令人眩目的速度翻閱：「原來魔將軍是這麼強的嗎？」

「是的，魔王溫德爾手下一共只有五位魔將軍。」

回答的是一位跪坐在被褥上的少女，她在辦公室裡打了地舖，打算今晚和他們一起過夜，據本人的說法是「不想繼續一個人睡在『將軍的女人的房間』」。

她，正是艾碧。

在感動得涕泗橫流的班恩救出她之後，艾碧似乎決定擔起提供情報、協助勇者小隊聯絡王室的工作。在班恩又一頓激昂的感謝之詞之後，就被受不了的雷西朗帶來認識勇者們了——

「欸，原來魔王叫溫德爾啊？」伊洛涅隨興地側躺在地上掐核桃吃，如此說道。

——但是，有些人看起來就不像是勇者，讓她困惑極了。

「你居然不知道嗎？」雷西朗驚呼，就這樣的人居然也說要兩個月內打倒魔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不是嗎？

「我知道這個要幹嘛啊，反正殺掉就不用記了。」伊洛涅照常發表他的暴力做法——只要夠強就能百戰百勝了。

「小艾碧，這些傢伙真的是幫我們救了妳的人，請不要懷疑。」班恩一邊說著若不是親自在場，現在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話，一邊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呃⋯⋯好，我知道了。」

康利一貫嘴欠：「珂賽特妳看看，人家的表情這麼天真無邪。」

「我不天真無邪嗎？」

「咿！不要過來！」

艾碧連忙轉移話題：「那個，剛才介紹到康利先生⋯⋯所以包含哥哥在內，三位就是勇者嗎？」

「對，然後這邊的三位是協助者⋯⋯有條件的。雖然他們更像是主力或者代打⋯⋯總之，」班恩說：「牧師是伊洛涅，輔助魔法師是珂賽特，匠師是菲昂。」

艾碧滿頭霧水，看不出來啊，誰是牧師？誰是輔助魔法師⋯⋯

「我是櫃檯小姐，麻煩弄清楚別人的職業，謝謝。」

「呃⋯⋯我只是實習生喔。」

「「「「「誰相信啊！」」」」」

遭到難得異口同聲的五人反駁，菲昂只好縮了回去：「好吧，那個，還沒考證照的匠師。」

「請問，六位是怎麼打贏普爾瑪的呢？」艾碧好奇地伸長了脖子：「我一直都覺得他非常強呢！」

「呃⋯⋯那個⋯⋯」

最後，在五人尷尬的東拼西湊加上計劃者菲昂的解說之下，算是還原了戰鬥的全程，艾碧聽完也愣在原地。

「我要怎麼跟王室上報呢⋯⋯」

「這種細節就不用講了啦！」菲昂連忙搖頭：「關於我們三個的事也不用說出去。」

「為什麼？」

「除了不讓勇者的名譽受損，」珂賽特代為解釋：「我們也不喜歡被眾人注目，像雷西朗那樣成為英雄還被寫進書裡、所到之處甚至立上石碑紀念之類的，我想就覺得很噁心。」

「喂！」

「況且我們這種陰險的打法也不能搬上檯面吧？很有效率就是了。」伊洛涅說。

雷西朗點點頭，有效率這點他贊同，經過普爾瑪一戰之後，他覺得這種等級的效率遠遠蓋過光不光榮的問題了，只要能趕快讓洛納耳大陸恢復和平，怎樣都好。

「之前提過要不要用正規打法攻略魔王軍的問題，我覺得算了，照你們的方法來吧，愛多陰險就多陰險⋯⋯總感覺你們比較專業，唉。」

「那好，我們重新釐清一下上次的協議，寫張契約吧。」珂賽特展露勝利的笑容，說：「今後一樣由我們協助戰鬥和旅行事務，王室那邊就由艾碧去聯繫，不要透露我們的存在。雷西朗你們則要按照原本的交易給我報酬金，當然也要幫菲昂販售魔道具、替伊洛涅搞定主教。不過除了實質獎賞我們要分成之外，其他名聲和特權就通通給你們，當然如果打倒魔王後王室有什麼活動、要出席公共場合、演講遊行等等，也得由你們處理。」

她邊說，菲昂已經擬好了契約書，用魔道具馬上複印了一份給雷西朗。

「聽起來沒問題⋯⋯有種地下交易的感覺呢。」給同伴看過並簽上名字，他說。

「我想，這是一種合作喔。」菲昂道：「按照人們原本認定的方式，勇者要光明正大地打倒魔王，這樣太沒有效率了。我們擅長攻略和旅行，但是雷西朗才擁有拯救世界的大愛，班恩才擁有親上火線的使命感，康利才擁有在困苦中激勵大家的魅力，這些都是我們沒有的東西。現在以互為代理商的關係，你們負責光明正大，我們負責打倒魔王，這是雙贏交易⋯⋯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喔喔！」

「說得挺不錯嘛。」

「想不到你有辦法說出康利的優點⋯⋯」

「嗯，這個連我都想不到。」

「喂！你們很過份喔～」

聽到這樣的對話，艾碧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麼，恭喜六位今天順利打倒普爾瑪，達成了合作的第一個目標！」

艾碧賀道，然後才正色鞠躬：「非常感謝你們救了我。哥哥就麻煩你們多關照了。」

「不會啦～」

「又不是你的功勞。」

「雷西朗好壞！啊啊！伊洛涅——不要打我的頭——！」

「你活該。但是⋯⋯既然艾碧救出來了，班恩你還會繼續跟我們旅行嗎？」

看了看艾碧，青年彆扭地抓亂自己的棕髮，邊答：「當然了，我們不是同伴嗎？」

「班恩⋯⋯」

「感動什麼啊，噁心死了！」伊洛涅硬生生打斷現場氣氛，說：「今天晚餐吃什麼！要不要來煮火鍋！菲昂，這裡的天然熱水超讚的！」

「嗯、可以是可以，但是食材去哪裡找？」

「當然是偷普爾瑪的囉。或者把廄舍的魔龍宰了也可以啊。」

「妳這點子好！如果有魔龍蛋的話，我要吃茶碗蒸！」

「我剛好有茶碗蒸的杯子，我找找⋯⋯」

「普爾瑪的衣櫃裡有私房錢，我拿去達荷鎮買點小菜和調味料回來。」

「噢，調味料我可以拿工房的⋯⋯」

「順便幫我帶酒！」

「好啦，我會的。」

「喂！那邊的魔族，去幫我們拿椅子來！」

已故魔將軍沒了屋頂的堡壘中開起了人類的盛宴，莫名其妙且空前絕後地歡騰。

⋯⋯這群人到底是勇者小隊還是魔王軍精銳啊。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HKaRyKtS

根據從魔將軍辦公室搜出來的情報顯示，魔王麾下一共五位魔將軍，雷西朗三人逾十年的冒險中曾打倒一位，而普爾瑪是第二位。在火魔族的普爾瑪之後，通向魔王城的路途還有著——

領地為幽魂沼澤，以隨機應變能力在魔王軍中著稱的雷魔族將軍，森特。

掌管櫻桃谷地區，喜用殘酷且陰險的手段折磨敵人的風魔族將軍，蘿依娜。

以及沒有封地、據守魔王城周遭的蒙尼塞凱。

回憶著那些資料的班恩此刻正站在幽魂沼澤的東南邊緣，向雷西朗發表看法：「其中就只有關於蒙尼塞凱的情報最少，連普爾瑪都不曉得他的底細，感覺會是個棘手人物。」

不過，回應他的並不是熟悉的夥伴，而是一道讓人感覺發言者似乎帶著猶疑感，實際上卻非常可靠的聲音：

「我覺得，太遙遠的東西就不用擔心了，我們先處理眼前的幽魂沼澤再說吧。」

菲昂身後跟著伊洛涅和珂賽特，三人一同從達荷鎮傳送而來，招了招手與這些天都在趕路的他們會合。按照情報，穿過火與雷兩大魔族的領地交界、抵達幽魂沼澤後才會開始遇上雷魔族，認為勇者好歹有能力應付魔物的他們就塞給雷西朗定位水晶並回去鎮上了，畢竟珂賽特還要輪值，伊洛涅再怎麼蹺班也不能把教堂棄之不顧。反正以前者的空間魔法，有菲昂的定位水晶輔助就能馬上重回前線了。

「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要專注當下⋯⋯」轉向憑空出現的三人，雷西朗複述著他剛才的話，同時投去有點懷疑的眼神：「但你真的都不會先規劃對策嗎？」

「我會呀？」菲昂指著右耳的紫水晶，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會先想好可能碰到什麼情況，然後準備相應的用具，反正用空間門就能把東西搬過來，就先做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所以說、才請你們不用擔心的。」

例如這次勇者從紅石嶺離開前往幽魂沼澤，同時作為三位「代理」假期的十天內，他幾乎一刻都沒閒著，製作的武器、魔道具和生活用品累積起來多到他不得不另新起造一間倉庫。有如此多種多樣的冒險利器——但作為史上最有熱情和才能的匠師，他其實還沒盡興——菲昂覺得應該沒有問題了，要用什麼奇策都有物件能配合得來。

他思考的同時，伊洛涅還向雷西朗補充：「你不知道嗎，上次維姆德還維茲德的傢伙開場就砍了我家指揮一刀，結果就是因為那一刀，他才會中最後一擊翹辮子。」

「感覺好可靠又好可怕啊。」

「還好是同伴！」康利拍著胸口說。

「你也不想想是誰差點讓他們變成敵人？」雷西朗扯著他的頭髮：「說起來，之前你去賣的道具怎樣了？」

「啊、啊喔喔喔，在這裡。」康利連忙掏出錢包：「這是賺到的錢，一枚不差，十個金幣。」

菲昂驚喊出聲：「咦！那幾樣生活用品就值十金幣嗎！」

「在場不會有人相信那真的是生活用品的，菲昂先生。」他無奈，補充：「不過，畢竟是以勇者的名義販賣，本來就比較會受到重視，所以才有人注意到它們的真實價值啦。而且也是因為我很有門路的說，哼哼。」

「意想不到啊。」珂賽特說。

「康利可是很有人脈的喔，這是他少有的優點之一。」

來自雷西朗、不知該說是稱讚還是暗損的話讓康利大聲發出抗議，隨後又因為伊洛涅的物理手段而安靜下來。

「那接下來也拜託你幫忙買賣了。」菲昂四十五度鞠躬把他嚇得不輕，然後向周圍同伴確認：「關於上次的報酬還有沒有問題呢？」

「我的二十金幣有確實收到了。」因為普爾瑪堡壘的財物要交給洛納耳王國，事實上除了他們事先順走的那些，其他都入了國庫，所以二十金幣主要是從國王給雷西朗的賞賜裡挪來的。反正有拿到錢就好⋯⋯不過這次打倒森特之後，她就不會輕易放過金銀財寶了。

「好的，那我們出發吧！」少年匠師領頭踏入幽魂沼澤，由於特殊的鞋底，他的腳步並沒有被泥水吞噬。為新設計成功而暗自開心了一下，菲昂將它的複製品分配給其他同伴。

「喔喔，這樣就不會陷下去了。」套上同樣的鞋子，伊洛涅幾步跟上。

粗枝大葉的牧師以擾人的腳步在泥沼上奔跑，不用幾秒工夫，沉潛其中的魔物毫無疑問地被吵醒。不如說，以他討厭花費心力的個性，大概是故意把它給惹出來的。

「嗚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發出受害者的哀嚎，幽魂若隱若現的身軀浮出沼澤，在他們腳邊遊蕩，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猛然抓住了雷西朗腳踝。

不不不，冤有頭債有主，你抓錯人了⋯⋯

冷汗直冒，他在伊洛涅不情願的攙扶之下穩住平衡，否則要是掉進沼澤，後果將不堪設想。

「是幽靈！幽靈啊！」康利馬上退得老遠。

「那底下有非常多幽魂，請各位小心腳步。」拿著聚落指針定位看不見的敵人，菲昂提醒道。

「真難搞。」班恩皺起眉頭，用單手劍試探性地戳了戳，它的形影模糊了一下，馬上又恢復原貌。

「真的是幽魂⋯⋯」雷西朗回頭問：「珂賽特，妳怕不怕？」

「我怕得腳都在抖了。」她抱著自己的腰，雙肩恰到好處地顫抖著，要不是前幾天見證她在高階魔族面前逼真地假哭後突然翻臉，眾人現在可能也會上當。

「妳其實一點都不怕吧。」班恩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吐槽擔當。

她收起畏懼的表情，微笑問道：「所以說為什麼關心我呢？」

「畢竟是在場唯一的少女⋯⋯」

珂賽特聞言沉默了一下，隨即開口：「啊啊，我真的好害怕喔，勇者大人請保護我。」

眾人無言。

「怎樣，你們不就是想看這種演出嗎？」

「⋯⋯對不起，我對我輕視少女心靈堅強度的言論表示懺悔。」

他們對話期間，等得不耐煩的伊洛涅早已伸腳狂踹形影不定的幽魂：「你們要吵到什麼時候？菲昂，這東西要怎麼辦，踩不死。」

康利困惑道：「超度它啊？你不是牧師嗎？」

「我懶，物理超度比較快。」

眾人無言。

「⋯⋯請，淨化藥水。」

「喔謝啦菲昂！就知道你有辦法。」愉快地和他勾肩搭背，伊洛涅將玻璃瓶中的液體抹在長棍上，一掃就送走整堆幽魂。

當瓶子傳到雷西朗手中時，他邊替劍身淋上藥水邊說：「又出來更多了⋯⋯這些幽魂數量太龐大，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會嗎？全部宰掉就好啦。」

「但是，我擔心這樣下去，等找到森特時就已經耗空體力了⋯⋯」

雷西朗的擔憂非常現實且理智。

「咦？放心，這不會是問題的。」珂賽特微笑道。

不過，這三個職稱從協助者晉升為代理的傢伙，凡遇到什麼現實層面的障礙，從來不花費心力跨越過去。

而是選擇直接把障礙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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